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的道路狂奔。
咝一声猛烈的刹车声中,陈渺路停了下来,车前面忽然冲过一群玩cosplay的学生,这些高中生不知轻重,竟闯了红灯还嬉笑打闹着跑了过去,幸好陈渺路及时刹车,才未能碰到他们。
“快看那车,真漂亮。”打扮夸张怪异的学生中,有个画浓烈眼妆戴着兔耳朵的女孩子指了指陈渺路的卡宴,她旁边染了满头白发的女孩子随之探头瞥了一眼。
陈渺路痴痴的望着这群哗众取宠的孩子,那个如白发魔女的姑娘,满头雪白的长发经微风吹动,仿若是成片的柳絮,又似冬日落了满发的皑皑白雪,陈渺路的手使劲握着方向盘。
他记得大学时,有次杨帆拽着陈渺路的手臂不肯放开,她撒娇道:“学长,我们一定要白头到老!”陈渺路挣脱开她的手,碰巧他们刚好经过一家理发店,陈渺路看着色彩斑斓的理发店,他笑道:“好啊,我们去把头发染成白色吧,这样就能白头到老了。”
陈渺路的手用力狠狠锤在了方向盘上,他刚好按到喇叭,发出一声凄厉的响声,他遇见过这样多的人,这样多的事,可只要一个景象,稍不留意,还是会触动他所有关于杨帆的记忆。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这么折磨他!
陈渺路抬起充满血丝的双眼,他的眼睛就像是充了血似的,犹如一头伺机猎食的野兽。过去,他所有的理智,都是为了掩饰对她丧心病狂的迷恋。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要任何理智了!
☆、chapter82
“别紧张,放轻松。”医生说着在ge超声探头上涂抹了些液体,杨帆平躺到床上,李政一在她身边同她十指相扣。
探头上的液体凉凉的,触在杨帆的皮肤上格外滑腻,“孩子发育得不错,这都得益于母亲的身体。”杨帆侧过头去看显示器上的胎儿。
医生手持探头在杨帆的肚皮上轻轻滑过,三维b超将她腹中胎儿的形状展示无疑,“是个女孩,她很可爱,看这是她的手,这是她的脚,还有这里……。”医生指着屏幕对李政一和杨帆仔细讲解。
“真神奇。”李政一盯着屏幕轻吐出一句。
杨帆感觉到他的手猛然用了下力,似乎李政一比她更加激动。“是啊,她的手这么小,简直像个玩具。”杨帆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这居然是她和政一的孩子,那么小的躯体,小小的眼睛紧闭着,手掌轻轻张合,仿佛是在同他们打招呼。
“她打嗝了。”医生忽然笑道。
杨帆腹中的胎儿,轻张了下嘴,一串气泡顺着羊水咕嘟嘟的冒了出来,“呀,真的,她居然还会打嗝!”杨帆惊喜的冲屏幕叫了出来,她刚说完,就感觉到肚内有了几下连续的轻微跳动,就好像是心跳一样,“我感觉到了!”杨帆欣喜的握住李政一的手。
“预产期快了,不用担心,没多久就能见到这个小家伙啦!”医生对杨帆和李政一的欢呼雀跃倒不感到稀奇,她见过许多初为父母的年轻人,总是不免激动甚至落泪感慨一番。
“哪天我们先去把证领了,等孩子出生后再补办婚礼。”李政一揽着杨帆温和的说。
杨帆浅笑着点了点头。
“渺路,我最近头总疼,难受死了。”戎容硬是拽着陈渺路陪她到医院做检查。
陈渺路觉得这都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小症状,可怎奈家里总是没完没了的催他陪戎容,他推脱不掉也只得亲自护送她了。
这家医院在整座城市都享有盛誉,大厅里人满为患,戎容借机使劲往陈渺路的怀中蹭,“你不嫌热吗?”陈渺路不耐烦的推了推戎容的脑袋,她却不生气,刚被陈渺路推开,又继续将头靠了过去。
“电梯真慢。”陈渺路抱怨道,戎容却笑靥如花,只希望电梯再慢些,她就能再多挨着陈渺路一会。
杨帆同李政一刚好从旁边的另一间电梯缓缓下来,“我好渴。”杨帆嘟哝道,电梯里又闷又热,有个母亲抱着啼哭不停的婴儿,旁人都觉得异常厌烦,杨帆倒越看这孩子越可爱。
李政一用手撑着电梯两壁,让身体为杨帆腾出不大的位置来,“是你渴,还是她渴?”李政一说着轻轻咬了下杨帆的耳垂。
杨帆指了指隆起的腹部,“她渴就是我渴!”李政一笑着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电梯门缓缓打开,杨帆和李政一走了出去,另一侧的电梯也下来了,戎容抢先钻了进去,陈渺路的左脚刚踏进去,头碰巧一偏,居然看见即将离开的杨帆。
是她!
