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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亮吃到饱 佚名 4796 字 4个月前

掩不住心里的甜蜜,喜孜孜地笑了起来。

阴明山 草莓农场

初春时分,山上的气温依然极低,蹲在草莓园里摘采硕大草莓的王有乐,全身裹得厚厚暖暖的,每次吐气都是鼻孔冒烟,她边剪草莓蒂边想笑。

不知道在另外一头摘草莓的杜医师,是不是也有这么滑稽的景象?

她蹑手蹑脚绕到另一边,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宽大背影,正准备跳出去——

“哇!”

“吓——”王有乐满脸惊吓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想吓我?”杜醇微挑浓眉,得意洋洋地说:“就你那圆圆的头顶在那里钻来钻去的,谁看不见?”

“你、你……”她拍着惊悸犹存的胸口,眨动着圆圆眼睛。“都几岁人了还在玩这种吓人的游戏?不、不怕丢脸吗?”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吧?”他伸手扶起她,像照顾小孩似的,伸手替她拍掉身后沾得到处都是的泥土和草屑。

“你就不能假装被我吓一次吗?”她嘀咕。

“不行。”他嘴角上扬,“事关男性尊严,没得商量。”

“就给我占一次便宜会怎样?”她忍不住小抱怨。

“你的志向能不能远大一点?就占这种小便宜你也高兴?”他环着她的肩头,提起装了大半的草莓篮子,笑着往前走。“你不知道有些女人会把男朋友折磨得死去活来,整治得对方服服帖帖吗?女人不能太老实,太千依百顺,要刁钻一点,搞怪一点,男人才会觉得有挑战性,知道吗?”

原来男人天生都有被虐的倾向,这下总算能解释她为何恋爱失败又总是乏人问津了。

——所以你也是吗?

王有乐极度不是滋味,想问却又问不出口,只敢默默瞅了他一眼。

“从小我阿嬷教我要诚恳待人,所以你说的那种,我不会。”她盯着脚下踩过的每一步,喃喃道:“如果得靠玩技巧和耍心机才能留住男人,那我宁可不要。”

杜醇眼底的笑意微微消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就算是你很爱的男人,你也不屑这么做?”

“我不懂谈感情要什么技巧,是欲擒故纵,还是若即若离?”她说得一脸认真,“我只知道,想要别人真心对待自己,自己首先要真心待人,就算别人到最后还是辜负了自己,可是至少自己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心,从以前到现在,我都是这样的。”

“是吗?”他的语气里没有批判,只有一丝怅然。“那么像你这样,有比较快乐吗?”

“没有比较快乐,可是至少良心不会难过。”

“如果你真有自己说的那么坦然豁达,又怎么会花了那么久还走不出情伤?”他就事论事地问。

“我良心不难过,但不表示我的感情就没受伤,人就不会难过啊!”

“可是如果一开始就懂得如何认清危险,学会用各种技巧处理感情的事,那么成功率不是会比较高吗?”他以指尖点点自己心口,再点点自己的头。“爱情,不只要用心,还要懂得用脑,用误略。”

那还叫爱情吗?

“你呢?”她抬起头,直直望入他眼底。“如果你心爱的女人不断折磨你,伤害你,刁难你,以爱为名,让你非得很辛苦很辛苦地绞尽脑汁才能留住她,那么你要吗?”

杜醇脚步停顿住了。

“……我们刚刚不是在谈这个。”他嘴角在笑,眼里却没有。

王有乐凝视着他,突然发觉到,他有一些部分是她不熟悉、也从来没见过的。

他对她隔离了些什么?又隐藏了些什么?

他还有什么信不过她的吗?

“杜医师……”她嗫嚅着开口。

杜醇迅速掩藏闪过脑海的回忆,扬唇轻笑,修长手指捏了捏她软软的圆脸。“都说情人之间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吵嘴,原来是真的。”

在这一瞬间,王有乐真宁可自己不要这么了解他,这样就不会对他的一举手一投足,脸上和眼底眉梢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与异状那么敏感、那么牵挂与不安。

不知该怎么解释心头那突如其来的害怕失去,她下意识攀紧了他的手臂,靠得他更近。

“对不起,肚子饿了,血糖太低,所以脑子胡里胡涂,刚刚那些话很乱七八糟、前言不对后语吧?哈哈哈。”她灿烂地笑道,“杜医师,等一下中午我们可不可以去吃小馒头和炒野菜?听说小馒头很q,野菜很鲜甜,我还从来没吃过哩!”

