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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有喜 佚名 4600 字 4个月前

顾湮与平王约定,待他得胜归来,班师回朝之日便是他俩成就百年燕好之时。

顾湮那时在龙城里才色双绝,几乎可以说是无人不晓,自她及笄后,上门求亲的人不知踏破了多少次顾府的门槛,可她却从不心动,一心等着平王归来,这一等便等了整整三年。顾湮不知不觉已经十八岁了。彼时的她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倾倒了无数王孙公子,而那时,平王得胜回朝的消息同时传来……

平王班师回朝的几日前,顾湮去了寺庙为他祈福,途中却遇到了当朝太子,太子对顾湮一见倾心。后来太子在继承帝位之时,同时迎娶了顾湮作皇后,也就是那日,平王被下圣旨迎娶了朝中一位权臣的女儿。一年后,顾皇后生下一子,即被立为太子……

“先皇至死都不知道,他立为太后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那夜顾皇后所生下的……根本是个女儿啊!”

我凝眸看着她,正不知如何回话时,却听到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明白吗?二十年前的顾皇后为何必须要抛弃你,因为……若是她生下的是女儿,就无法得到先皇的江山,更无法报复他了!”

“住口——”我霍地起身,腿上却因为长久没有动而麻痹了,无力地跌坐下去。

我忽然想起,曾经在梦里依稀听过的话语。

“你叫什么?”

“我姓顾……叫流离。”

我叫……顾流离!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猛地击在我的心上,尖锐的疼痛慢慢传来,令我浑身僵硬得无法动弹半分……

从我有记忆起,府中的人便从未隐瞒过我的身份,只是……那时的我不知这身份与顾家小姐的身份有何不同,本以为会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下去,直到后来,府中的人一夜间惨遭灭门之祸,我不顾一切逃出,始知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

后来我流落到了徐州的戊戌街,本以为此生都会在那里度过余生了,沈离廷却出现了,他将我接回沈府,给我最华美的衣裳,予我山珍海味,美味珍馐。可是,他在商议朝政或者有关我的身份的话题时却从不要我回避,那时我便明白,终有一日,我会回到这皇宫……

即便,我从来都不愿意回来。

心口处忽然泛着锥心刺骨的疼痛,我一手揪住心口处的衣襟,一手紧紧撑住桌沿,以支撑几乎脱力的身体……

嘴角牵起一抹微妙的弧度,我笑得僵硬:“就算如你所说,我的身份本应是这大龙朝的长公主,那又如何?”

“你……”扶摇一时语塞。

因着这身份,沈离廷予我锦衣美食,敬我护我。

因着这身份,刘益会在第一次见到我时便对我莫名的好。

因着这身份,我名义上的爹爹在我被封为皇后的第二天便暴毙而亡……

这个身份只会带来无尽的灾祸,所以在我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我便只能装作不知啊~

我施施然起身,尔后屈膝捡起地上的那副画像,只一眼,便将画卷再度卷好,用丝带系好放回原处。

没有去看扶摇此时究竟是怎样的表情,亦没有再看那副画卷一眼,我慢慢起身,眯眼遥望着窗外的浓浓夜色……

良久,我垂目低低一笑,沉沉叹息一声:“扶摇,你可知,若可以,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

“即使……”沉默了许久,扶摇才嗫嚅着唇,问:“这江山本该是属于你的么?”

我回过头看向她,她逆着烛光站立在那里,让我看不清楚她此时的表情。

深吸口气,我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唇角,苦涩的笑笑。

“……即使如此。”

☆、第三十九章 情迷(上)

送走了扶摇,我独自站在水榭中,廊桥背后,停台楼阁,小桥流水,倒也不失为一番妙境。

突然想起不久前墨然离开长乐宫时,曾对我说要等他回来,正好闲来无事,我干脆就徒步走到湖心亭,掀开垂下的紫色纱幔,在里面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下。

墨然既然说今晚还会过来,就应当会来,这个湖心亭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通往长乐宫正殿的长廊,倒是个等人的好地方。

四周弥漫着淡淡的荷香,令人情不自禁就放松了心情,我一手撑着额角靠着石亭的长椅,有些昏昏欲睡,忍不住阖上双眸……

迷迷糊糊间,我的眼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白衣黑发,却散发着异于寻常的魅惑,大抵是眼前有些迷蒙,我始终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只看到他好看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优美的弧度……

“……流离……”

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宛如一声浅浅的叹息,带着几分撩人心魄的引诱。

我猛然睁开双眼,正好对上一双褐色的眼眸,瞳眸深处漾着浅浅的涟漪。

“墨然?你什么时候来的?”

微微凛神,我想起之前自己是在这湖心亭这里等他,却不知怎的睡了过去。

“我也刚来。”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窘迫,墨然淡然一笑。

“对了,你找我……”

我正想问他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就被他迅速打断了话语:“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罢,他不等我回应,便擅自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往外面去。

刚刚睡醒的脑袋里尚有几分混沌不清,我迷迷糊糊跟着他走出湖心亭,看着周围不太熟悉的风景,忍不住问他:“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你过去了就知道了。”

“哦。”

我有些恍惚地随口应了声,便不再开口。

低下头的时候,我无意中注意到我和他落在地上的影,一时玩心大起,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他的影子一路走过,甚至连被墨然带到了什么地方也没注意到。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如果往后的路都能就这样执手同行,也是很好很好的。

“流离,到了。”墨然的声音及时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觉得满目惊艳!