陈渺路这些日子费尽心机,始终都找不到她,原来她真是和李政一在一起!
陈渺路只觉所有的血液都瞬间冲进了大脑,他猛地后退一步离开电梯追了出去,戎容一愣惊叫道:“渺路,你去哪儿!”可戎容站得太靠里面,电梯内又是人挤人,她还没反应过来,电梯已合上门徐徐上升起来。
杨帆望了眼大厅外面的炎炎烈日,她尚未出去就感觉要热得浑身出汗了,李政一也觉得外面太阳晒得毒辣,他怜惜的看了杨帆一眼,“要不然,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水,顺便拦辆出租车。”
杨帆只觉衣服快要粘在后背上了,天气燥热得厉害,她本就胖,现在挺着肚子走起路来更是费劲,“嗯,那你快点。”李政一轻轻摸了摸杨帆的发丝,“乖乖待着,千万别乱跑,我马上回来!”李政一像对小孩子似的,对杨帆叮嘱后匆匆走了出去。
陈渺路追到大厅里,四处都是嘈杂的人群,他的目光在厅内急切的搜索着。杨帆觉得两条腿实在快撑不住自己浑身的肉了,她正想找个地方坐下,刚一转身,却和陈渺路的视线对上了。
“原来你在这儿!”陈渺路的牙咬得咯咯作响,他用劲猛地攥住杨帆的手腕。
“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杨帆震惊的反驳道。
她虽声音比陈渺路要高出十多个分贝,可气势上显然是败给了他,陈渺路的脸几乎愤怒得扭曲成暴怒的狮子,过去的疏冷清贵荡然无存,仿佛周身都燃烧起来一般。
杨帆不是没见识过他的厉害,她却故作镇定,“陈渺路,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陈渺路的手更加用力了,简直恨不得将杨帆的手腕折断,“是不是你勾结林氏,还请李赫帮忙来毁了我的事业!”
杨帆心中一惊,陈渺路现在的样子实在太可怖了,她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陈渺路已从她的默认中得到了答案,其实他是希望她说不的,只要她不承认,他绝对会选择相信她一次,过去他那样伤害她,现在他想弥补了,可她却要毁了他全部的希望。
“你看着我,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李政一来骗我的,是不是?”
陈渺路觉得自己的心裂开了无数道的口子,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整颗心已经七零八落,但他仍想将心一片片拼起来,再去爱她。
杨帆始终别过头不愿去瞥他一眼,“我让你看着我!”陈渺路伸手狠狠捏住杨帆的脸,逼她正视自己。
杨帆冷笑道:“对不起,我眼睛散光,这百米内的帅哥我都能聚焦,就是除了你!”
怒火在陈渺路的胸中翻腾着,就如同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你看不见我?那你当初为什么来求我,为他还是为这肚子里的东西!”陈渺路大声嚷道,大厅里的人皆看向此处,杨帆不想跟他在大庭广众下撕扯,“陈渺路,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现在连话也不想听我说了?不是你当初低三下四求我的时候!”陈渺路愤怒的声音几乎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四周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逐渐凑过来看热闹,“你放手!”杨帆试图摆脱他,她猛地用力一甩手,不想刚拖过的地板极其滑,她又由于惯性,竟瞬间向后倒了下去,陈渺路措不及防,他吓得慌去拉杨帆的手,可他的指尖还未触到她,她就已经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随着杨帆倒下时的一声尖叫,陈渺路的大脑顷刻一片空白。
“血,好多血!”不知众人中是谁先看到了,陈渺路只瞧见杨帆痛苦的躺在地上挣扎着,鲜红的血顺着她的两腿间汩汩涌出。
恰逢此时回来的李政一挤进了人群,他瞧见躺在血泊里的杨帆,手中刚买的饮料也掉了下去。
☆、chapter83
“帆?”李政一怔怔的叫了声,杨帆疼痛得躺在地板上,血从她的身体里流了出来,她的手放在起伏的小腹上,仿佛身体下就是沸腾的热水,她却拼命挺着肚子,生怕孩子受到丁点的威胁。
“快叫医生来!”众人慌乱的在大厅内嚷嚷着呼喊医生。
“她怎么会这样!”李政一发狂的揪住陈渺路的衣领。
陈渺路完全呆住了,他只是盯着倒在地上的杨帆,她努力的呼吸着每一口空气。
这种痛苦,就好像是有人硬要挖开她的腹部,剜掉她腹中的胎儿一般,杨帆疼得渗了满额的汗,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在血泊中,一滴滴的坠下溶入血液中。
