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
那豆大的雨滴急急的洒下来,好像一位术士一伸手撒下的驱魔的道物。来不及擦掉眼睛上糊着的水,雨势渐强。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告诉她,下雨是因为天上的王母娘娘在倒洗脚水。她觉得真真是讽刺,如今连王母娘娘也讨厌起她来了,不然为什么这样急着倒光盆里的水,她是急着去上厕所吗?
一手伸进车筐去扯雨衣,这雨淋得她睁不开眼睛,她有些着急的将车向路边靠去,想停下来。可不知怎地,忽然往前一栽,眼前一片混着泥水的殷红。她抬抬手,看到胳膊上擦出的殷殷血迹,才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疼,吸了一口凉气,牙根都要发起抖来。伸手摸摸下巴,一手鲜血,这才意识到那殷红的来处。
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混在雨水模糊的镜片后的面颊上的血水里,哪知一抽泣,被牵动的下巴竟似要裂开了似的疼。终于忍不住“咦呀”的哼起来,伴随着丝丝凉意,嘴里有股血腥气息。她勉强坐起来,看到车子前轮竟然飞了出去,落在五米开外的地上,车轮的金属圈上弹开一朵朵晶莹水花,回头看到她那没了前轮的车子横在啪啪开着雨花的马路上,红色的雨衣落在一边。
她挪着屁股奋力去够那雨衣,只看到一只湿漉漉低着水的手捡起了她的雨衣,脚上的白球鞋连带着牛仔裤的小腿都湿透了。忍着下巴的疼抬眼看去,是撑着伞的小白,一脸惊吓。雨晴捂着下巴呜呜的哭了起来,那副湿透带血的模样委实可怜。小白忙蹲下身,一手把伞撑在她头顶,一手去掰她捂着下巴的右手,看她湿成缕的头发,一手一脸的血,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脱下自己的白t恤,替她箍在下巴上,在头顶打了结。这才伸手去抹她的眼泪,毫不吝惜地抹在自己裤子上,小心的拥着她:“没事了啊!咱们回去,让老头给你看看,先回去啊!”雨晴任他拥着,悬着两条火辣辣的胳膊呜呜咽咽地说:“胳膊也疼……”小白拿过她的胳膊小心在伤口上吹吹,扯着肚子上的背心小心替她拭去伤口上的泥水。
“能打伞吗?”雨晴点点头,接过小白递来的伞,看着他撑开雨衣,一个使劲从领口直接撕开了来,一伸手搭在了她背上系住了。他把车推过来,扶着她坐在后座上,跨上了车。
路上,雨晴擎着受伤的胳膊拼命把伞往小白头上遮,可这雨委实是大,他又骑得那样快,任她怎样努力,他还是湿透了全身。小白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拼命骑着车。身前身后是让整个世界都模糊的大雨,那样厚的水雾将一切都挡在她的世界之外。可是小白闷头骑车的背影那么近,那么清晰,那厚厚的雨只是给小白灰背心的脊背润了层更鲜艳的颜色而已。多年后回想起来,雨晴始终认为这个时刻对她意义非凡。
当老头帮她敷上药包扎之后,雨晴也渐渐止住了刚才的又惊又吓,虽然下巴和胳膊上的疼痛不停的袭来,可她已经能够镇定地面对发生的状况,和面前似是而非的一群人,最后竟然也能挤出一丝笑来。
“车轮子怎么会自己跑掉?还真是没听说过。”
雨晴将视线从磕破的膝盖上抬起来,不好意思的笑笑:“大概车子实在骑太久了。”因为下巴的伤,她说话时嘴里好像塞着颗枣子,吐字模糊不清。
“不过好在小白及时赶到,不然你说你还得在这路上淋多久!”俞扬手里拿毛巾搓着雨晴湿漉漉的头发,看她有些尴尬便插话道。
“这么大的雨,你急着投胎去啊!就不能等雨停了再过来?”杨子轩坐在雨晴对面的小板凳上,皱着眉头问她。雨晴搓着手上干掉的血片,小声嘟囔着:“我走的时候不是还没下雨吗?”
“什么?”“哦,那个刚才方伯母打电话过来问雨晴到了没,说是刚走没多久就下了雨,不放心。我想着去接接,没想到就碰到她摔了。”小白换了干衣服过来,帮着解释道。
雨晴抬眼对他感激地笑笑,转向对面的人:“我也没想到刚好被淋在路上,还偏碰上车子坏了。”
“算了算了,今天就在这歇着吧,你看你摔这一身。”
“我……我想回家。”雨晴搭下眼皮。
“你摔成这样怎么回去?今天还是住着吧。”
“子轩!”杨阿姨止了子轩,“这会还是在妈妈身边比较安心是吧。”
雨晴点点头,没说话。她现在其实是想大哭一场的,可是在这里,不可以。
“等雨停了,还是我送她回去吧。”小白站着对她们说。
第四十三节 强吻
更新时间2012-8-30 10:01:02 字数:1984
“你刚才怎么不进去?”
