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苏子木却并未睡着。
恍惚当中,他又想起了那个晚上,又想起了那一树小小的茂盛的红色小果子,还有那张烂熟于心的笑脸……等等,等等,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第五十六章 你为什么要杀他
如果你能决定自己爱谁,或者不爱谁,那么这世上一定会少去很多悲秋伤月之事。只可惜,你并不能决定。所以,从古至今,从来都不缺少为情生为情死的人儿。
夏笙去监狱探望许良君,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而已,他整个人就已经瘦了一大圈。皮肤比之从前,倒是白了许多,只是也是那种惨白惨白的颜色,看着只叫人觉得害怕和心慌。那双从前透亮的眼睛,此刻也像是沾染了灰尘的玻璃,浑浊不堪的。
夏笙见着这样的他,顿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这……这还是那个她一直深深爱慕着的许良君吗,这还是那个帅气高大无比厉害的少年郎吗?
夏笙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大理石做成的桌子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不要哭。”隔着铁栅栏,许良君的声音透着无比的脆弱。他抬起的手也被无力放下,他如今哪里还有资格去碰她呢。
“许良君,你听着,我不许你有任何事!你必须好好的!必须的!我还欠你那么多,你怎么能离开呢。这一辈子我已经过得很苦很苦了,倘若今生又欠你那么多,只怕来世也还不清了,你既然说爱我,那么你又怎么忍心让我下辈子还受苦呢?”
“夏笙……”泪从许良君的眼眶中滴落,他哽咽着嗓子叫道。
夏笙哭得越发凶了,眼泪模糊了脸上的妆,可她依然在哭,她一边哭一边继续喊:“他们都说你会死了,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许良君,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你告诉我,他们都是骗人的,你不会死,不会死的!”
“你冷静点,夏笙,你听我说……”许良君原本已经想好了一堆说辞来忽悠夏笙,可是视线跟夏笙对上,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突然之间好佩服那些律师啊谈判师啊之类的师,至少,他们永远都不会怯场,永远都会给出一个最完美的说法。可他许良君就不能,永远都学不会如何去跟眼前这个女子撒谎。
夏笙一直定定地看着许良君的眼睛,目光舍不得移开半分。可是看着看着,她的心就彻底地凉了。她知道,许良君的眼睛是不会欺骗她的。她,的确是要失去他了。并且,还是永远。
来监狱的时候,她就已经去找负责人员问过许良君的刑期,她原本是想着等他出狱的。可是,负责人员却告诉他许良君被判的是死刑,只是因为最近要被处决的犯人太多,因此他被缓期执行。
“你不就是偷卖了些毒品吗,为什么会被判死刑呢?”夏笙装出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问道。她必须装,否则他根本就不会跟她说实话的。
“因为我偷卖的数量太多。”许良君安静地回答到。
“不!不是这样的!真相是你杀了林傲天,所以你才不得不死!可是,许良君,你为什么要杀他呢,为什么这么傻呢,为什么要去跟他一般计较呢!”
☆、第五十七章 杀了他,你才能心安
“你还是有那么多的问题要问,真像个小孩子。”许良君微微笑了起来,他看着夏笙,目光纯净而温和,就像是他初次带她出孤儿院一般。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的,夏笙已经长大了,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许良君继续微笑。
夏笙只觉得自己被许良君这副没事人的样子给气炸了,如果此刻手头有一把刀,她一定毫不犹豫地狠狠刺进自己的胸膛。
“我只问你,为什么要杀他?”夏笙黑着一张脸问道。她知许良君不是什么不晓事的人,也不是那么冲动的人。这当中,一定会有其它原因的。
果然。
“因为,他动了你,他居然敢威胁你!”许良君笑了,这次是凄惨的笑,他说:“你看,监狱就是这样一个不该人呆的地方,我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活死人了,跟死人几乎是没有区别的活死人了!可是我并不后悔,而你,夏笙,你也不该有任何自责心的。”
夏笙摇了摇头,泪掉得更加凶。
