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认真的挥动球杆。
韩建中见小儿子进来,并没有同他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的扫了他一眼,手下又准确的挥出去一杆呐。
他盯着屏幕,又打了一会儿,这才单手撑着球杆,掏出手帕擦着汗,目光有几分故意的,在儿子的周身转了一遭。
儿子安静的站在那儿,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儿子,显得越发的沉稳。
“坐。”他说着,将球杆放好,先坐了下来。
韩君墨依言坐下,平静的看着父亲。
父子二人面对面的坐着。
韩建中问起了韩君墨最近工作的情况,韩君墨一一的作答。
韩建中略略沉吟了片刻,又说:“我问过少卿了,她说你的表现不错。”
韩君墨微微笑了笑。
倒不是父亲的话有多好笑,更不是因为温伯母对自己的评价而高兴,只是纯粹觉得这件事,说出来,十分有意思。
他知道父亲有话要说,只是这番话,绕的圈子,未免太大了些。
打小,他便不在父母亲身边,三叔、三婶扮演着他父亲、母亲的角色。每个月,父亲都会遣秘书去见他的班主任,及各科老师,查看他的表现及成绩。
如今,他已经三十多岁了,父亲竟然还是用这种方法了解他的境况。
“君墨,我好像还是对你疏于管教了。”韩建中语气非常平静,却是端的透出森森的冷意。
很多时候,韩君墨会觉得父亲的声音非常陌生,又非常冷硬,好似一块冷铁。
那语气,不像是对儿子说的,反倒像是在对做错事情的属下发号施令。
韩君墨不言语。
韩建中仔细的打量了他一会儿,说:“听说今天的晚会一结束,丹丹就跟她母亲撇清了你俩的关系。”
他的胳膊肘撑在沙发沿上,直直的盯着儿子,“来,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儿。”
韩君墨与父亲对视,听着他一字一顿的问自己。这些年高官做的,越发显得气势压人。
这个人,是他的父亲。
韩君墨在心里叹了一声。
一时间,父子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君墨。”韩建中抬手,点了点他,“你当我不清楚呢?”
“说话!”韩建中抬高了声浪。
“怎么会。”韩君墨终于开口,脸上的表情却是淡淡的。
关于他的情况,父亲只会了解得比他自己还要清楚,这是,父亲对他这个儿子关爱的方式。
韩建中沉默片刻,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说:“你这样做,就为了甘家的那个孩子?”
“是。”韩君墨的目光停在父亲脸上。
“我今儿给你个准话!”韩建中看着儿子,看着儿子那一双深潭的眸子,手紧按住了沙发沿,“你选什么样的姑娘,我都尊重你的意见。家境单薄点,我与你母亲也能接受,就一条,得是个正正经经的,人品好的姑娘。”
“像这样子的,动辄寻死觅活,专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看不上。”
韩君墨握了握拳,眼光锁牢在父亲身上。
这番话,父亲说的平静,平静的像是在同他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最紧要的,你们俩虽然还没订婚,可你母亲跟如茗,基本上已经达成了共识。她知道自己是谁?你又是谁?可她全然不顾,由此可见,她的品质很有问题……”
“爸爸!”韩君墨对着父亲锐利的目光,慢慢的开口,“您这样的身份,怎么说,这样欠考虑的话?”
“品质有问题?”韩君墨用力咬了一下舌尖,一股疼痛迅速的散了开来,“您跟她相处过吗?您真的了解她吗?或者,您真的了解我吗?从别人口中、眼中,拼凑起来的我,他真实吗?”
“我跟文清,要说有问题的,决计不是她,是您的儿子,是我。”韩君墨忍耐的看着父亲,唇舌近乎麻木,“在您心里,总是家境单薄不是问题,这话,您从前跟我说过,我清楚。十一年了,您还是这句,家境单薄不是问题。可我倒想问问您,您告诉我,什么才是正正经经的,人品好的姑娘?您衡量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我再问您一句。”韩君墨看着父亲,语气越来越沉,“倘若,童家当真单薄,只凭一句,童丹丹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您就当真允了她给您做小儿媳?难道您不会以她没有正正经经的工作为由,再说她不是个正正经经的姑娘?”