“什么?”雨晴坐在小白的车后座上,兀的听到这么一句,不明所以。
“你刚才不是到了门口吗,怎么不进去?”
“你怎么知道?”
“外公看到你了,所以才让我去找你呀,你以为真有什么电话啊!”
“啊,这样啊。”
雨后的空气里夹着一丝青草香,时不时携着路边青郁麦田的泥土味钻进鼻子,让人说不出的安心。
“你喜欢他啊?”
“啊?”雨晴的手不由抓紧了车座下的弹簧。
刚被王母娘娘的洗脚水冲刷过的天边出现了一条淡淡的彩虹,阳光浅浅的洒在两人的身上,微风吹起小白的灰格衬衫,在雨晴抓着车子的手臂上调皮的来回蹭着,像抱着母亲大腿的孩子不住的在母亲身上摩挲自己的脸颊。
“其实,我跟自己下过好多次决心了,每次都说会放下。我也自以为放下了,自以为能把他只当成哥哥来照顾。可是,刚才一听到俞扬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懵了,从门缝里看到她搂着他的脖子,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进去,该说什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木偶,身上的线齐齐断掉了,一下子僵在了那里。想想真挺傻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明天别忘了换药。”前头的小白好像并没听到她这么一通坦白似的,突兀的交代着。
犹自挂着水珠的青麦穗在微风中摇晃着快要支撑不住的大脑袋,行道树上有唧唧的蝉声,丝毫未被大雨浇熄它们鸣夏的热情,路边有新钻出土的蚯蚓,自顾自的慵懒着,看不上世间的风云变幻。
第三日早上,吃过早饭的雨晴在院里逗着新寄养的小狗,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看到杨子轩,并不起身,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子轩声音低沉:“跟我出去走走,有些话要跟你说。”
雨晴逗着手边的小狗,不动声色的道声好,起身跟他出了院子。
门前停着辆银灰的汽车,子轩让她上了车,自己跟她一道坐在后面,这时雨晴才发现车上已经有位司机。杨子轩挥手让他向前开。他一张口,车里便漫过一丝酒味,雨晴皱着眉头,“你喝酒了?”
杨子轩没说话,车子慢慢停住了,雨晴看看外面正是那片小土包,此时已然郁郁葱葱,葱绿的树木遮天蔽日,别有一番景象,地上倒是走出好几条窄窄的小道。他们下了车,雨晴等着他开口,反正现在他说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他是来跟她告别说以后都不再见了,她也觉得并非接受不了。
杨子轩顺着小道一直闷头走着,雨晴默默跟在他后面。可是子轩突然止了步子回头,捧着雨晴的脸吻上了她的唇,一股浓烈的酒精气息逼近嗅蕾,唇上温软湿润的触感传来,雨晴才反应过来,她猛地推开他,面带愠色:“你喝醉了。”
杨子轩晃了晃,“你不是喜欢我吗?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我们之间不是说清楚了吗?我觉得这样挺好,你别再说这种话了。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俞扬,赶紧回去别闹了!”
“俞扬?哈哈!”子轩喷着酒气,苦笑着说:“你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吗?”
雨晴皱着眉头瞪他。
“俞扬,俞大小姐,她是被人……被人强奸了才回来的!”
“啪!”
雨晴一甩手给了杨子轩一个巴掌,“所以你现在是在报复她?还是你要报复我?”
“我……”
杨子轩突然一把扯过雨晴的胳膊,把她圈在怀里,泄愤般往她头上脸上亲去。雨晴手上的挫伤被他抓得一阵疼痛,脑袋又被他箍着,包着纱布的下巴不断撞上他的胸膛,手上一阵使劲却推不开在床上躺了快一年的杨子轩。
“快放开,我伤还没好呢!”
雨晴手指掐着不知是哪里的皮肤,嘴里命令着,实指望唤醒他的理智,她实在是讨厌这样的接触。
突然间,一直箍着自己的力道不见了,雨晴还没看清,杨子轩就被一拳打得趔趄了好几步,打人的正是小白,此时正冲上去又要打他。
雨晴着急说道:“行了,你别打他了,他那伤才刚好。”
小白闻言拳头终是没有砸下去,可是发疯的杨子轩却不管不顾的连给了小白好几拳。雨晴奋力冲过去才逼开两人,她将小白护在身后,朝杨子轩吼道:“你够了没?是不是连我也要一块打?”
