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眼前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她开口说话。但是老头仿佛看到了她的点头一样，眼神从跳动着缩小着并且最终熄灭的火苗上慢慢移到了没有碑文的墓碑上，他缓缓的开口：“这是我跟我老伴的碑，等我死了，他们就会把我跟她埋在一块了，一块埋在这个地方，那个时候碑上就会有字了。”

“嗯。”雨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这么回应他。

“其实现在也可以刻上字的，反正都已经决定要埋在一块了，但是……”老头没有说下去，他指着这座坟的后面对雨晴说，“那里是我儿子。”雨晴顺着他的手指才看到原来这座坟后面还有一座坟，年头看上去比面前这座还要久些。老头要起身，雨晴连忙伸手要扶，老头摆摆手，自己起来了，雨晴拿起篮子跟他挪到了后面那座坟前。

他们在这座坟前也摆上极品，烧了纸钱。老头摩挲着墓碑，情绪有些激动，“我这个儿子比较可怜，十几岁就没了，这孩子是太乖了，太招爷爷奶奶疼了，所以早早的把他带走了。”雨晴看着墓碑上老头皮包骨头皱纹纵横的一只手，也有些难过，“他爷爷奶奶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还有白奶奶，也会对他很好的。”老头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摸索着那座墓碑，雨晴注意到他手的位置，墓碑的棱已经变得有些圆润了，这么些年，老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视线从他的手移到墓碑上，雨晴看到墓碑左下的“夫、母、妹”三列，那么并排的三个称呼、三个名字，却令看得人那么难过，他们失去的分别是儿子和哥哥，但是他们失去的都是至亲的亲人，都是骨肉相连失去了会很痛会痛的亲人。雨晴突然明白为什么那座墓碑是空的了，为什么明明可以写但还是空的了？

雨晴就这么在旁边静静的陪老头，陪老头在最接近妻子儿子的地方和他们做最直接的交流，虽然他们已经不能跟老头有任何回应了。结束以后，雨晴用自行车载着老头回家，路上她骑得很小心，竭力避开路面上哪怕很微小的坑坑洼洼。那时，她似乎对老头有很多的感情。一定是因为那时的老头看起来太脆弱了，在弱者面前，大家不都是会表现的很温柔吗？雨晴想。

到了白家以后，雨晴忙着在每个门框上插上两根柳枝，老头果然是没有注意到啊！雨晴边忙活边感慨着。“你这是在干什么？”当她踮着脚在杨子轩屋门上插柳枝的时候，杨子轩好奇的问她。

“这个吗？”雨晴回了回头，“是我们这里的习俗。”

“在门上插柳枝？为什么？”杨子轩似乎变成了为什么宝宝一样。

“嗯，”雨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大概是要留住离开的亲人吧。”看着两边插得还算对称，她满意的拍拍手走开了。

过了一会，她端着几个白煮鸡蛋又回来了，“来，挑一个。”

“这也是习俗吗？”杨子轩拿出一个鸡蛋问道。

“嗯。”

“这难道是要团团圆圆的意思吗？”鸡蛋的话，难道不是会让人这样想吗？

“大概是吧，希望家人都能团团圆圆，离开的人也会一直跟我们在一起的。”雨晴以前没有想过这习俗所代表的意思，但是不然的话会是怎样呢？

“可是听起来不是有点恐怖吗，一直跟着我们的话？”杨子轩攥着鸡蛋没有动手的意思。

雨晴此时的注意力全在杨子轩手里的鸡蛋上，但是杨子轩却丝毫没注意到，他仰着脑袋在想那个有点吓人的命题。方雨晴楸准机会拿手里的鸡蛋撞过去，“啊！赢了！”

杨子轩被吓了一跳，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的鸡蛋朝着方雨晴的一端被撞个粉碎，哭笑不得，“这也是习俗吗？”

“嗯，小孩子的习俗！”雨晴看着手里完好无损的鸡蛋很是开心，旗开得胜，好兆头！要去找白老头试试，去试试！

她慌忙端着剩下的鸡蛋要走，到了门口想到杨子轩刚才的问题，回头说：“你可以想成他们都在守护你，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孤单，遇到坏人的时候也不会害怕。”说完扭头又跑走了。

杨子轩没有回过神来，方雨晴站在门口突然回过头来时，他有点惊掉。那个地方那个时候的光影很美，把雨晴衬得也很美，尤其是她扭头过来时马尾甩开的发丝，还有认真跟他说那些话时缓缓开闭的嘴唇。等他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方雨晴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

