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激灵。洗完脸,他胡乱的往脸上抹了点东西。他使了劲儿,脸上显出点儿红釉印子。
“喂!”
“这什么?”他从她手里夺过来一小瓶,念着上面的商标,“绵羊奶宝宝霜?”他爆出来一阵大笑,“舒晴晴,你今年多大了呀?”
“要你管!”她拿眼剜他。
他用手抠出来一点白色的霜,在手心里搓了搓,抹在脸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舒晴晴的味道。
“你自己没有嘛……”她在一旁嘟囔。
“你到底是不是女生呀。”他忽略她的不满,用手拨了拨她跟前的小梳妆袋,一把小木梳,一根黑色的橡皮筋,还有几根小卡子。笑笑比她年纪小,梳妆台上已经摆了一大摞的瓶瓶罐罐,还不算上用过一两次就随手扔掉的。
“……”她嘟哝着他听不太清楚的控诉,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韩君墨抹了抹额头,刚洗完脸,竟然有了一层薄薄的汗意。他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从书架子上抽出来一个本子,刚要翻开,听到敲门声,“笃笃笃”的,声音很轻。
他忙把手里的本子塞到桌上的一叠书间,说了一声“请进”,门被推开,韩夫人走进来。韩君墨见是母亲,有些惊讶的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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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周末愉快。
☆、【02】你说可人如玉,与子偕臧 13
“我来看看,你父亲说你准醒了。都说阴雨天适合睡眠,偏就你们爷儿俩一个癖,一下雨就不得安睡。”韩夫人微笑。
“妈妈,不是早上的飞机么,夜里回来的?”韩君墨笑着说。
“今天有会谈和专访,你父亲硬是要赶回来,说是要亲自做同传。”韩夫人看着儿子走过来,问,“你这声音嗡嗡嗡的,是不是夜里受凉了?”
韩君墨笑,“刚起都这样……父亲也是的,还赶着回来亲自做同传,也太不符合他的身份了。”
“不像话。”韩夫人瞅了儿子一眼,说,“仔细你父亲听见,三十多岁的人了,还颠三倒四的,开这些不着边际的玩笑,你也就仗着我不会当真训你。”
“妈妈。”韩君墨笑着,去捏母亲的肩膀。
“要是洗漱好了,就下楼来,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韩君墨点头,站直了,跟着母亲,噔噔瞪的下楼去。
吃早饭的时候,韩夫人想起来,说:“童夫人给我几张票,积善嘉年华。”
“丹丹发起的那个?”韩君墨问,“要是那个,她已经留了两张给我,还在欧阳那儿搁着,到时候再看,我不定有空,可能去不了。”
韩建中将手边的报纸推了一下,说:“听说这回的主题是资助残障人士,是好事,留了票给你,你就去。”
韩君墨看了父亲一眼,父亲神情里并没有流露出来什么特别的意思,他却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食不知味。
韩建中却突然用手点了点他,“小墨,你是最知道利害分寸的,一些事情,我也听说了。你敛着些警醒些,不要到头来,为了一点不相干的事行差踏错。”
韩君墨因为父亲突然严肃的样子一怔。
“适可而止吧。”韩建中的语气缓和了些。
韩君墨立刻明白父亲的意思,呼了一口气,说:“是。”
他喝了一口豆浆,又听见母亲说:“我们这回遇到了温夫人,还是那么漂亮,一点儿看不出来当了祖母的样子。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不是没有道理的,ipad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宝贝孙子孙女的照片,给我们都看了,粉嫩嫩的,可着心的招人喜欢,叫人羡慕……”
“妈,允之也很可人心的,自个儿家就有个宝贝孙子,做什么还去羡慕别人。您这么说,叫大哥大嫂听见可就不好了……”
韩夫人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允之,君然好歹比你大两岁,且不提了。咱们单说尔之,君凡也就大你半岁吧,可现在,尔之都会喊人了。”
韩君墨低了头,抹抹额上的汗,没再耽搁,囫囵喝了几口豆浆,匆匆走开了。
韩夫人看着小儿子的匆忙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丈夫,不禁摇了摇头。
……
☆、【02】你说可人如玉,与子偕臧 14
这天,甘文清早早的醒了,还没洗漱,先拨了廉洁的电话。廉洁接的有些迟,声音带着刚睡醒后特有的沙哑和混沌。
“小廉,你警醒点,干活了!”甘文清的语速非常快,“帮我查三个月内,柯知涯的诊疗记录,特别要留意私家医生那里。如果记录不在国内,需要帮助的时候,不管什么时间,随时告诉我。包括这三个月内,柯知涯见过哪些人,遇到什么事情……还有,田冬升的尾巴不是那么容易抓住的,先不必考虑这些,找几个机灵点的,盯着,知道怎么做吧……抓紧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电话那边,廉洁愣了一下,连忙一一应下,电话切断后,她竟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暂且将脑子清空,看着本子上速记下来的事项,陡然的,冒出来一个词……乖乖!