“是不是我现在让你跟我在一起,你也不会答应?”杨子轩问她。
“不会,现在尤其不会。你满意了?”
杨子轩点点头,气鼓鼓的走了,汽车驶过,乡间的路上扬起一道细烟。
“你怎么不答应他,你不是喜欢他吗?”
雨晴回头,看到小白板着挨了拳头的脸煞是认真,想起刚才的一幕,有些不好意思,她故作大方的撇撇嘴:“你看他那个疯样子。”
抬头看小白没什么表情,叹了口气,接着说:“其实在他今天来找我之前,我还一直幻想着能跟他在一起呢。可他刚才,他刚才亲我的时候,我觉得很膈应,脑子里老是闪过俞扬还有杨阿姨的脸,觉得特别别扭。”
雨晴说完抬头看小白,冷不防只看到小白澄澈如琉的眼睛和他眼睛里惊愕的自己。
“那这个呢?”
小白仍是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她,仿佛,刚才那个偷吻的是她。
“啪!”
雨晴甩了耳光的手还没收回来,就见小白伴着一声“我明白了”转身走了,走到树林边,从地上拉起一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一屁股坐上去走了。徒留雨晴呆立在原地,手还留在半空中没有收回,耳边一阵阵响着他的那句“那这个呢”,等他骑着女士小车的滑稽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雨晴才恢复了知觉,脸上一股燥热,恼得她不知所措。
第四十四节 阿笨出门
更新时间2012-8-31 10:00:41 字数:2118
“晴啊,这两天怎么魂不守舍的,你看你搓的这麦子。”妈妈带了个小板凳过来,跟雨晴一块搓起了簸箕里的青麦子。
“有点事。”雨晴撅撅嘴,狠搓一把麦子。
“你看你那手,胳膊上还没好利索呢,手上再搓得乌七八糟。”妈妈在她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妈,你说要是有一个男的突然亲了一个女的,是什么意思啊?”
老妈瞪瞪她:“流氓!”
“不是,那男的不是流氓。”
“呵,阿笨妈妈哭了一夜。”
“什么?”
“笨死了呗!”
“什么啊?妈,你别走啊,到底什么啊?”雨晴看着妈妈起身忙着急唤道。
妈妈拿着半块馒头回来重又坐下,手上揪下一块来凑到面前摇着尾巴的小黄狗面前,被它一嘴叼了去,这才不急不慢的说:“他喜欢她呗!”
“啊?”雨晴半张着口,皱着眉头思索着。
“那你搓这青麦子,不也是给那个谁搓得吗?”
“你怎么……”雨晴慌忙道。
“你这脸上都写着呢。唉,你到底要阿笨妈妈哭几回啊。”
“我……我就是谢谢他。”雨晴慌乱的说。
“谢谢他?他有什么好让你谢的,要谢也是他谢你啊!”
“不是妈,你不知道,那天是他救得我。”她连忙解释。
“谁?那个什么杨子轩,他救你?他自己还没好利索呢,还救你?你喜欢就说喜欢,跟妈妈还不说实话。”
“哦,你说他啊。”雨晴反应过来妈妈一直说的是杨子轩,不再说话,静静搓着麦子。
妈妈拿着手里的馒头,不顾急得上蹿下跳的小狗,“那你说谁啊?你不是给小杨搓得麦子吗?”
雨晴笑了笑,摇摇头,似有思索地说了声“小白”,继续搓开了。
母亲笑了笑,“说了半天,原来你喜欢的是他呀,你说他亲你了,什么时候?那你呢?后来呢?”
雨晴对妈妈撇撇嘴,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我打了他一巴掌,他就走了。”
“你打了他,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哪有?”
“现在后悔了,所以在这搓麦子啊,有着功夫打个电话说清楚不行啊。”“我,我不去。我就是感激人家救我,努努,看我这下巴,当然要谢谢他嘛。”雨晴口里说着,手上不觉加大了力气。
“老头,就……就你自己在啊。”雨晴想着这该是小白回来的日子,故意选在这天来看老头。
“丫头,来啦。”
“嗯,那个我搓了点青麦子,可以掺着煮粥喝。”
“丫头过来!”老头戴着副老花镜,正坐在屋檐底下翻一张报纸,招手让她过去。
“你跟我说,你喜不喜欢小白?”
雨晴刷的红了脸,“老头你胡说什么?”
老头摘了眼镜,一本正经道:“我可没胡说,小白可是很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