花亭香阁烟轻绕,紫雾悠然入画楼。

银白色的月晖笼罩了下来,在湖面上投射出璀璨耀目的光影,一盏盏做工精致的荷花灯悠悠漂浮在水面上,远远看去,恍如盛开的妖冶红莲……

湖畔一角,一艘小船静静停在那里,我偏头看向墨然,他只淡淡一笑,便牵着我转身上了小船。

在船头随意找了个位置斜倚着,墨然叹息一声,才道:“你每年生辰我都会陪你在这里点亮花灯,昨日里你匆匆就回寝宫了,所以这些也就一直留在这里。”

说起来的确是这样,在我和墨然的生辰夜他都会命人备好很多花灯,待宫中的宴会过后,便带着我一起过来这湖上点亮花灯。今年的生辰宴我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自然也就忘了花灯这回事儿了。

“嗤啦——”

只听一声轻响,墨然手中的火折子最先点亮,他俯□子去点亮漂浮在小船旁边的一盏花灯。

我偏头看过去,固定在荷花灯中的蜡烛慢慢点亮,微微的烛光照亮了他的脸,勾勒出异常完美的侧脸轮廓……

风光如画,人亦如画。

我微微弯了唇角,看上去表情如此柔和的墨然倒是少见的。

与他相处这么多年,最常见到的他的模样便是带着玩世不恭的淡淡笑容,深邃的褐色眸子里隐藏着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倒是鲜少见到他这样放松警备的模样。

见他转眼间便点亮了好几盏花灯,我伸手拨了拨水面,一盏花灯随着晃动着的水纹漂浮到了我的手边。

“墨然,给我一个火折子,我知道你带着。”

偏头看我一眼,墨然将自己手中的火折子递了过来,重新又从袖中掏出一支火折子点亮。“去年的生辰点亮了九十九盏,今年就点一百盏吧。”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低着头趴在船边看着湖面上一盏接一盏的花灯亮起来。

轻柔的夜风自上空拂过,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那些花灯也就随着水面轻轻晃动着,火光明明灭灭的,煞是美好。

伸手将一盏刚点亮的荷花灯推开到离船稍远一点的地方,我趴在船边,偏头看着墨然有条不紊地将一盏盏花灯扶近,点亮,然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几下,花灯便晃悠着在水面上浮动……

这七年来,每年生辰他都会为我点亮花灯,即便我忘了这件事,他也会自顾自地为我点亮这些花灯。而且,这些花灯全都是出自他手!

就像我以前说过的,这一辈子,我恐怕都找不到比墨然还要待我好的人了~

心里忽然有股说不出的酸楚,我唤住他:“墨然……”

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应了声:“怎么了?”

脑海中不经意闪现扶摇今夜离开时对我说过的话,我伸手拨弄着一盏漂浮到船边的花灯,嘴角几不可见地浮上一丝笑,垂目笑道:“若是有朝一日,你骗了我,我真的不会原谅你的。”

他的动作蓦地一滞,眼底隐隐有什么东西迅速闪过,待到我想要去细细的辨认是什么东西时,他的脸上已是一片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是么……”许久,他应了声,声音低得恍若呢喃,转瞬便消失在了夜风中。

“说起来……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准备了一样礼物给你呢。”

他挑眉睇我一眼,眼底蕴着明显的笑意,饶有兴致地说:“我有些好奇,今年你又给我准备了什么奇怪的礼物。”

“什么叫‘又’准备了奇怪的礼物?”我不满地抗议。

“谁让你总是送我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墨然轻笑一声,转头继续点亮花灯。

他眉眼本就生得极好的,这一笑,更是带着光华流转的美,让我有一瞬都差点看呆了过去。

夜凉如水。

周围静静的,只听得见火折子点亮拉住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我不断学着墨然的样子俯身点亮一盏盏花灯,无意中抬起头回望过去,才发现原来湖面上漂浮着的花灯已经差不多全部点亮了,昏黄的烛光映着底下的潋滟水面,仿佛连夜色都变得格外旖旎了……

“真美。”我由衷地赞叹道。

墨然抬头看了我一眼,意味不明地笑笑。“的确如此。”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偏过头:“我是说这花灯。”

他一手摩挲着下巴,道:“我也是在说花灯啊。”

“哼!”轻嗤一声,我将火折子熄灭,就这样坐在船上看着那些花灯。

墨然微眯着眼眸,眸光一转,嘴角浮起一抹邪魅的笑,突地伸手将我拉了过去!

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这样做,我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就这样跌入他怀中……

虽然我与墨然素来亲近,不过此番的意味似乎已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我忍不住挣扎,想要推开他:“放手!”

“现在可是在湖中央,流离,你再挣扎几下,这船会翻哦。”他低着头,在我耳畔低笑着说道。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果然,原本一直停靠在湖畔一角的船只不知何时已经漂浮到了湖中央,若是在上面乱动,真的有可能会翻船掉进湖里!

“墨然你——”一时间,我放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动了动身子,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揽着我斜倚着船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般:“偶尔这样子,其实也很不错。”

他的手臂就横在我的腰间,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转头看他一脸从容的淡然模样,慢慢的也就不那么抗拒了。

月华倾城,凉风习习,周围是数百盏我和墨然亲手点亮的荷花灯,这样的夜晚似乎美得太过虚幻了,我挣脱不得,最后干脆就这样放松靠着他的手臂躺下,叹息一声:“这种时候若是有酒就好了。”

话音未遁,就见墨然一只手忽然递来一样东西,我顺势结果,发现居然是只精致的白玉杯!

“你从哪里来的?”我狐疑地看向墨然。

墨然不紧不慢地从背后的船舱里拿出另外一只白玉杯,顺势拿来的,还有一壶清酒。

“之前带你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墨然淡淡地笑了笑,一手将刚刚斟满的酒一饮而尽。

我侧首瞧着他,再看看手中倒满的酒杯,一时有些犹豫。

我的酒量向来不好,似乎酒品也不怎么样,所以不管是在必须喝酒的场合,还是在私底下,墨然都明令禁止我乱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