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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音 佚名 4450 字 3个月前

飞蓬不语,却已猜到十之□。

金甲副将见飞蓬不语,便又道:“天帝听闻,黎瑾上神是魔尊心之所系,情动便是弱点,所以天帝借此机会,请出轩辕剑,伏羲琴欲将魔尊镇压雾山,再命将军攻打魔界,届时,天族仍是……”

“诛魔尊,毁魔界,重组四将,天帝便以为可保天族永享太平吗!”飞蓬猛的打断他,长臂挥动古剑,削断发长发时,剑已架在他的脖子上:“回去告诉天帝,计策失败,后果如何,让他做好准备。”

还未缓过神的神将,感到脖颈一丝寒凉划过,肃杀之意从生,却仍故作镇定,拱手敬道:“是。”

当长剑离开,神将明显松一口气,转身飞入云层,带领着十万天将回归南天门。

看着飞蓬手中金色的千年古剑,耀眼腾文,银峰利刃,就是这把剑穿过她的身体,她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很想要放声纵笑,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今日种种,皆因我而起,原是我不懂……一切只需顺其自然……”墨箫极近颤抖的说出此话,凤眼终因宿命不可改变而露出悔恨。

“此剑若伤了魔尊会如何?”墨箫忽而平静的问道。

“最多废去功力六七。”

“那姐姐呢?”他又问。

“快则数月,慢则半年,形神俱灭。”

“那你说姐姐这一剑,挡的值不值?”

“无所谓值不值,只出于愿不愿罢了。”

日沉西下,入幕染血,斜照彼端,大地寂静的令人害怕。

☆、第十八章

竹海清幽,风在流转,静谧无声。

湖边水榭,堇色飞纱处,一人独坐其中。

他双手环抱一人,似静静等待那人睡梦醒来。

怀中之人,轻颤凝结薄雾的长睫,被淡金阳光微微照射,化成了浅银色。

脑海中仍重映着失去意识之前的一幕幕,那时的她仿佛听见长剑划开皮肉的声音,接着便是岩壁断榻,剑鸣翁响,梵声阵阵……

微微睁开沉重的双眼,眼前模糊的只剩一片赤色如血,那样的颜色,很暖。

“我守了三天,终于醒了……”

环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浓浓的倦怠与疼惜。

倾音靠着重楼的胸膛,她没有半分力气,就连气息也在清风慢摇下变的几乎不存在,长睫缓慢这扇动着,垂眸才见,散在重楼手臂上的发已成霜,银发如丝,乱于颈侧。

她竟漾出浅笑:“古语云,长发绾君心,愿作同心结,如今我乌发浸雪,你还肯要我吗?”

她淡然于世的语调,字字句句让他痛彻心扉,低头贴着她的额头道:“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轩辕剑出,必要染血,我已时日无多了……”

想起雾山石阶上她起的愿,惟一的愿,重楼倾音,自此,岁月静好,终不离兮。

“终究要负你一个情字……”

“既知如此,那为什么还要档那一剑,你明知就算轩辕也伤我不过微毫!”

面对这个人,就算他有再大的怒火,也生不起气来,可今日不同,他看见倾音掉落山崖的那一刻,心口的疼痛,便如撕裂灼烧般的不可抑制。

重楼抓着她的手腕,似是要捏进血肉。

“当日我损你心肺,报应不爽,我承此一剑,应该的。”

往昔都是你在守护我,这次换我来偿。

天帝从来不曾温和,当日诛杀雪妖,逼绯翼入死角,他都毫不留情,今时若重楼被轩辕重伤,后果定是不能估计。

她不愿重楼为她至此,她一人可以承受的,又何需仙魔相争,兵戎相见。

重楼是六界魔尊,他有他的道,而自己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付出所有,甚至生命的人。

她很幸福。

她的命运也许曾今由她来掌握,可就如流水逝于掌心无踪,再不能抓住。

如此,也好。

“重楼……”

“为我画幅画可好?”