杜醇眸光变得温柔,胸口莫名发热,心底纠结着深深的矛盾和怜惜。

有时候,他真希望有乐可以像她的外表那样,圆圆的、憨憨的、可爱得傻里傻气,而不要像现在这样,体贴聪慧又善解人意。

她越懂事,越包容,越了解他,就越令他觉得愧疚心疼难受……和不安。

杜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

明明已经决定了,就这样好好地珍惜有乐,守护着有乐,可是为什么在他的心底深处,却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歉疚感?

王有乐下定决心,不管杜醇内心是不是曾有过什么阴影,或者性格上有什么缺点,她都不在意!

爱一个人,就该接受最真实的他,包括他所有的优秀或缺憾、坚强与脆弱,不是吗?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与其浪费时间在那儿提心吊胆、烦恼东烦恼西,倒不如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杜医师,从今以后,我都会把你放在我的心上,让你每天都很快乐,很幸福的。”她对着手机屏幕上他微笑的脸庞,念念有词着。“你放心,有我在,你往后的每一天都会像现在这样在笑,也绝对不会有伤心气愤难过的时候,知道吗?”

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屏幕上他的浓眉、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是很多人心灵上的支柱,而她只想成为专属他一个人的支柱。

他的世界那么大,要照顾帮助的人那么多,可是无论在何时或何地,只要他累了、倦了,她都会一直在他身边,一直一直守护着他的。

“想什么那么入神?”

王有乐一惊,脸颊瞬间红了起来,急忙将手机藏回抽屉里。“没、没啊,杜医师你……你来了。”

“为什么今天没等我去接你?”杜醇低头看着她,王有乐被瞅得心头小鹿乱撞。

“嗯咳!”她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公归公,私归私,免得被人说闲话。”

“你还有在这间诊所里看到第三个人吗?”他好笑地问。

呃,也对……她尴尬地摸了摸头。

“有时间在这边搞笑,不如把昨天我给你的笔记眷过一遍,输入存档。”他边说边在她桌上放下一袋物事。“喏,给你的。”

“我有买早餐了——”她疑惑地打开纸袋。“这是什么?”

“你平常太过偏食,蔬菜摄取量不够,既然一时半刻改变不了你的饮食习惯,多吃些综合维他命之类的补给品,我也比较安心。”

她怔怔地望着他,感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里头瓶瓶罐罐都是国外知名厂牌的保健食品,有维他命b群、膳食纤维素、葡萄子、铁剂、蔓越莓锭等等。

“营养不均衡,对身体不好。”杜醇对她一笑,摸摸她的头。“记得吃,我早晚都要检查的。”

“……好。”她喉头发紧,紧抱着那堆保健食品猛点头。“我都记得,一定记得。”

他微笑着就要进诊间,王有乐突然开口唤住他:“杜医师!”

“嗯?”他回过头来。

“其实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会努力做一个世上最好的女朋友,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她一张圆脸红通通的,却满满坚定勇敢的灿烂笑意。“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杜醇直直看着她,心头瞬间涌现的也不知是惊异、喜悦还是深深的敬佩。

半晌后,他嘴角绽放了抹令她目眩神迷的笑容。

“好,我们一起加油吧!”

只要相信,只要有心,就一定能获得幸福的。

第七章

中午时分,王有乐结束手上那通病人打来的预约电话后,心下暗暗盘算着,要帮现在正和美国某医学中心进行视讯联机会议的杜醇买什么午餐回来。

突地,洁净剔透的淡蓝色厚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门上小银钤叮咚清脆响着。

她抬起头,亲切笑道:“不好意思,我们上午门诊时间结束啰!”

一名王有乐毕生见过最飘逸、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女子走进来,小巧脸庞上漾着一朵浅浅微笑。“请问杜醇在吗?”

