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走来走去,如锦便猜可能是张华刚才独自一人回去了的缘故,她们来的时候遇到了那种可怕的截杀,冯妈妈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奶娘。”如锦唤道。
“是姑娘啊,姨娘睡下了吗?”冯妈妈听见唤声转过身来。
“刚刚睡下了。奶娘可是在担忧张华呢?”
冯妈妈脸色有些不好,“奴婢担心路上……”
如锦拉住冯妈妈的手,道,“张华不会有事的,他从这儿骑快马去京郊外的庄子,想必很快就会到了。再说今日那批黑衣人其实不是来截我们的,芳儿他们可惜被误杀了,不过那些黑衣人今日应该不会来了。”
“姑娘怎么知道那些人不是来截我们的?”冯妈妈奇道。
“若是真的来截我们的,为何他们不拿了我们的行李包袱再走呢?如果要截我们的话也只可能是截我们的财了,可是他们没有拿我们的财物。”
“对哦。”冯妈妈一想,似乎确实如此,今日被芳儿之死吓住了,竟没有想到这点,她忐忑的看向如锦,道,“这么说华儿不会有事吧?”
“当然。”如锦用力点了点头。冯妈妈脸上的皱纹才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笑容。
如果说谁会有事的话,恐怕也应该是她自己吧?如锦在心中默默道。眼前慢慢闪过那个黑衣人被她的袖中箭射中的情景,他眼中的震惊、发怒、不甘和无力都一一重新浮现,他胸口涌出的血,让她觉得喉咙里一阵恶心。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呢。她也会杀人了。不知道传说中的鬼会来索命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今晚他会不会来找她偿命。
如锦觉得身周的空气都凉飕飕的,她承认她害怕了。她想找个人倾诉这种害怕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她能向谁诉说呢?周姨娘不行,姨娘身弱多病,经不起惊吓;冯妈妈不行,奶娘已经为她操心的够多了;小芽和拾慧更不行,她们都是十几岁的孩子,经历过的事情还没有她多呢。
夜很快就降临了。星星很多,像是洒在地上的五彩的小石子,很是漂亮。这预示着明天会是一个大晴天。如锦的心中却有了莫名的烦闷。她让小芽和拾慧先去睡了,冯妈妈本来要陪着她,如锦以自己要到外面随便走走散散心为由,催着冯妈妈去照顾着周姨娘。
不知不觉的走着就到了院子的门口,门是锁着的。如锦走在阴影里,身前不远处长了一棵大树,看那树围的轮廓似乎有几十年了,恰好有一大群枝叶把她完全挡住,如锦暗想,这个位置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忽然听到门外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隐隐的还有嚷嚷的声音。如锦还没有做出反应,就有一人从外面翻墙而过,掉在了地上,那人闷哼一声,想是摔痛了。
如锦不敢妄动,只屏着呼吸从枝叶缝隙中看那人。那人从地上蹒跚着爬起,转过脸来,只见他的脸上沾了许多的沙子泥土,星光照在上面,便显现出一点墨黑一点闪烁的景象,简直就是头上夜空的缩小版,可是这确实是一张人的脸,狼狈成这种仿佛跌进泥坑又滚过沙滩的模样,真是让如锦想要憋住笑意都难。
那人却声音着急的冲墙头喊道,“喂,快跳下来啊。”原来墙头还有一人!如锦向墙头看去,果然有一个黑色的阴影。那个身影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那地下的人便更加焦急,“再不跳下来,就要被他们抓到了!”地下那人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又道,“你别怕,只管跳下来,有于爷我接着你呢!”
远处那些喧闹的嚷嚷声似乎近了,地下那个男子一瘸一拐的走到墙根底下要去接人,却听呼呼一阵风声,墙头那人已是翩然落地,身姿比刚才那人摔得狗啃地的姿势不知要好看多少。落地那人侧着身子,然而凭如锦的直觉来看,她感觉到这是个女子。
于爷接了个空,手臂还呆呆的往前伸着,女子却已经安稳落到了他的身后。半晌,他拖着摔到的腿转过身来,道,“你坑你于爷呢?居然轻功比你爷还好?”
“小女子只是幼年学过一点轻功而已。”
“谅你也只是学过一点。你真以为你轻功很好吗?其实和你爷我比起来,还差的远呢。爷我今天是状态不好,多吃了一只鸡翅,不然你以为你爷我会笨到摔倒?哼!”