“在我还未衰败之前……”

倾音抬起头,在重楼颈侧蹭了蹭,猫儿撒娇一般的女儿气。

“好。”重楼如鲠在喉,再多的怒气也化为无限的不舍,在她额前轻落一吻。

将她抱起,走入竹海深处。

风吹青叶,涮涮作响。

倾音坐在紫木桌前,三千雪发柔顺的垂落腰间,熨帖脸颊,无任何珠翠装饰,眉目如墨画轻描,巧笑倩兮,绝世独立。

手执冰片泉杯的她,目光沉静,灰眸安然的看着那个为她作画的人。

她的笑,是从心底涌出的幸福,不似平常淡然从容,却有能使冰雪消融,快乐绚烂之意。

两人相望,空气仿佛凝固,重楼下笔,每一笔的勾勒,都带着浓浓的眷恋与情深。

千古不过一梦,相遇是缘,若能相思,便携手相伴,莫问,是劫是缘。

时间便这样从指缝倾流而过,不再停留。

在他们为时不多可以相伴厮守的光阴中。

也许过了很久,重楼才把画画好,也许只是一时,这一场刻骨铭心,以一笔凝华,淡在清醇茶香里。

“遇见你是缘,爱上你是命,可你我,仙魔殊途,命中分离,这是债,是孽,也是道。”

倾音将浅金茶汤慢慢的斟入茶杯,启唇说道,润凉的声音,似在感受,似在倾诉。

“是你我的必经之路,是考验,是约定,天地都知道,万物都知道……”

茶杯溢满,她感到胸腔中那颗正在跳动的心,在痛,疼的快要窒息了……

她的心,却早已被轩辕剑气震碎了……

喉管涌出甜腥之感,在倾音还未察觉时,嘴角的殷红便已落入杯中,沉淀杯底。

指尖拭血,却怎么也擦不净。

她的手背尽被鲜血染红,身体里不断地被抽走仅剩不多灵力,她知道轩辕剑的侵蚀开始了。

落笔瞬时,骨节泛白,重楼绕过长桌,单膝跪下将倾音嘴角的血抹去,将她揽入怀里,让那具不断颤抖的身体靠在他的怀中,手掌轻缓,由上至下的顺抚她的背。

竹林死寂,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倾音咬住下唇,靠在重楼颈侧,闭上双眼,眉间紧蹙,脸色如纸苍白,她现在只能靠重楼的安抚与回忆来抵抗阵阵剥肤切骨之痛。

血液在她身体里乱窜,冰寒之气渗入骨髓,如凌厉的剑气般穿透脏器。

“……何苦呢……”倾音艰难的说出。

那颗温暖带着强大力量的心脏,在她的身体里,受着与她一样的刑罚。

那是重楼的心,心脉相连,怎能不痛。

轩辕侵蚀日日发作,直到灵体虚耗至无,魂飞魄散。

三日中,倾音一直半梦半醒,对疼痛的感觉也有所减轻。

可这三天以来,重楼日日承受,清晰到可以感觉经脉相互绞缠,血液逆流。

身为六界难敌的魔尊,他又何尝受过此等苦楚。

倾音半敛双眸,神智清明,却早已虚脱,阵阵袭来的眩晕感将她带入无边的黑暗。

她在再次陷入恐惧冰冷,无法挣脱的梦魇。

重楼就这么抱着她,守着她。

不过半刻,重楼结界便感知结界外有人,还是相识不浅之人。

挥一手,结界开,银袍神将走进竹海。

重楼让倾音伏在桌上,在虚空之中拿出雪狐披风盖在她的身上,动作里处处透着细心与温柔。

又在划结界,将倾音保护其中。

重楼,飞蓬竹林相遇,一时无话。

“这是神树灵魄,与魔族乌木齐用,可使她不在受轩辕侵蚀之苦。”还是飞蓬先开口,将玉盒交给重楼。

重楼也接了,只道:“若倾音有何不测,本座定让天族众神陪葬。”