这些话,他想说很久了。因为是他的父亲,所以一直忍耐着,承受着。
她趴在桌上,说,韩君墨,我很羡慕你呢。你有父亲,有母亲,叔叔婶婶的,一大家子……我只有爷爷,姑姑也不是时常能见到的。
她瞪着眼,说,韩君墨,一个人连生身父母都不孝敬顺从,还能指着他什么呢?
他挠着腮帮子,这话,倘若是别人来说,他必定听不入耳,可,是她说的,莫名其妙的,他听进去了。自此,顺从的听着父亲、母亲的话,再不与家中起争执。
她说,韩君墨,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你最亲的人。
这些话,他一直都记得。
可,就是他最亲的人……
“啪!”
韩建中只觉得血气一阵阵的往上涌,脸色一变,颤着手,怒视着儿子。
书房门猛的被推开,叶承芷喊了一声“老韩!”
韩君墨回心神,只觉得腮帮子火辣辣的疼,眼前闪着一颗颗的星子似的。他抬手用拇指拭了一下唇角,“您是我父亲,怎么样做,都是应该的,我也只能接受,因为您是我的父亲。”
“作为我的父亲,您何曾真正尊重过我喜欢的女人?”
“您在工作上,您在外访的时候,也是这样主观臆断的吧?”
“君墨!”叶承芷喝道,“跟你父亲道歉!”
“妈。”韩君墨站起来,心里竟有些想笑,他问,“您跟父亲,统一了意见,是嘛?”
叶承芷愣了一下,“什么?”
韩建中脸涨红,哆嗦着唇。
“我当初若是坚持转学,父亲,您还会以她念的是一所不入流的大学来阻止我吗?”韩君墨并不需要他们的回答,他微微颔首,道,“那么,我先走一步。”
他说完,人便往外走,就在他要出书房的那一刹那,他听见母亲喊他:“君墨!”
叶承芷脸色发白。
多少年了,君墨多少年没有跟他们这样顶嘴过了。他不是个,不识体的孩子。她立刻嗅到了这父子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这让她心中发冷。
韩君墨停了一会儿,没有回头,他说:“您刚刚说,您对我疏于管教了。可我记得,您从来都没有管教过我,又何来的疏于?”
韩建中紧捂着心口,手哆嗦着去点他。
韩君墨却已经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老韩!”叶承芷忙上前扶住韩建中,抚着他的心口替他顺气。
“没事。”韩建中喘着粗气,挥了一下手。
……
韩君墨迈着大步子,下楼的时候遇到了祖父,他怔了一下,身子僵直。
韩德一双古井似的眼睛,看着他,“嗯哼”了一声,说:“今天又不在家留宿?”
“爷爷。”韩君墨看着祖父,行了礼,说,“我回房拿点东西,这就要走。”
韩德看了他一会儿,摆了摆手,“少跟你父亲置气。”
“是。”韩君墨认真的应下。
“你父亲的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韩德背着手,“有几句话,你给我记着。”
韩君墨默默的看了祖父一会儿:“您说。”
“晴晴的事情,你父亲是有做的不妥的地方,那是他不了解。我看着她长大,她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最清楚不过。再者,舒老头教出来的孩子,我跟你祖母,都是信得过的。”韩德叹了一口气,“晚辈的事情,我不便多作过问,可今儿我丢给你一句,你若真看上谁了,只要甭太出格,你带回家来,我给你做主。”
韩君墨看着祖父,半晌没说话。
“行了。”韩德摆着手,“拿了东西赶紧走,这么大个儿,别往这儿一杵。”
韩君墨因为祖父的这句承诺,张了张嘴,愣是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他停了步子,推开-房门。
上回回来,他便想带走些东西。他走到书架子前,随手拨了拨,挑了几本书出来。他随意的放在桌子上,拣了一本翻开来。
扉页上有她替自己留下的签名。
每每买了新书,她便习惯在扉页留下名字,后来发展到,还要替他签下名字。许是同桌做久了的缘故,她模仿他的字,几乎可以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他盯着签名,看了一会儿。
可真是像……
那时候,她模仿他的字,两个人做了不少坏事——例如,她帮他做完作业,他则替她跑腿,买她想吃的东西。好几回,他们的作业对也对到一处,错也错到一处。
被老师揪了出来,自然是得两个人一块儿受罚。他倒不怕罚,再者,跟她一块儿受罚,他心中巴不得。
却还是要取笑她笨,做作业何必两个人的答案都一样,也不知道变通一下。
她撇撇嘴,瞪着他,理所当然的说,我怎么知道那是错的,我觉得是对的呀……她说,韩君墨,你太过分了,我给你做作业呢。他靠近她一些,我还给你买吃的呢,你一个人吃的精光,胖的跟小猪……她的脸涨红,狠狠踩他一脚,他疼的直跳脚。
她那时候,最忌讳他说她胖,说她不好看,说她笨……
他吸了口气,这些事情,似还在眼前……他整理好这些书,装进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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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愉快!
