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失手,也许是有人受不了这样沉默的等待,一只羽箭突然自城上闪下,仿佛末日陨落的流星,以极快的速度,一箭破空朝墨昊射来!
几乎是本能的,他伸出了手,接住了那带着巨大杀伤力的箭矢。
一种剧痛突然从胸前蔓延,骤然闪电般贯穿了整个身体!
一股无形的力,带着他几乎要侧翻下马。
那样突发的状况,几乎要局面失控,十二副将发出一声怒吼,几乎同时,箭阵弓已拉满。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城墙上,来者——竟是一个红色华服的女子。
墨昊坐直了身子,仰头一看,不禁一怔——是韩月蔷……那颗被墨家安在宫中的一颗棋子。不过她为何会来此处?是不要命了?
一时间,万物皆寂,只余沉闷的鼓声擂动了这沉睡的大地。
“墨昊!墨昊——”有女子尖锐的嘶吼从城上传来。
他霍然抬头,却一下怔住。
韩月蔷一身艳红,就像是地狱凄厉的妖魔般飞舞着,亦如她此刻脸上的笑——在看到的一瞬间便让人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苍白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圆圆的包裹,猩红的……带着血色。
她俯身看他,咯咯笑出声来,“你可知这其中是何物?!”
墨昊面沉如水,眉头却稍稍一皱。他摸不透韩月蔷此时到底意欲何为,她就像一颗被人遗忘的棋子,但偏在最危急的时刻,跳出来将了人一军。难道这是皇帝所施的拖延之计?
他的视线久久落在城楼上被铁盾层层保护起来的皇帝身上,眼中神色急剧变换,却不知在想什么。
他身后,无数的墨家军只是在等他的一声号令。
“杀!”他刀尖朝天一挥,直指苍穹!
刷刷刷——箭阵如蝗,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气席卷而来,然后,再“噗”的一声穿破云层,穿破屋脊,射穿那些脆弱的身体。
“不!你看清楚了,墨昊,这是那贱人的人头!”
明黄的大旗下,她打开了那个包裹。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呈现在初阳的淡淡光色中,仿佛一颗枯萎的血莲,将晨光也染成了血的颜色。
“不——”一阵入髓的痛苦急速撕扯而来,将他的心化为劫灰,他猝然仰头,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啸:“住手!”
黑压压的军队,压制住体内激发的血性,整齐地撤出一丈,血红的双眸却都集中在那个浑身浸入暗色的将军身上。
沉闷的鼓声骤然停止,只有风舞动大旗的声音。
墨昊满脸苍白到极限,眼中仰望的角度,直直盯着城楼上的人头。
不止他盯着,李溯双眼犹如燃烧的野火,死死盯在了韩月蔷身上。
韩月蔷将手中的头颅举起,轻轻一抛……
“不——”墨昊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神色近乎疯狂地扑去,仿佛是要投身万劫不复的深渊。
同时嘶喊出声的,还有那个阴厉的帝王,他推开了身前的铁甲卫队,对着那颗坠落的头颅伸出手去。呼啸的风从他指间划过,却什么也无法抓住。
“浮烟!浮烟!”墨昊疯狂地抱住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双眸赤红地仿佛染血的妖魔,“谁敢杀了你!谁敢杀了你!”
长长的头发堆积在她容颜上。
他疯了一样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擦拭着她脸颊的鲜血。
不对!
他突然怔住,这不是她,这不是她!心中突然掠过一丝狂喜。
突然,胸前的一阵实实在在的剧痛如毒蛇般将他攫住。
“噗——”他一口鲜血喷出,刷地一声倒下。
仿佛一座青山瞬间的坍塌,墨家军突然惊慌了起来。
“将军!”副将黄震率先跳下马,将他扶起。
高大的城墙上,李溯亦是一惊。
“皇上放心好了,苏夫人未死。”一声温软的声音响起,韩月蔷站到了皇帝身侧,全然没有了之前癫狂的模样。
“那头颅是别人的。”她瞟眼注意到皇帝脸上转瞬即逝的喜色,心中不禁隐隐一冷,语气也不禁由温软变得冷硬:“那颗头颅的长发间施了世间奇毒,可以从一些未愈合的伤口直接渗入人体,令人立时死亡。所以对臣妾并无损害,但对墨昊……却是剧毒!”