她一时惊艳得看傻了眼,呆了好几秒才记起要回答。

“呃,杜医师在开会。”她勉强敛起傻乎乎的表情,在这么有气质得像仙女的小姐面前,下意识跟着轻声细语了起来。“请问小姐跟杜医师有预约吗?”

“他不知道我要来。”

“请问你是?”她伸手拿话筒,打算按内线电话。

一绺发丝垂落颊畔,那女子笑容隐约透着一丝娇赧,“我是他未婚妻。”

叩地一声,王有乐手上的话筒落到桌面上,呆呆地看着对方,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她不是。”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她俩不约而同望向站在诊间门口的杜醇。“五年前就不是了。”

“杜……杜医师,”王有乐想起身,双膝却莫名颤抖着使不上力,只能撑着桌角勉强站起,努力挤出笑来。“这位小姐是来找你的。”

她从来不知道,杜医师曾经有过未婚妻……

凝结在他们之间的气氛冰冷、僵滞得太过诡异,她没有心理学的学位也能感觉得出来,他们当年的婚约结束得并不愉快。

“你还是不打算原谅我吗?”那女子眼眶渐渐红了,无声的悲伤比嚎啕痛哭更令人揪心。

不知怎的,王有乐很想同情她,但是一颗心却不由自主地向下沉。

尤其当她发现杜醇刻意地别过头,选择漠视——或是逃避——那女子泪光楚楚的神情时。

“我……呃……”她觉得自己像个突然闯入舞台的不识相观众,手足无措又难掩慌张地试图离开现场,“先去吃午餐了,你们有话慢慢聊——”

“你哪里都不用去。”杜醇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唇角扬起一抹笑。“嘉儿,是我的错,我应该先向你介绍的。这是王有乐,我女朋友,不久后我们就要结婚了。你可以恭喜我们。”

他的手臂紧绷如钢铁,力气之大,箍得王有乐全身动弹不得,几乎生痛。

古嘉儿如花朵般的清丽脸庞刹那间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微微颤抖的清瘦身躯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阿醇,你、你不要这样……别这样对‘我们’。”她极力担保持镇定,可哽咽发颤的声线还是泄漏了脆弱。“我、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我可以解释的……”

“我并没有生气。”杜醇在微笑,笑得很坦然很自在,但只有王有乐能近距离地看见,他其实眼里丝毫笑意也没有。“坦白说,老朋友、老同学能够在多年后再相见,看见彼此都过得很好,既没有人穷困潦倒,也没有人心碎而死,是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我很替你高兴,所以,你不替我高兴吗?”

“其实我曾设想过无数次,当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也告诉自己,我不会为此感到受伤的。”古嘉儿吸了一口气,美丽清亮眸光深深地凝视着他。“但是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强迫自己说出一些,过后会令你自己后悔痛苦的话。阿醇,我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难道你忘了吗?”

他嘴角的笑纹消失,继之而起的是面无表情。

王有乐再也看不下去了。

“这位小姐,”她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古嘉儿。“虽然我不了解你和杜医师之间的事,但是你今天出现得太突然了,他恐旧没有时间可以消化、接受这一切。如果你真是他的‘老朋友’,那么可以请你下次先打个电话来,不管要谈什么,或是要叙旧,让他先有个心理隹备好吗?”

“有乐。”杜醇看着她,复杂的眸光中带着一丝震撼。

她转头迎视着他,小圆脸上满满的支持和信赖。

……杜医师,不要怕,无论是什么事,我都和你一起。

“王小姐,我想,无论是你或我,都无法代表阿醇发言。你可以让他自己告诉我,他想怎么做吗?”

王有乐一时语塞。

“有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杜醇淡淡地开口,“嘉儿,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改天再说。我们诊所中午休息的时间有限,我不想有乐饿肚子,下午还要那么辛苦的上班。”

王有乐受宠若惊又深受感动地瞥了他一眼。

在这微妙得仿佛是在角力的氛围中,他的话是最明显的表态——他,选择了站在自己这一边。

古嘉儿像捱了一记闷棍,脸色苍白地僵了很久很久,最后,她努力挺直着身子,默默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