甘文清直到十点半才来到办公室,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她拂了拂头发,心想到底是被淋湿了些。她翻了一眼桌上的案卷,皱了皱眉,听见敲门声,说了一声“进来”,抬眼见是廉洁,便抬手抽掉了颈子上绒绒的围巾。
廉洁放下一大摞资料,甘文清推到一边,指着手里的案卷,问:“这个,哪儿来的?”
廉洁看了一下,说:“这个……那个,甘律……”
“我说过,不碰刑事案吧?”甘文清看了一眼廉洁,站起来,转过身,踮起脚去够书架最上层的一本书,“从哪儿弄来的,还弄回哪儿去……交通法庭那边交办下来的法援案件,我去就好,我交代你的事情,抓紧……哎!”
“文清姐,够不着说一声嘛。”
甘文清侧了侧身子,踉跄了一下。
“小心!”
手臂被扶住,甘文清稳住了身子,回头看清来人,着实的愣了半晌。
“文清姐,怎么,看见我高兴的,都说不出话了?”
韩君南的语气快活,带着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孩特有的青春活力。甘文清看着他,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廉洁在一旁轻笑,她立刻回过神来。
“君南,这么早,怎么……”甘文清挠了挠头,“不是,你没上课?”
“我是来实习的。”韩君南笑,露出白灿灿的整齐的牙齿,“文清姐,以后我就得喊你师傅了。”
“我?”甘文清手指指向自己,笑,“别开玩笑了,放着你父亲那么好的师傅,来跟我?”
“文清姐。”韩君南叫住甘文清,“律协那边儿备案的期限快到了,别的所都已经满额,你如果不要我,我辛辛苦苦合格的司考成绩可就作废了,我父亲——那个老头子,你还不知道,见死不救,说他收山了,最后一个门生就是……”
他撇撇嘴,看着甘文清。
甘文清开始抚额,犹豫了一下才说,“司考成绩出来这么久,你怎么这么晚才开始找实习单位?”
“因为我还没有想好,那时候,就是考着玩。”清爽又孩子气的笑容浮在韩君南脸上。
☆、【02】你说可人如玉,与子偕臧 15
甘文清看了韩君南一眼,“你不是辛辛苦苦考的么,这会儿又变成考着玩?”
“文清姐文清姐,姐姐姐……”韩君南叠着声儿的喊甘文清,“帮帮我吧,嗯?我给你揉揉肩膀,累了吧?”
甘文清抿嘴。
“就当可怜可怜我,那老头子的脾气别人不清楚,文清姐你还不晓得?不说旁的,我也知道这么着不妥,可那老头子说了——就你这分数,我舔不下来这脸,文清肯收你是你的本事,人要不收你,你今年给我重考去——文清姐,你说,我能怎么着呀?”韩君南振振有词。
“要不,我帮你问问别的律师……”
“不用问了,都满额了,现在有资格带实习律师的,就您一人。”
甘文清不出声了。
廉洁在一旁闷笑一声,被甘文清看了一眼,忙低头佯装在桌上找资料。
“君南,这么着你看行不行,你要实在坚持,律协那边,就挂我的名,我给你找其他律师……不是我不收你,主要是,我从来没有带过实习律师,也不想误人子弟……”
“文清姐,我不是要挂名的师傅,我不找别的律师。”韩君南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我就赖这儿了。”
甘文清因君南花里胡哨的一顿耍赖,有些恍惚,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你司考成绩究竟是多少?”