口气无波无澜,却带着森寒决绝,好似他们再不是朋友。

他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重楼会怎么做他根本猜不到。

当他回到仙界,天帝便立即遣人送了神树之灵给他,说是担心黎瑾上神,特意送来的。

天帝是害怕魔尊会对天庭做出什么来所以幡然悔悟,尽力救治,可为时已晚。

神树之灵虽有万年修为,却也只能续命,不能救命,那个人始终会死。

“到时你若真的大开杀戒,你我便只能是敌人。”

飞蓬话一说完,重楼便消失眼前,而身边气流凝成旋风,推拒着他离开竹林。

他慢慢退后,抬眼时,看见竹海中央那个伏桌而眠的女子,她睡得是如此的不安脆弱。

她的头发……

飞蓬讶异。

她竟被反噬如此厉害,就连额上的神族花印也消失无踪。

想必她一定很爱重楼,不然也不会用尽神力去扭转轩辕剑。

她夹在仙族与魔族之间,身不由己。

她,挡那一剑,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将死之人,便可不受天地束缚,不顾人言可畏的与自己喜欢的人,相伴相依。

纵使段时光很短,或许只一月,一天,她也满足。

仙魔相恋,爱的本就身不由己。

对啊……

有多爱,就有多身不由己……

☆、第十九章

她又做梦了。

梦境里,落香满尘埃,一袭素以白裙,青丝飘逸,任清风吹动,衣袂飘飘,宛若蝴蝶。

雨针洒落,凝成露珠,留在纯白花瓣。

那散着清幽香气的花,洁白做雪,凌风而开。

一双烟雨清眸任发丝缠,倾城不变的容颜,容颜瞬间已成永远。

睁开双眼,看着正握着她的手的人,笑了开来,在清晨与自己喜欢的人同聆风声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重楼,我想吃桂花糖糕。”

那人宠溺的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答应了她的要求。

又道:“不过要挽上发簪才行。”

重楼将她扶起,一只木簪展现眼前。

一根长而圆扁的木簪,上端镂空,淡雅的花纹雕刻两旁,乌色如墨,簪身最末以一似翡似玉之物琢成一朵盛开中的桃花。

最奇特的地方是,那朵桃花似有波光流动,淡淡的翠色流转像附着生命一般,晶莹通透。

重楼用木簪轻挽进她的雪发,道:“我不愿让他人看见你未束发的模样。”

“从来不知你如此霸道。”倾音打趣,却感周身温润之气疏与全身,暖洋洋的从皮肤融进血液,缓解了她的眩晕与不适。

重楼将她抱起,走出竹海时,倾音忽道:“盘古初开,因乘天地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乃万木之灵,灵木之尊的乌木,可是我发上所戴?”

“恩。”

一个字,云淡风轻。

她猜的果然没错,什么灵物能和轩辕剑争时间朝夕,唯有魔族王印的远古乌木才能分庭伉礼。

剑的锋利被木的温和化去,沉淀了千万年的神木已是六界再无其二。

“重楼……”

为她损毁王印,真的没事吗?

知她要说什么,重楼便缓声安慰:“不过一小块,无妨。”

清早时分,碧色的湖水静卧山间,飘渺的云烟若即若离,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蓝色的天边。

倾音躺在重楼怀中,闭着双眼,任由来去的风,悠悠荡荡。

没有船夫的小舟,就只有他们两人,像是一片落在水中的竹叶缓缓移动着。

微风清冷,带来了花香,馥郁宜人。

小舟划过水面,给沉静的湖畔带来阵阵漪猗。

“倾音,我们到了。”

重楼在她耳边说道。

长睫如羽翼颤动,有着淡薄如烟一般的灰眸看着周身不断变化的景物,目光却定格在那个被白桃所围绕的小城。

历经岁月沧桑的古城,被淡雅的白桃点缀,更加娴静婉约。

“你是怎么做到的?”倾音问。

已入秋多时,那白桃又如何得以如此开放。

“引温泉入水,地暖则花开。”

倾音扬起的嘴角,像是对自己叹声:“如此一人,我怎会忘记……”

重楼把倾音身上的狐裘拢的几乎没有透风的空隙,风过桥洞,湿气剧增。

光线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