陈渺路觉得浑身发麻,周围人声鼎沸,他却仿佛能听见那泪水掉落的声音,就好像她的眼泪也是红色的,红得妖娆艳丽,吧嗒吧嗒,泪水落进血中的声音,竟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快看看孕妇吧,她好像要喘不上气了!”李政一还未挥拳,旁人已催促着他去扶杨帆,“陈渺路,你等着!”李政一转身赶紧抱起她,向急救室冲去。
陈渺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瞧着李政一抱着杨帆离开,她痛苦得呻吟着,但每一声都像重锤似的捶打在了他的心脏上。
“孩子……”杨帆躺在洁白的手术床上,医生和护士快速推着她前进,李政一攥住她的手,紧追在旁边,“放心,没事的。”
可她的手那样的凉,就好像是冰块一般。
临进手术室的一刻,杨帆望着李政一,唇上竟漫过一丝微笑,这笑应着眼角的泪水,更显得分外凄凉。
“不好意思,请在手术室外等候!”几名医生将杨帆推了进去,护士却无情的把李政一拦在了外面,他站在门外看着手术室亮起了红灯。
刺眼的手术灯瞬间被打开了,杨帆甚至能感觉到血管里流出的温热血液,她却笑了,陈渺路,我们终于两清了。
杨帆慢慢合上双目,在她遥远的回忆中,陈渺路很少有温柔的时刻,有次下课时他们讨论吃什么,这几乎成了所有大学生每日吾身三省的事情: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杨帆的个子不高,偏偏陈渺路一米八多,他们两个站在校园里讲话颇费劲,杨帆始终仰着头和陈渺路说话,忽然陈渺路蹲了下来,杨帆倒是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啊?”“你脖子酸了吧,现在我仰头跟你说话。”
那一刻,她对陈渺路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慢慢发芽开花,然后在这盛夏光年里枝繁叶茂。
可惜她内心的这株植物如今已经枯竭,落了一地的腐叶。
李政一急促的踱着步子,前一秒,他还和杨帆在看尚未出生的孩子,她那样的乖巧,小手小脚的蜷缩在杨帆的腹中。
可现在,李政一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是他抱起杨帆时,她双腿间流出的血液,温热得简直就像是那孩子的身躯。
李政一站在急救室外,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车祸现场,整个人卡在方向盘前动弹不得,他的身子如同浸泡在无边的海中,四周都是寂静的黑夜,除了痛,他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陈渺路静静的盯着满地的血,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血染到他的衣服上,但他毫不在意。疑惑的路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渺路,皆纷纷投去好奇的眼神,却又窃窃私语的从旁边经过,有个姑娘瞧着陈渺路旁边的一个钱夹,实在忍不住喊了一声,“先生,您的钱包。”
陈渺路瞥了一眼,发现身旁确实有只浅蓝色钱夹,他认得,是杨帆的。陈渺路捡了起来,他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情绪索然,竟轻轻打开了杨帆的钱包。
一霎间,陈渺路愣住了,杨帆的钱包里放着一张旧照片,显然照片被主人经常拿出来摩挲,上面的人脸已被指尖触得略微发白,但陈渺路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正是他每日在镜中都能看见的自己。
照片上的他略显消瘦,棱角分明的脸颊,一对狭长的眉毛挑至鬓间,漆黑的瞳仁在丹凤眼内更显得清冷,这是他大学上课时的照片,不知杨帆何时从侧面抓拍的。
陈渺路小心将照片从钱包内抽了出来,照片背面飘逸的写着几个字:再见,我的青春。
那是杨帆大四将毕业时,陈渺路正远在异国他乡,明明已分手两年了,杨帆却始终难以割舍,在毕业聚餐上众人喝得烂醉,她也想把自己灌醉,可越喝反倒是越清醒,“你说,大学谈恋爱是为了什么?”杨帆问身旁的舍友颜统文,颜统文满脸通红的搂着她的脖子,“当然是为了爱情!”
“那爱情又是什么?”杨帆拎着酒瓶问,颜统文忍不住偷笑道:“爱情嘛,就是开房!”
杨帆冷冷的笑了,“大学谈恋爱就是开房?”颜统文反问道:“那你说还能干啥?”“可以两个人一起上课下课,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逛校园,很多事情啊。”颜统文仰头笑了起来,“姐们儿,那些事情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开房,青春短暂,莫要虚度啊!”
杨帆从包里掏出一支笔,“我的青春已经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