“……”李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她居然会有如此的心机与手段。
“尔等听着!逆贼墨昊已经负罪而死,你们若是归降,皇上将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等到靖王出兵勤王,便只有死罪一条!”杜武浑厚的声音仿佛也在颤抖。
黑压压的人群开始骚动。
“不能撤!”高大的炮台旁突然站出一个人来。
风吹落他身上黑色的披风,展露了那一身无暇的纯白,仿佛是黑色的云雾中突然射出的一道光,将众人的视线给引了过去。
修长的五指伸出,仿佛垂临天下的神,他直直指向了城楼上的皇帝。
“你们都是墨家军的一份子,狗皇帝耍诈将墨将军害死。你们难道竟想归降?!你们这是背叛!”
背叛?众人均是一震。他们从没想过要背叛墨家军,但……他们的使命便是服从,将军已死他们又听从谁的号令。
苏澈从袖中取出一物,举起。
众人再次震惊。因为他手中所持的,正是墨家军的军令!
“众人听我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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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完了,快了快了。虽然以我最近的龟速……
☆、第五十七章 惊变
天色突然猛地一暗,苍穹突然卷起的一团墨色云层将大地也笼入了一团灭世般的惊恐中。
将士们高扬的尖刀仿佛闪着寒光的獠牙,等待着这场嗜血的宴会。
“杀!”苏澈举高了手中的虎符。此时,他站在高高的红衣大炮之上,头顶是墨色蔓延的苍穹,唯有他的那一身白是那么醒目,仿佛一朵误堕尘埃的白玉兰,开出令人心碎的光芒。
“杀——”排山倒海的怒吼几乎要将宫墙击垮!
轰——轰——轰——
几声响天彻地的巨响将大地也震得一颤,炮火如一颗燃烧的红日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力,将宫城内最雄伟的殿堂夷为平地。
尸体如雨,纷纷自城楼落下。
喷薄而出的鲜血,那些尸体触地后骨头碎裂的声响,轰隆低沉的鼓声,交杂着战士们喊杀声……仿佛奏唱出一折末世雄壮的乐曲。苏澈全身仍不住兴奋地低颤起来,他渐渐闭起双眼,享受着难得的喜悦。
他笑了。
这世界本就该这么丑恶,流着污浊的腥臭的血污,仿佛一个曲蠕在阴沟里的蛆虫,供他赏玩。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这个世界凭什么裁定他的未来?!凭什么将属于他的一件件夺走?!世间让他受尽的折磨,他要一点点要回来。
“哈哈……”他笑到气竭。
“轰隆隆……”地面突然传来微微的震动,巨大的声响仿佛闷雷,渐渐滚进。
城下激战正酣,仿佛都没有人在意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只有苏澈……还有城上的那个年轻的帝王,猝然抬眼朝那暮霭飘渺的地平线望去。两个人的表情皆是欣喜的。
“太好了!李炎峙果然带援兵来了!”李溯欣喜若狂,视线透过卫兵防御的盾甲,直直盯视着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千万兵士。
但是,很快,他便笑不起来了。
一声悠长而浑沉的牛角号突然响起,如刀一般割裂了黎明如血——这是晖国特有的战角。没有人不怕这个号声,号声一起便代表着毫不留情的杀戮!
“他们怎么会来?!”李溯只觉头脑一阵眩晕,四面八方传来的马蹄声、打杀声、炮声如潮般掠过这座古老的都城,一点点碾过他的骨骼,直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啪”的一声入肉的钝响,他面前的一个侍卫倒了下去。
密不透风的防卫墙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一袭明黄的龙袍瞬间暴露在城墙之上。
箭雨如蝗,瞬飞而至!
仿佛死神冰凉的手指已经扼上咽喉,李溯惊惧得想要闪躲,可是……避无可避!
然而,电光火石间。夺!夺!夺!只听数声铜铁相击的尖锐脆响,一个黑影执盾迅速将箭矢挡下,厉声朝身侧的侍卫吼道:“快!带皇上和皇后下去!快——”
杜武话一说完,身形一侧,右手便趁机将一人拉入了防卫圈之内。
“皇上!”韩月蔷此时已经吓得花容失色,一见李溯便疾步迎了上去。她万万没想到除去了一个墨昊却还有这么个发狂的苏澈。要不是刚刚杜武将她护住,怕是早就去见了阎王了。
“你们护着皇上,朝城下撤!”杜武发号施令。
众人正欲移动步子,却听李溯道:“朕不走!朕誓与众将士共存亡!只要朕还站在这里,他苏澈就休想入此门!”
他的声音虽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仿佛一下下振奋人心的战鼓擂在众人心头。
杜武苍凉的眼中渐渐升起敬佩之意。若不是生在这样的世道,他也许会是一位英明的帝王。
挥刀砍死两个顺着云梯攀上城楼的叛军,杜武高声吼道:“末将誓死保住皇上!”
