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像是有这回事。”如锦含糊的答道。

“你一个深闺小姐居然名不正言不顺就住进了陌生男人的府里，还意图谋害别人小妾的孩子，你到底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了半天，究竟是说不出“羞耻”二字，于二倒把自己憋得脸上通红。

“其他不说，我倒是知道你安插了奸细在我身边。”如锦眉梢微挑，悠悠然道，“我自觉和你交往不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于二见如锦此刻的神情却是有七分妩媚，三分不以为然，心中一动，话语不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难道你真的喜欢九……九王爷？”他说的很急，中间却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硬生生的把什么吞进了肚子。

喜欢莫惜庭？怎么扯到了他身上？如锦拧起秀眉，明眸带着浅浅水光扫过于二的脸，心中闪过几丝疑虑。于二是为了引开她的注意才说出莫惜庭，还是真的想到了这个问题？似乎于二和莫惜庭也有着一些联系，但是这种联系又是什么呢？

如锦就想到了香满阁和程翟。虽说那日与程翟只是一面之缘，但不知怎地，对他的印象十分之深。不知程翟现在怎么样了，如锦出神的想着。

于二轻轻敲了敲桌子，玉扳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在指控如锦再一次的失神。

如锦抱歉的回答，“怎么可能？九王爷身份如此尊贵，如锦不敢胡思乱想，只不过是感激王爷他的救助之恩罢了。”喜欢莫惜庭——就算有喜欢，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爷我不大相信你的话。不过，你这话说的也颇合爷的胃口，不至于让爷生气。”不知是不是如锦的幻觉，她似乎感到于二说着这些话时松了一口气，好像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了似的。

“哦，那小女子深感荣幸。”如锦给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目光直视于二道，“现在来谈谈伊梦的问题怎么样？”

对于伊梦，如锦的心中是矛盾的，非常矛盾。一方面，理智告诉如锦，伊梦是于二派来潜伏在她身边的奸细，至于为什么于二要这么做她却不知道了；另一方面，情感告诉如锦，伊梦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救了她一命，虽然她们之间还留着很多秘密，但伊梦对她的关心绝不是虚假的。

于二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在他看来，伊梦真是做得糟糕透了，让她好好去保护一个人都保护不好，还被人误解为奸细。这差别也太大了吧？虽说当初只是一见之下草草定下伊梦这个人选，但是他的眼光也从来没差到过这种地步，他的一世英名啊，都被伊梦一个人毁了。

于二长长叹息，“没什么好谈的，你愿意把她留下就把她留下，不愿意的话，把她赶走也就是了。还有，”于二向后靠着椅背，眼睛半垂着，表情僵冷，“你离九王爷远一些，最好是再不相见。”

比上次把伊梦硬塞给她的时候，口气要好多了，但仍然是一副“我的命令你就必须听”的死德性，如锦深为反感。

“好，伊梦我自己处理，至于九王爷的事也不劳烦您操心。”如锦站起了身，低笑敛首，“于小爷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于二开始还是抿着唇不说话，眼光瞥着如锦若有所思。见如锦作势欲走，便陡然提高了声音，喊住如锦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九王爷为何去了永乐宫？”

永乐宫是林太后的寝宫。

如锦霎时顿住了脚步，难道他知道莫惜庭前些日子进宫的缘由？

“于爷能否告知一二？”如锦就近拉开椅子，坐在了于二身旁。

“看来你真的很在乎他——好，就告诉你好了。反正你早晚都得知道。”于二似乎是咬了咬牙，移开眸子看向别处，横下心道，“太后得知九王爷继纳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为妾后，又带回一个风尘女子——也就是你，立时大怒，故而将九王爷骗进宫中，意图……”

于二停下了，因为他觉得眼前的女子呼吸平稳、举止正常，一点都没有震惊或慌张的样子，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他是知道她是秦府六姑娘的，说她风尘女子是为了故意刺激她，却不想她竟是并不在乎。说她关心九王爷吧，她听到他被骗入宫时并不紧张，若说不关心吧，她言行举止又总是围绕着九王爷转。

“怎么不说了？”如锦等了好久不见下文，遂出言催促道，“意图干什么？”像是在听一个好听的故事，着急的想知道后面的情节。

就是不像她自己是故事中人的样子。

她明亮的眼睛像是夏夜的星星似的，让人看着又温暖又嫉妒。于二胸中涌上一股无名火，瞪着眼睛威胁道，“意图杀了你！”