“于爷说的是。小女子谢过于爷的救命之恩。大恩无以为报,小女子愿意……”
“以身相许?”于爷打断了她的话,星光下也能见到她迅速飞红的脸庞,他轻哼了声,“这话你爷我听得多了,不稀罕!不过爷倒是想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双休,大家可以放松一下啦,爱你们?(???)?
☆、第十八章 伊梦
第十八章伊梦
“今日于爷将昏迷中的我救起,见我饥肠辘辘,就带我去了京城中有名的香满阁酒楼大吃了一顿,小女子身无分文无钱付账,那些打手自然就追着我来了。”那女子委婉的说道。如锦初听还有些糊涂,听完才知道原来这女子是在告诉这位于爷,那些人之所以追来,是因为有人逞能带人家吃了霸王餐啊,啧啧。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不对,你吃了人家的东西怎能不付钱呢?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吃了东西不付钱的话,人家生意还怎么做,肯定是要亏本了!”那于爷一本正经的教导起女子来,话里话外都是责备之意,同时表达出对外面那群人的深深同情。如锦只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怎么她似乎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了呢。
明明是他带人吃了霸王餐不付钱,倒反怪起别人!如锦深信他不是失忆了,就是脑袋被驴给踢了。
门外响起震天的大吼声,敲门的声音也大得惊人,“来人,快开门!吃霸王餐的小兔崽子,你跑不掉的!竟敢欠老子的钱,你也不打听一下咱们家老板是什么人物!瞎了你的狗眼!”外面的人一片附和谩骂之声,有人提议把门撞开,但是有女子的声音严厉制止了,估计是观里的道姑。
“于爷,现在该怎么办?”那个女子有些慌张。
“这事到你于爷手里还不是小菜一碟?”那男子微扬了下巴,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容来,很奇怪,如锦居然能将他的表情在星光下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脸虽然被泥沙污的不堪入目,但是脸部的轮廓却十分俊美,看起来有些熟悉的感觉,倒有点像是她那个热衷于巡查的桀骜二哥。只听他接着道,“他们不就是要钱嘛!你于爷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的慌!”说着,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沓纸来——如锦以为是纸——朝着门外用力的撒了出去,“这个付你们的帐,拿了钱给爷马上滚!”
门外本来还一片嘘声,忽的不知谁惊叫了一声“银票啊!”于是外面的人沸腾了,闹哄哄的开始抢钱。有人还隔着门对里头谄媚喊道,“多谢大爷的打赏,下次再来啊,我们香满阁……呀,哪个孙子踩到我的手了,我的银票啊……”
如锦扶额,这是什么状况啊。虽然她知道钱确实很重要,比如周姨娘一早就让她存嫁妆,说是嫁妆越多越好,这样嫁出去才不至于被娘家太看不起;又比如她存了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也笼共不过存了整五十两银子,其中上次为了帮小芽的舅舅还花了十五两,当时拿出来拿的干脆,事后那个心疼,也不消说。但是也不用就因为钱态度变得这么快吧。
或许她该把门打开也去捡张银票来?说不定就能理解外面那些疯抢银票的人了。又或许,她只是因为捡不到银票所以在这儿心中不快?其实,如锦她也是非常非常的缺钱的。
“啊哈,原来这里也有位姑娘啊。”那个男子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依旧是那张奇怪的脸,可是眼睛中盛了星光,显得熠熠生辉,甚有光彩。女子则默默的站在一边,眼神也淡淡的看向如锦。
如锦心下暗恼,自己一走神,居然被人家发现了,真是太粗心了。
“不知两位来自何处?何以深夜不回?”如锦决定先装傻充愣着。
“你是不是刚才把我们的话都听去了?”那男子却不回答如锦的问题,他抬起下巴,余光扫过如锦的脸,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说实话,你真丑,即使额头上包着这么厚的纱布,也丝毫不能掩盖你的丑!”
如锦本来还心存愧疚,毕竟不管有意无意,总是听了人家的对话,可是这男子居然如此口上不留德的损自己,而自己这些日子也正烦恼着额头上的伤,于是忍不住反唇相讥道,“你又能好到哪里去?说实话,你就是一副被人痛打的落水狗样子,即使脸上涂了这么厚的一层锅底灰,也丝毫不能掩盖你的奇丑绝伦!”