但是这个时候，方雨晴已经端着鸡蛋站在了白老头的面前，她激动地催他：“老头，快选一个。”白老头从碗里拿出一个鸡蛋。“等等，”雨晴说着就要拿鸡蛋撞上去。

“干什么？”老头厉声斥责，“又不是小娃娃，乱糟践粮食，好好吃完赶紧去干活。”

怎么又恢复了这么一副恶人表情，早上明明那么慈祥。雨晴很恼怒这善变的老头，但是看着已经走开的的白老头的背影，只能狰狞的做个鬼脸，把碗放在地上，也跟着蹲下，左手拿出一个鸡蛋，自己撞起来，“我偏要撞，又不是撞完就扔掉，哪有乱糟践粮食，臭老头！”

第三十五节 三人会

更新时间2011-9-30 11:00:18 字数：2350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拖拖拉拉的，都跟你说了好几天了，现在才来？”雨晴不满的对进门的纪砚白说道。自从上次清明看到老头黯然忧伤的样子，她就计划要帮老头跟他女儿破冰，虽然想想怕是会很困难，但是老头在妻子墓前的失落神情让她不能安心，所以联系小白过来要跟他商量这件事。

“我又不像你整天闲着，接到你电话我不是要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总不能马上就走，你以为我还是大学生啊？”纪砚白一边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边整理着一路上被挤得皱巴巴的衣服，不知道今天这趟车怎么这么挤，一路上汽油味又很重，他虽是个年轻的男子，也颇觉得这一路受罪的很。

“我整天闲着？”方雨晴眼里要冒出火来，她咬牙切齿的对小白说，为什么每个人都不把她的活当成活，她每天忙忙碌碌的是在享清闲吗？太过分了。

纪砚白听到语气由不满转为恼怒，连忙抬头，正对上方雨晴恶狠狠的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这等于是点了炮仗的焾啊。

“那你什么意思？”小子，我看你怎么圆回来。

“那个，我是说，我只要下了班就不忙了，但是要请假不是要把工作赶一赶挤出时间来吗？不像你，”小白看着雨晴的眉毛挑了起来，忙加快了语速，“不像你没有下班的时候，整天忙，嗯，整天忙。”

“不是说我整天闲着吗？”雨晴不依不饶。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外公，我姥爷，他整天闲着，是吧？”小白决心打死也不能承认说过那么没心眼的话。

“有见地！”雨晴傻了吧唧的接了句，不玩了，办正事，“快进去吧，等着呢。”

三个年轻人聚在了杨子轩的屋里，商讨着一件大事。他们在讨论怎么解决白老三和纪砚白妈妈的父女矛盾，怎么才能让他们冰释前嫌，重归于好。三个人罗里吧嗦的说了好一会也没想出个好主意，别说好主意，连个馊主意也一个没想到。

“你们两个真没用啊，怎么什么都想不到？”方雨晴不耐烦的嘟囔着，丝毫没有自觉这个没用中自己也有责任。

“你真是撇得好干净啊！”小白不满的吐槽她，杨子轩也在一边皱着眉头对着她不停地摇头。方雨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敢相信的说道：“你们不是在指望我吧！”两个男子一副“那当然”的样子一言不发的盯着雨晴，方雨晴看到此景，很是生气似的站了起来，“我跟老头的关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觉得我能干嘛？能干嘛？老头会听我劝吗？真是异想天开。”看小白似要开口，她连忙又开口，“你个正太脸，”嘴里说着同时手指快要点上小白的鼻子了，“你个正太脸，你想想，我认识你妈妈吗？见都没见过哎！”竟然指望我，这两个男人，真是没救了，雨晴说完气呼呼地坐下来。

“可是，是你说要帮他们破冰的啊！”杨子轩适时地提醒健忘的好事者。雨晴听到提醒，看着杨子轩，然后转头看着小白，“是我啊，是我没错，但是你们不能这么推卸责任，你们两个男人，怎么能这么没有担当……”

杨子轩和纪砚白相互看了看，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开来，从头到尾，推卸责任的就是眼前这位喋喋不休的方大姑娘。

“总之，别扯这些没用的。”方雨晴斩钉截铁地说，“子轩哥，你负责拿下老头，他对你挺好的，应该会听你说话。小白，你负责去劝你妈妈，你们母子连心，她不可能不听你的。嗯，就这么办！”方雨晴下完命令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看着两位将军似乎在等待赞扬。