“呃……”如锦惊愕的扫了一眼无故生气的某人，低下头去想了一会儿，便坚定的回答道，“不可能。”三个字说的又平又稳。

于二冷笑道，“不可能？是太后怜香惜玉不可能杀你；还是九王爷会为了你与抚养他多年的太后反目，不可能痛下杀手？你未免太高看了你自己，王府之中，可不缺你一个女人！”

“不是。我说的不可能，是指你说的‘意图杀我’不可能是真的。当日九王爷遇到我时，我已经从揽翠坊出来了，王府其他女人会弄错，九王爷却不可能将我误认为风尘女子。而太后只会以为九王爷无视她给他挑的女人，却自己带了女人回来以示不满，最多迁怒于我，却不至于动念杀了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不知我说的可有几分道理？”

于二微微动容，居然被她找到了漏洞，不过随口说的话，难免如此。便避而不言转问道，“你这么会说，那你来猜猜太后召九王爷入宫意欲何为？——别说不知道，爷可不相信。”怕如锦推脱，他特意加了一句。

如锦倒是没有注意到于二的小心思，她心思百转，脸上的表情认真而严肃，等到于二就要沉不住气的时候，如锦才微微抬起头来，眸中洋溢着一抹霞光，看得人要迷醉。

“要我猜的话，只有两个字——”如锦的嘴角微微弯起。

“哦？”于二来了兴致，他压下心中的烦躁，也露出一丝笑意道，“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名堂！要是你说对了，算你有几分能耐，若是说的不对……”

“逼婚。”如锦言简意赅，打断了于二还要滔滔不绝的示威。

于二一下子像吞了哑药似的，顿时没了声音。那种滑稽的样子看得如锦不禁莞尔。如锦也不着急，等着他恢复过来。

过了半晌，于二才重新调整了表情，开口第一句就是追问，“为谁逼婚？”

“南诏思芊公主。”这次如锦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别人或许不知，如锦却清楚，思芊公主是林太后一力促成住在和敬王府的，其心由此可见。

“只说对了一半。”于二却似有些不甘心，他眸中闪过一抹暗光，说道，“九王爷早已年纪不小，却一直未有正妃侧妃，这次进宫，必定难逃赐婚之事——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啊，秦如锦？你不会以为凭你这种身份也能麻雀变凤凰吧？”说着，他还故意大笑了几声，言语之中明显的不怀好意。

跟个赌气的小孩子似的。如锦的脑海里冒出这么个念头来。

☆、第五十六章 愁苦

第五十六章愁苦

如锦不由就想起红菱来。三日已过，她知不知道莫惜庭被逼婚的事呢？她用尽手段对付自己，结果却是水中捞月一场空，反倒是林太后多了一个逼紧莫惜庭的机会。红菱这么喜欢莫惜庭，应该会非常非常的伤心吧。

可是却毫无用处。太后一道懿旨颁下，和敬王府就不得不迎接它的女主人。

如锦有些犹豫。她想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了，她需要一些重新理清思绪的时间。

于二见如锦久久不答他的话，便僵着脸道，“秦如锦，你又走神？你总有一天会被你的走神害死！”

如锦闻言忽然目光灼灼的盯着于二，像是发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似的。

于二被如锦这种眼神搞得身上起了密密的鸡皮疙瘩，他双手环胸有些结结巴巴的开口道，“你……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本大爷啊？真吓人……”

如锦不理会于二的故作夸张，反而眼中的光芒更甚，她意味深长的对于二道，“我今日才发现，于爷您真是很像一个人啊。”

于二立刻把手放下了，负于身后，脸上露出一副傲娇的表情睥睨着如锦道，“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只会有人像本大爷，而不是本大爷像谁！”

这有区别吗，如锦在心中腹诽，不过看他这么在乎，就不和小孩子计较了。

和于二的见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她和他似乎都有自己的坚持，而且都是固执的人，于是总不能达成一致。到最后，如锦只好答应于二暂时不与和敬王府再有牵扯。这段时间是王府的敏感时段，正王妃不出意外基本上就是在这段时间内产生了，如锦的应允实际上是答应退出这一阶段的王府之争。