新的一轮学习工作日开始了,祝大家好运+顺利。
好梦o(n0n)o~
【07】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 8
更新时间:2012-6-5 0:28:39 本章字数:4913
甘文清拆线的这日,病房里陡然热闹了起来,除了几位同事,还有两位不速之客。言慭萋犕她瞄着坐在沙发两头的两个男人,仍觉不可置信。
她住院的这几日,韩君墨到底是来的勤。甘文清起先不觉得怎样,后来竟有些习惯与期待,每日算着时间等他出现。多数时候,他是不打扰她的,只要无事,他便安静的坐在沙发椅上,垂眸翻着小护士送来的杂志。
他的时间素来都是很紧张的,她知道,他也是挤着时间才过来这么一趟,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他也从不避讳着她,一律当着她的面接听,多半是公事,他听一会儿,便简洁的给出意见。
廉洁一下子并不能认出来韩君墨是何许人也,也没将韩君墨与那日在秋爽斋的的韩副市多做联想。只觉得这个男人面目英俊却又锐利,又带了几分熟悉。甘文清不作介绍,她也不好过多八卦。
倒是徐朝阳,见着韩君墨,一下子认出来,一个副市,一个庭长,两大门神似的杵着,他觉得自己最好什么都不要问,眼观鼻,鼻观心茕。
严佩蓉进病房时,笑吟吟的敲了敲门,说:“你们这么多年轻人,不嫌我这老太婆吧?”
甘文清就要下床来,韩君墨却是一把将她拦住。亲昵又自然的样子,甘文清有点儿不自在了……心里说不出的难为情,脸上烧的跟什么似的,心里只恨不得拿了枕头来丢他……偏又不方便当着众人发作,只喊了一声“妈妈”。
严佩蓉看见韩君墨的动作,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邢朗呐。
倒是鞠阿姨先拎着东西进来了,笑眯眯的,“我说什么来着,一准儿得来晚了。”
徐朝阳的嘴巴抹了蜜似的,对严佩蓉道:“阿姨,您这一句老太婆未免太夸张了。”
他说着,凑到严佩蓉身边,“你们瞅瞅,像不像是我姐。”
“你这小猢狲又皮痒了不是?”严佩蓉手点着徐朝阳,“我说我们文清现在怎么不着调,合着被你给带的。”
“冤枉啊。”徐朝阳鬼叫起来,扬着下巴示意廉洁跟君南说话,“你们说说公道话。”
“徐朝阳!”甘文清睨了他一眼,“个人表演时间结束啊。”
“阿姨您看看,您看看,我都听她的,那是谁带的谁呀……”
甘文清不理会徐朝阳的人来疯,请母亲与鞠阿姨坐下来,问她们要喝什么。鞠阿姨说让她来,便进了小厨房。
严佩蓉说:“我刚才问过连医生,我呀,明天就可以给你办出院手续,也省的我一天几趟的往这儿跑。”
甘文清心知母亲每日抽空过来,辛苦的紧,不禁有些歉疚。
原本也不必在医院住这么久,只不过母亲坚持她要住上一阵子,连全身检查都给做了一遍。期间,父亲特地赶回来一趟,只在病房里待了一小会儿便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