“你听我说,就算我不杀他,我也是会被判死刑的,这些都是一样的。我这一辈子,做过太多错事,可唯有两件事,是我永远都不会觉着错的。一件是遇见你救了你,还有一件是杀了林傲天。夏笙,你看,我一个本要将死之人,却白白地多赚了一条人命呢,多好呀!” 许良君这次倒是真的开心。
还记得那日,他一回来,就有人来告诉他夏笙这几年来的境况。
却原来,夏笙一直在酒吧里卖酒,过着挨人骂受人欺辱的日子。而林傲天绝对是最过分的一个人,因为他曾经跟一个叫阿华的男人引荐夏笙,说夏笙是如何的迷人,总之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去诱惑阿华。竟然让阅人无数的老江湖阿华也动了心,对夏笙死缠烂打了很久才肯罢手。而林傲天本人更是可恶,他一出狱便将夏笙迷晕了绑在了废弃的小屋,引苏子木前去,当着爱慕夏笙的苏子木面前,用世上最不堪的话来侮辱夏笙。
当许良君知道这些事后,当时气愤不堪,本想就去找林傲天,将他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可不巧的是,夏笙却一直在病着,他在医院里陪着她度过了五天,岂料这五天,竟决定了他们日后的生离死别。
林傲天也不是没有路子的人,许良君才回来没多久,他便得到了消息。这还不打紧,打紧的是他竟然还得到了许良君贩毒的消息,于是他立即着手收集证据,递交给了审查院。许良君起初也并不知晓此事,他只是单纯想着为夏笙讨还个公道。于是孤身一人去找了林傲天,在得到林傲天亲口证实那些事是真的后,他气急了,动手掐死了林傲天。
当时也是胆从怒边生,用了很大的劲去掐林傲天,一心只想着他死。可是当他真的死了,舌头伸出老长的,眼珠也发白,许良君却害怕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在这之前,他连死人的脸都没看过。
☆、
因为害怕,所以他才带夏笙去了那么偏僻的地方。他本以为,躲开了繁华的城市,便能相安无事。却忘了警察是何等厉害人物,到最后,他们还是轻易便被找到了。
在审讯室里,他没有任何隐瞒,对自己所做的任何事都供认不讳。并且一再保证夏笙跟此事完全沾不上边,没有一点关系。他之所以会跟夏笙一起在那荒郊镇外,是因为他一直喜欢着夏笙所以要求她来的。而且他骗她,说是只想来散散心而已。夏笙并不知道他杀了人,也不知道他是贩毒。
而关于他贩毒所得钱的下落,他也只是含糊着带过。被问得急了,也只说都花完了。
他太清楚没钱的生活了,他正是因为没钱,所以才走上了贩毒这条路。他不想夏笙,也过得那么可怜巴巴的,他希望夏笙在没有他许良君的人生里,依然能够顺风顺水灿烂阳光地活着。而能让夏笙这样生活着,钱是必需品。所以,不管审讯人员动用何种手段,威逼利诱也好,严刑逼供也好,他都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肯松口半分。
他这一辈子,从未得到过什么温暖,遇见夏笙,是他这一生当中最美的时光。他的人生,终于有了生存下去的意义。
此刻,看着夏笙在他面前眼泪涟涟,他只觉得自己心都碎了。他多么想伸出手替她擦干脸上的泪啊,可是手却伸不过面前细密的铁窗子。
“夏笙乖啊,不要哭了,不要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哦!”许良君挤出笑容哄道。
“是不是我把钱交出来,他们就不会判你死刑了?”想到这个,夏笙的眼睛嗖得亮起来了。
可是许良君却愤怒了,他的眼睛一下子变成了狼般的眼睛,散发着凶狠的光。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这话,你以后再也不要提了!你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如果你把它交出来的话,那么我这些年的担惊受怕岂不都枉费了!”
“可是,可是它能换回你,我只要你……”夏笙哭着说道。
“再多的它也换不回我了,我杀了人了,我已经不单纯只是个贩毒的人了,我还是个杀人犯。我身上的罪孽已经是不可饶恕的了,死,对我而言,是最好的归宿。而你,夏笙,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你的人生还是光明的。你不可以就这样陪着我堕落下去的,你知道吗!”许良君的眼神渐渐放柔和下来了,他看着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般的夏笙,微笑着劝道:“你要听我的话,好好地过。”
“可是,我爱你!”夏笙眼睛都哭肿了,鼻子也红红的。可是现在的她,眼睛里的光芒却在一点一点地褪去,此刻黯淡无比。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是真的要永远失去许良君了,她就要一辈子也见不到他了!