于二没有送如锦出来，只是依旧让店掌柜将她带出揽翠坊。揽翠坊的门外，马车早已准备好了，伊梦也已在等候，如锦扶着她的手上了马车，两人在马车里有说有笑，竟是比来时氛围活跃了许多。如锦也想明白了，既然伊梦以真心相交她，那她便以真心还之，几日亲密的相处下来，如锦深觉伊梦其实是个很有修养学识的女子，见解也非一般人可比。

马车驶动的时候，如锦掀开帘子往回望了一眼。伊梦见了问如锦，“姑娘可是还有什么惦念着？”

“没有，只是遗憾来了两次却不曾见到鼎鼎有名的揽翠坊花魁。”如锦坐回软榻，闭着眼睛慢慢说道。

“若是姑娘想看美人，当看京城闺玉才是。”伊梦打趣如锦。

“左相府的千金？本姑娘倒是也想看看，这京城第一的大家闺秀是如何个沉鱼落雁、才华横溢，可惜堂堂左相府可不是我这种身无长技的升斗小民能进的……”如锦单手撑着下巴唉声叹气道，“要是和你一样身负轻功绝学，那姑娘我也能去却学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来唬唬人了。”

“这有何难？”伊梦挑眉道，她的话中满满的都是自信，“别说一个左相府，和敬王府我都能带姑娘进出。姑娘想看美人，我带姑娘去便是。只是——姑娘现在就已经很好了，伊梦觉得不比京城闺玉逊色。”

如锦微微笑道，“最后一句我爱听，不过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伊梦才要再开口，如锦便挥手制止了她，道，“你刚才可说了带我去左相府看美人，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吧？”

“今天？”伊梦吃了一惊，“姑娘这么急着去？您在外这么多日，难道不要先回去看一下姨娘她们么？”

如锦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道，“说着玩玩的，当然是要先回清心观看一下姨娘她们才行，看美人的话可以等几天再去。哎，到了观里，姨娘的一顿骂、奶娘的一顿骂，再加上扶柳的一顿啰嗦肯定是少不了了，想想都可怕……”

伊梦和如锦一样露出了愁苦之色。

“哦，对了，秦府现在不会还有人守在清心观吧？”如锦想起前些天请她们回府的秦知廉来。她的这个四哥，可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她记得前世父亲就很看重他，只不过因为他的出身非嫡，杨姨娘又总是在后宅与郑夫人闹腾，不得不对他保持相当的距离。饶是如此，父亲依旧把本房中的大部分田产给了他继承。

也正是因为这些田产，秦知廉有了立身之本，作为杨姨娘身后的助力，明枪暗箭逼着周姨娘草草完成了如锦的婚事，那时候，周姨娘和秦知诚真是到了要指望如锦出嫁的聘礼撑日子的地步了。如锦后来是被送给了莫惜庭，虽然不是嫁娶，但是作为回礼的银钱财物却比一般小户人家的聘礼还要多出十几倍，这还是经过郑夫人等人的手后到了周姨娘那的。

“姑娘的四哥早些时候就已经回去了。听说被姑娘的父亲狠狠训了一顿。姑娘在清心观的话是不用担心的，若是回了秦府，就要留个心眼了。”伊梦想了想说道。

伊梦既然是于二的人，按照于二这地头蛇的身份，他在整个京城拥有的势力能打探到的消息想必十分可靠。既然要如锦留个心眼，想必是秦府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秦府来的贵客会长住下去？这位贵客到底姓甚名谁，是个什么来头？”如锦立刻联系到了王府中得的消息，心中十分好奇，便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伊梦面露难色，“姑娘应该回去就知道了。”

说实话，如锦真想就一辈子呆在清心观，永远不回秦府好了。可惜，就算她能狠得下心，周姨娘和她也不可能放得下年幼的秦知诚。

手指无意识抚摸上右手腕上的镯子。雪玉凤翎还是和原先一样色彩淡极，透明温润的仿佛不存在似的，但它又的的确确的在那里。

如锦忽然起身，在伊梦身前伸出仿佛玉葱一般白皙细长的手来。

“伊梦，你看看我右手腕上有带什么东西么？看仔细些。”如锦突然想到，那日她和伊梦换衣服的时候，似乎伊梦并没有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雪玉凤翎，难道在别人的眼里，这雪玉凤翎竟是看不见的？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姑娘不是不喜欢带东西的么。”伊梦见如锦一反常态，便也肃了神情，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仔仔细细打量了才道。

“没有……居然真的没有……”如锦缓缓放下了手，眉心抹上忧色，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雪玉凤翎？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