“哈哈哈……”苏澈仰头狂笑,他眼中有残忍的玩味与诅咒,“你们再怎么都是垂死挣扎,你们再怎么也想不到吧,晖国会这么快长驱直入。”
“今日,便是南越国覆亡之日!”
他诡异的双眸紧紧盯着城上之人,放声大笑。
“嗖……”突听一声清啸,千万只响箭尖啸着飞上天际。
苏澈却脸色突变。高流彦的军队明明距此还有千米之遥,这么远的距离,弓箭可是射不到城墙上的!
他急忙跳下炮台,朝炮身下一躲,眼睛还未睁开,便听身侧哀叫着倒下的墨家军和密密射入地面的箭矢声。
怎么会这样?!高流彦明明答应了协助他攻打南越,此时却又为何会倒戈相向?他苍白的指节深深抠入鲜血淋漓的焦土,眼中的神色迅速变换着,良久,他突然平静下来,眼中似有妖光流转。
白袍曳地,他优雅淡然地从炮底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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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节快乐!外加对各位读者深深的歉意,更新没能按时。
☆、第五十八章 天降奇兵
墨家军顿时陷入了混乱,如果那晖国军队并不是想来分一杯羹,而是前来勤王的军队,那他们此时所处的形势无疑是危险的。
“呜——”悠长的号角又穿过皇城宽敞的大道传入每个人的心中。
“轰!”一声巨响,北辰门与那火红的炮火相触的一瞬间,仿佛劫灰般慢慢散开,一块块,土崩石裂。
巨大的黑色烟尘平地腾起,仿佛提前降临的暗夜,将众人的心笼进了一片黑暗。突然……天空带着微微的嗡鸣,投下巨大的黑影。
“是、是风艋!”有人突然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
那种似船非船,似鸟非鸟的大家伙,众人都只在说书先生口中听过。据说,该物能够御风而行,形如大鹏,扶摇而上九千里。
原来真的有这种东西!
他们震惊地望着天际,几乎忘却了身侧的危险。
那只风艋最终稳稳地飞入了皇宫内院。
禁卫军分成了两队,一队与城外的墨家军僵持,另一队从两边朝停落在朝华门的风艋围去。
晖国一向是敌非友,此次出兵前来若不是想助苏澈一臂之力,便是想将两队人马一网打尽。
几十只弓箭同时对准了风艋的出口。
随着舱门的开启,一只修长的手搭在了门边上,一袭青衫缓步而出。
“是孟桐孟太医!”有人叫了起来。
“是援军!是孟太医带来的援军!”
战鼓激昂地响起,呼应着远处遥遥传来的战号声。
“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不会的!”苏澈站在满目疮痍的宫墙下,神情癫狂,“高流彦……你给我出来!”
他手中有高流彦最想要的人,他不明白为何高流彦为何敢出尔反尔。以现今之势,推翻南越国只是轻而易举。他为何会掣肘相向。愚蠢!
也许是应了他的呼唤,城门拖着悠长的回音开了一丝缝。
几千兵士执刀做警戒状,仿佛怕那只风艋冲出来。就是那么一瞬间的疑虑与犹豫,一双粉色金边的绣鞋踏出了城门。
晨光一瞬间破云而出,映出一张芙蓉秀面。
阵前的将士不禁一怔,只剩下惊叹的吸气声。
是一个女子!一个美到极致的女子!一个……极其眼熟的女子……
有一个人比他们更震惊。
“啪”一声轻响,苏澈手中的一根羽箭断成了两半。
他一步步走向她,眉目如冰山般化为一湾柔水。
“你来陪我?”他声音略微颤抖着问,幽深的眼底闪现一抹异样的情感。仿佛忘了自己当初是多么恶毒的希望她死去,他颤抖着向她伸出了手。
浮烟踏着满地的血色朝他走来,隔着漫天的烟尘凝望着他。
她不懂。当年既然是苏家害得他家破人亡,那他不是已经复仇了吗?为何还要煽动墨家军造反弄得生灵涂炭?
她眼角泪痕宛然,仿佛蝶翼上垂落的一颗朝露,明媚而忧伤。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隔着一步之遥仰头望着他,却不肯再走近分毫。
为什么?他脸色一变,刷地收回伸出的手,眼眸如鹰紧紧将她攫住:“为你!”
“为你的欺骗!为你的无情!为你的不知廉耻!”仿佛被触到了最疼痛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