“增一分太亏,少一分白废。”韩君南笑,笑容青春四溢。
廉洁听的哈哈大笑,甘文清发愣的看着韩君南,一时哭笑不得。
她记得很久之前,有一程子,她的化学奇差,到了文理分科时,险些要因此去文科。天知道,彼时她的文科同样奇差无比。班主任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若化学成绩仍是无法及格,索性去读文科。她的记忆力极佳,努力些用心些,读文科也是一种优势。
最后,她不清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决定给她补课。他的理科很好,却素来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去教人,尤其是理科弱的女生。所以,他肯教她,她简直是——又惊又怕。
他很严格,不许她看电视,不许她逛街,就连吃饭,也必是要先完成他布置的作业。她犯错的时候,他便很严厉的去揪她的耳垂,不疼,却让她觉得羞窘,真真儿的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笨”,他说。从蛮丫头,到笨丫头,她敢怒不敢言。他越说她笨,她越是紧张,做题目时更是错误百出。
有一回,她不免苦着脸说,要是这会儿是大学生就好了。他蹙眉,问为什么。她说,上了大学,六十分万岁,多一分都是极大的浪费。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漫不经心的笑。
他在她面前,素来少有笑容,那次,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都犹自带笑,既不说她笨,也不指责她浪费时间。
此刻,她回想起来,仍是不清楚,他当时的笑容包含了什么。是不是有一种可能,像是这会子的自己,对着韩君南,心里存着太多宠溺纵容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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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大家担心了,医院小住了几日,昨天下午终于自由了。
阅读愉快,谢谢你们。
☆、【02】你说可人如玉,与子偕臧 16
韩君南的眉毛耸动了一下子,甘文清看着他。
这个男孩子,穿着淡色的牛仔裤,浑身都洋溢着活力的细胞,坐在那里,手指还十分轻快地弹着沙发皮面儿。极年轻的一张脸,眼神明亮。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险些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对了,文清姐,这个是我早上从法援那边交办下来的案卷里挑出来的,伤人案——我觉得很有意思。”
韩君南嘻嘻一笑,指着桌上的一份案卷。甘文清顺着看过去,赫然赫然就是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刑事案,她一挑眉尖,问,“你……你没有证件,怎么……”
果然,甘文清听君南说了句“我说他们说,是你的实习律师”,她顿时觉得头疼的厉害。
“君南,我必须要告诉你,在这之前,我没有一点带实习律师的经验。这一行,师傅很重要。我记得你父亲说过,他出道的时候,师从的是我们国家法律界的学术泰斗级,还曾参与制定国家大法。”
“我知道,那是我祖父。”韩君南笑,很是调皮的样子。
甘文清一时没了声儿,看着这张充满笑意的,大咧咧的脸庞,险些要倒下去。她心想,一样的姓氏,相似的轮廓神情,为什么性格会相差这么大。
“我要说不想沾光,那不现实,崩说别人不信,我自个儿也觉着是不是做梦呐!现实是,不沾也得沾,矫情狠了人家说是装b。我的确很想证明自己,可非要沐浴在他们的光环下,我也想有自己的选择。文清姐,帮帮我。”
甘文清听到这里,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心头一跳。
一旁的廉洁笑着打断他们,道:“早上童小姐派人送来了集善嘉年华的票。”她指了指桌上一个红色的信封。
甘文清便叹了一口气,从信封里拿出票,数了数。又看着上面印着的标语,略沉吟片刻,说:“拿去散了吧,所里的大状们,一人一张,谁也别跑。”
廉洁两道柳眉抖了抖,嘟哝道:“我就知道……”
甘文清却一指韩君南,道:“你去。”
“是。”韩君南咧嘴从沙发上弹起来,调皮的向甘文清敬礼,惹的她忍俊不禁。
韩君南出去后,廉洁还站在原地,甘文清喝了一大口茶,看向她,问:“还有事么?”
“您现在有实习律师,那我这个助理……”廉洁的声音有些没有底气。
甘文清想了想,醒过神来,她摸了一下下巴,笑,说,“实习律师满一年就自立门户,你要不去考试,愿意一直这么做助理,只要别跟上回似的,我巴不得。”
“我,我不会再犯那样的错儿了……我这不是担心嘛……那个,我出去做事了啊。”廉洁笑出来,“甘律,谢谢你啊。”
☆、【02】你说可人如玉,与子偕臧 17
廉洁出了办公室,所里的几个秘书、助理都围上来。
“那太子爷怎么回事?”小李小声问。
“弄个降落伞在自个儿身边,说不得打不得骂不得,哎,甘律怎么自讨苦吃呢?”前台文员叹了一口气。
“也不能这么说。”小李看她,“那是谁呀,太子爷呀,咱们所长的公子。所长谁呀,那是甘律的师傅。”小李最后总结,“甘律也是没有办法。”
廉洁咳了咳,小李捅了捅她的胳膊,“哎,小廉,你说说,甘律现在什么个情况啊?”
“我师傅怎么了?”韩君南笑眯眯的把脑袋凑过去。
“哎哟,我的妈呀!妈呀!”小李瞪大了眼珠子,往后退了一步,抚着胸口,随便搪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