那么,她能不能再贪心一点,能不能再向他索取一件礼物呢。
☆、第五十九章 再也听不见了
夏笙探手从内衣里掏出手机,对上许良君诧异的眼神,解释道:“进来之前,有说过不让带手机。我带了两个,还有一个就藏着这里。”
许良君嘴角轻轻上扬起来了,这个丫头,还是那么天真有趣。他带着探索的眼光看着夏笙,他想知道她千方百计地将这个手机带进来,为的究竟是什么。
闪光灯闪过。
是在拍照!
许良君反应过来后,立马用手捂住了脸,叫道:“不要拍,停下,停下!”
“为什么呀?”夏笙嘟着嘴,摇了摇手中的手机,问道:“我特地带手机过来的呢,为的就是给你拍张照片,以便日后留念。”
“不行。”许良君坚硬地拒绝了。
“为什么?”夏笙不依。
“因为……”许良君露出苦涩的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囚服,胳膊上还有深深浅浅的伤痕,低低地叹了口气,“你又不是没我的照片,何必非要来照我现今这狼狈的模样呢?”
“可是只有这样一张照片,是我为你而照的,是你为了我而变成的样子。你放心好啦,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中,你都依然如从前一般帅气。我之所以非要留下这张照片,是因为我想留住有你的最后岁月。你可知,倘若时间真能停止,我情愿它永远永远停留在此刻。”
许良君没说话,只是看着夏笙。
“因为,这一刻,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彼此靠近彼此温暖,周遭没有旁人。欢喜哀乐都只是我们二人的,不会有谁来指责我们。”夏笙说到动情处,眼泪又下来了。
她这一辈子,哭得太多。有太多的眼泪,都是只为他一人而流。
许良君也动容了,他目光透露出一种憧憬,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门被推开,警务人员开口说道:“探监时间已经到了,请夏小姐马上出来。”
门又被关上,有细微的灰尘开始在空气中升腾。
“我要走了。”夏笙看着许良君,她说了那么多,也只为了等他说那么一句而已。
“嗯。”许良君垂了眼,点了点头。{断}{天}<小>[说]【网】
“我真走了。”夏笙再次说道。
这次,许良君没有说嗯,可是他也没有说其它的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某处,一眨不眨的。
夏笙失望极了,她踉踉跄跄地拉开门,走了出去。手还抓着门把手,想放,没放;想回头,没回头。她终究还是撒手义无反顾地跑了出去,手机都忘记要回了。最后还是警务人员追上去将她的手机递还。她接过,看也没看,只知道死死地攥在手中,仿佛攥的不是手机,而是许良君的手般。
夏笙走得绝望,心如死灰。
而后头的许良君,却也是泣不成声。
“我爱你。”他的嘴巴在嗫嚅着。可是没有人听见,并且想听见的人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听见。
☆、第六十章 怎么可以这么熟稔
许良君被枪决的时候,夏笙没有去看。
不去看,心中至少就还能存有一份奢望。就当那人并未离开这个世界,他只不过是累了倦了,想换个地方换个城市待待了。而她如果足够幸运,则势必会再次与他相遇。
明明已经想得很好很完美了,可是为什么心口还是会痛,为什么还是会那么难过呢?
此刻的夏笙,急于找到一个人来倾诉。她打开手机,将通讯录从头翻到尾,那么那么多的号码,可是姓名却是陌生的。唯有苏子木与王宇的名字是相熟的,可是苏子木如今已是过去的风景了,她如何能够再去冒昧的打扰呢。思前想后,给王宇打了电话。电话刚通,她又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于是立马挂了电话。
躺倒在出租屋的床上。这出租屋还是许良君为她租的房,租期十年的房,离到期还有六年。夏笙有去找过房东,问能不能退租。可是房东一听她这样说,立马生硬而果断地拒绝了。也是,六年的租金,那可一笔不菲的钱。谁愿意将已经到口的肉,再重新给吐出来呢。
将被子扯过头,闻着上面淡淡的花露水味道,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还记得她刚搬进这个房间的时候,那时没有买蚊帐,家里蚊子特别多,经常将她咬得浑身上下很多包包。许良君便买了花露水,嘱咐她洗澡的时候加些进去放在水里,又在她床上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