“你做什么？”小白问。

“我总指挥，不然能干嘛？”方雨晴瞪着眼睛无畏无惧，反正自己两边都不讨好，还是交给他们放心。

“可是，白爷爷虽然对我好，那也只是客气，我觉得他不见得会听我的。”杨子轩这个问题还是很实际的，白老三对他其实是医生对病人的关心，他要劝他是很难的事情。

“我要是劝得动我妈，你以为这二十多年来我在干吗？别说我妈了，外公那里我一样是没辙，你这个棋是一步也走不下去了。”小白也摇摇头，更坚决的表示完全没有任何能办到的可能性。

“我看我们还是先整理一下现在的问题，照你们刚才说，他们双方都是很关心对方，那么他们知不知道对方也在关心自己呢？”杨子轩提出。

小白将目光从提议被全盘否决闷闷不乐的雨晴身上转到子轩那里，“这么多年了，虽然我每次转达东西时都会提到对方，但是他们都没什么反应，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那你这个免费快递就做一回黑快递把东西扣下试试怎么样？”雨晴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到新的问题上，情绪也高昂起来。“我觉得可以试试，测试一下他们的反应，不要让他们做木头人。”子轩赞同道，木头人，那时候的回忆啊。雨晴听着也会心一笑。

小白没有觉察到异样，也点点头，“那我就试试。但是就算他们知道对方关心自己，这两个家伙也不会开口讲和的，他们都拉不下面子，我觉得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杨子轩点着头，自顾自地说，“也就是说他们即使确定自己关心对方对方也关心自己也没有办法放下面子主动跟对方讲和破除多年的隔阂，这样的话，他们应该会接受对方的主动讲和，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要让他们看到对方主动讲和！”小白激动插话。

“你们的意思是？”方雨晴没明白。

“造假。”子轩和小白相视而笑。

“造假？”雨晴还是不太明白。小白跟她解释说，“就是伪造双方的主动讲和意向给对方。”像电影里那样给对方写封假信什么的？”雨晴问。

“差不多那样，但是信有点太老土，现在的人一般都不写信了，但是就是这个意思。”杨子轩进一步解释道。明白了的雨晴点点头，但是写信真的有很老土吗，她其实觉得还不错的。“我们现在还是先走第一步，小白你先按计划试探一下他们。”雨晴对小白说。

“对，这一步很重要。至于造假该怎么造，我们还得好好商量一下，大家各自想想有没有什么好的点子。”子轩整理道。

小白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雨晴说：“外公那里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跟他谈谈，你的话他说不定会听。”雨晴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但是杨子轩也附和小白说道：“我也觉得他对你的事情好像挺关心的。”雨晴皱着眉头，很是不情愿不相信，但是看着小白和子轩脸上的期待，只好答应，“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试试，但是不要对我抱什么希望。”

第三十六节 白老冰山

更新时间2011-10-1 11:00:30 字数：2431

“小白，这些鸡蛋你带回去，还有坛子里腌的咸鸭蛋你也带几个回去。”第二天上午，纪砚白要回去，老头递给他一个网兜。

小白接过网兜提起来研究起来，“姥爷，明知道我不喜欢吃咸鸭蛋，您每次还给我拿。”边说着边放下网兜，指着刚从杨子轩屋里出来手捧空碗筷的方雨晴说：“给她吃，给她就包子吃。”

听到在说自己，方雨晴头猛地一转，狠狠的瞪了小白一眼，但是看到他手里的网兜，眼睛立时闪露光芒，张开嘴巴想要说到什么又意识到一旁的老头，立马绷住了嘴巴，抿着嘴深深的别有用心的对小白笑了一下转身走开了。

中午，太阳很好。老头搬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阳光下，脚边放着一箩草药，一边晒着药，一边晒着自己，低着脑袋眯着眼睛似乎要睡着了。方雨晴正在给老头的宝贝鸡鸭喂食，手里一根搅食的小棍一头在成年累月的鸡鸭食料中奔波打转的树皮尽剥，手里这头却被老头的手打磨的煞是光滑，捋一遍也丝毫不会挂到手。“半碗饲料，两碗麸子，加水，开搅。”雨晴口里念念做声，搅得差不多了，在盆沿磕一磕搅食棍，丢一边，端起盆倒一半给鸡食盆里，剩下的连盆一并端到鸭圈，在嘎嘎叫着伸长脖子的鸭群里寻一个空当放下了。直起腰，使劲仰着脖子踉跄着走到压水井边，从储水的缸里舀了一舀子水弯腰倒进脸盆，洗干净了手。

她搓着刚刚洗过冷水的双手，蹑手蹑脚的走到老头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