“什么?”那男子似乎是无法相信如锦居然如此说他,他瞪大了眼睛道,“你居然说爷丑?你是真瞎了吧?不,你应该是傻子才对。”他振振有词的道,“要你不是傻子的话,怎么会对爷的玉树临风、飘逸潇洒视而不见,反而说爷丑呢。”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自恋自负的人,比她的那些姐妹更甚。如锦对自己无聊到在这儿讨论丑不丑的问题表示甚是不解,所以她准备偷偷溜走了。
“站住!”那男子却喊住了她,轻慢的道,“爷还没许你走呢,你急什么急?真是太没有规矩了。”
如锦站定露出一个笑容,“不知于爷有何吩咐?”不管怎样,如锦还是奉行不得罪人的原则,当然若是别人得罪了她,她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也没什么,只是爷呢,要回去了。她,”男子指着身边一脸淡漠的女子,“就跟着你了。”
如锦只觉得好笑,现在她是在做梦吧,只有是梦,才能解释她遇到的种种奇怪现象啊。若是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她记得自己只和这个男子见了面才不到小半个时辰吧。他们有熟到连丫鬟都能互赠的地步吗?
“恐怕她不肯呢。你有问过她的意见?”
“她怎么会不肯?我说她肯她就肯定肯。”那男子又露出一副高傲的样子来,声音低低道,“伊梦,你肯不肯好好伺候这位姑娘?”
“伊梦听于爷的,一定会好好伺候这位姑娘的。”名唤伊梦的女子答道。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如锦也只好收下了这位名叫“伊梦”的女子。不知为何,如锦觉得这位“于爷”虽然高傲,却给她一种傲的有理有据、有气有节的感觉。如锦忽然也想看看这位于爷洗干净脸后是什么样子?或许真如他自己所说“玉树临风、飘逸潇洒”?
“既然如此,如锦便暂时帮您照看这位伊梦姑娘。却不知您如何称呼?”如锦无意间把自己的名字也说出来了。
“原来你叫如锦。”那男子微微点头,眼角斜挑道,“名字也是一般。至于爷的名字嘛,江湖上人们都喊我于爷,或者二爷,你随便喊一个就行。”
“这样啊,”如锦微微一笑,心道,你百般强调自己是“爷”,仿佛你自己高人一等,我却偏偏不如你的意,遂道,“那我就叫你于二好了,从没人这么叫过你吧?这可是我独创的,绝对特别。”言语间颇露出自得的味道。
于二的神情立时僵硬,伊梦的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
什么叫于二啊?听起来就和街头的小混混差不多!要身份没身份,要气势没气势!他怎么能喊这么个鬼名字!
于二高傲的抗议道,“爷不接受这个称呼,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我只管叫,你听不听、接受不接受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如锦的心情倒是莫名好了起来。
“爷命令你只许喊于爷、二爷,不准喊于二,否则爷杀你全家!”于二似乎真的生气了,傲娇之气更甚。
“于爷、二爷不就是于二吗?何况喊‘爷’可是把你喊老了呢,您这么年轻,还是要喊‘于二’好些,再说既然江湖上您不差我一个喊您‘于爷、二爷’,那就也换换口味,听听别的称呼。”
“似乎有点道理。”于二侧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瞥了如锦一眼,道,“此事日后再议,爷先走了。”说完以蹩脚而笨拙的姿势走到墙边慢慢攀爬上墙壁,由于他刚刚摔倒了的缘故,腿脚甚是不利索,故那个样子真是惨不忍睹,就像明明被砍了腿的螃蟹还偏要横着走一样。
伊梦想要迎上去帮忙,如锦却迅速挡住了她,以眼神示意伊梦不要去。伊梦犹豫片刻方罢。如锦知道,像于二这种傲娇的人,只允许自己以高傲的上者姿态施舍一般帮助他人,却无法忍受自己成为弱者,接受别人对他的帮助。他会觉得这种帮助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辱。
奇迹般的,于二居然还真的爬了上去。然后又是沉闷的落地碰撞之声,只听外面一个闷闷的声音傲娇的道,“今日果然是吃撑了香满阁的烤翅,这不,轻功甚是不流利啊。……”
声音渐渐飘远了,不一会儿便完全听不到声音了。
如锦转身细细打量起伊梦来。这么一细看,伊梦虽然发鬓有些松散、身上衣饰老旧,可浑身上下竟散发出一股英气来,比一般的小家碧玉更是不同。眉眼也很是好看,衬着一张脸在夜色下甚是动人,真是不负了“伊梦”这二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