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忍心,让然哥哥难过呢!
还记得那是我第一个生辰,也是,母亲的周年祭。
那时候,二叔还在,他一直是让我就在他身边安寝休息的。那一日,还是大清早,我尚在睡梦之中。
"醒醒,夜儿,快醒醒!"二叔拍了拍我尚且朦胧的脸,"乖孩子,醒来了,生辰快乐!"
"嗯?"我揉着颇有些睁不开的眼睛,"谢谢二叔。"
二叔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明朗,但我却看到了他眼里令人心碎绝望的悲伤和凄凉。陡然想起,今日,是母亲的忌日,是二叔深深爱着的,我的母亲的忌日。
二叔还是在笑,还是那么温和,"我的小夜儿今天就一岁了呢!真快啊!"他叹着气,伸手抱过我放在膝上,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温柔的轻抚我的头,一边抽出一支玉箫,"来,夜儿的周岁礼物。二叔觉得很衬你的,喜欢吗?"
却见箫身洁白似雪、莹润如玉,内里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碧色条纹,翠绿犹如雨后滴露的修竹。整个看来就好像是苍茫雪天下立着一支支秀挺的竹,雍雅贵气、傲然绝世、飘逸离尘。
只看一眼,我就喜欢上了,接过玉箫翻来覆去的玩着。却听二叔接着说,"它叫碧雪。既然夜儿喜欢,二叔就教你吹箫吧!"
那一日,二叔吹了一整天的箫,反反复复都是一支曲子--长相思。那一日,我第一次知道,箫声竟能割裂了肝肠、揉碎了的心魂,原来箫可以吹的如此寂寞孤绝。那一日,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彻骨透心的哀伤凄绝,什么是深入灵魂的孤寂悲凉。
☆、第十九章 血藤
其实,就我自己而言,对于母亲,是没有多大认识的,更谈不上很深的感情。但是,我却震动于二叔那般孤独绝望的心境。也是第一次,二叔没有陪着我,而是自己离开了,我想他应该是去看母亲了吧。一个人倚坐在窗棂上,抚着碧雪,望向夜色发呆。
突然感觉有人正在靠近,却是不带一分恶意的。自小我的灵觉就比较特别,能够感知到细微的空气波动,甚至是能够获悉对方是否对怀有敌意。刚想出声询问,就听见一个清越如玉环相扣,纯净如雪山融水的声音响起,"小东西,想什么呢?"
我看到一个白衣男子站在身后,一头银色长发随意披散着,在月光下折射出点点闪烁的星光。他的面容精致完美,皮肤仿若透明,水色的瞳眸纯洁得犹如世间最为干净无暇的水晶,嘴角却是挑起一丝玩味的弧度,"问你呢!这么晚不睡觉,难不成是知道我要来,专程爬得高高的翘首以盼?"
"你以为你是谁呢!"我嘲讽地笑着,暗含深深的戒备瞥向他,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甚至是有一种想要靠近他的冲动。
"小东西,记住了!我,叶然歌,你的表哥。"他走近,不由分说的一把抱起我,揉捏着我的脸。那一刻,那双纯净通透的眸子却闪动着诸多情绪,惊艳、欣喜、黯然、怜惜、心疼,层层叠叠,纠缠不清的交错在一起,"真是个可爱得要命的小东西,萧兰夜对吧?乖宝贝儿,叫我一声哥哥。"
"你说我就得做吗?凭什么!"我毫不客气的冷冷开口,却并不想抗拒他的怀抱,反而有几分贪恋这种舒服放心的感觉。除了二叔之外,只有他给我这样安心的体会,就算是在我父王、皇兄们身上,亦不曾有过。
我一直语出不善,他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的笑容很清澈,也很温暖,宛若初春的朝阳,照得心里每一个角落都是甜丝丝的,"原来还是个带刺儿的小家伙呢!有个性,除了祖父还没人敢这么对我说话,我喜欢你!"
我死死盯着他水色的瞳仁,"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叶然歌的弟弟无论怎么做,全随他高兴,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的语调很平淡,仿佛说的只是人人都认同的常理,就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眼里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纵容宠溺。
就这一瞬间,我完全接受了这个人,环住他的脖子,头枕在他肩上,轻轻唤了一声,"然哥哥。"
"这才对嘛,明明丁点儿大一个小家伙,装什么深沉。有哥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憋着,哥哥守着你。"他紧紧搂住我,动作却是轻柔的,甚至都到了小心翼翼捧着的地步。抽出我手中握着的碧雪,"这玉箫很不错,就是缺了条穗子。嗯,哥哥做一条送你,算是给小东西的见面礼。"
就在我面前,他用淡蓝丝线亲手做出一条精致的缨络,挂在碧雪一端。垂下的长长流苏柔软顺滑,随着风,一丝一丝悠游自在的轻轻飘舞,无拘无束的摇曳翻飞,优雅梦幻,清贵逍遥。
他看了看,似乎很满意样子,将玉箫递过来,玩笑似的冲我眨着水眸,神情却是严肃郑重的,"不准取下来,有它在,就像哥哥一路看着你、陪着你、护着你。"
不曾想,这一守一护,到如今,竟已是,十六年。
伸手捧过萧兰夜略显温情又隐隐带着一丝疲倦厌世之色的绝美脸庞,冷夕雅定定的盯入那双蓝眸,声音低沉缓慢却清晰坚定的道出,"你好,我自好。想必叶大哥就是这个意思,萧兰夜,你明白么。"
兰夜收回飘远的视线,漂亮胜似日月星辰的冰蓝眸子望着眼前的人,淡淡笑了笑,笑容很纯粹、很恬静、很安然。
第二日,休整了一夜的众人便进入了丛林。随着越来越深入林子,各种植物的更加密集高大,凶猛的动物多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随容见几株巨大树上垂下大量相互缠绕的树藤拦在了半道上,拔刀就是一挥,斩断了几条挡住前路的绿藤。
"别碰!那是……"倚玉的呼声刚刚发出一半,便见到被砍断的藤蔓中流出好似血一样鲜红的汁液,然后,无数末端带着一个婴儿手一样触角的藤蔓冒出,朝着他们就抓来。
"快退!"萧兰夜拉着冷夕雅秋辰瑾一边往后面急退一边朝着风涧月几人喊了句。
但是那藤蔓速度极快,一眨眼便缠上了随容的腰身,就欲向着那些藤蔓深处拖去。随容试图用刀砍断那些缠着自己的树藤,谁知手刚刚举起,便又有一些树藤缠住了他的手腕和握着的刀,并且随着他越挣扎收得越紧,勒出了道道血痕。
余下的藤蔓则向随容后面众人伸展而来,风涧月戚清默等人便各自出力抵挡,可是他们才一斩断逼到面前的藤蔓,之后接二连三却又来了更多,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而倚玉早已支持不住,被渐渐拖向深处。
"这样不行,夜,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秋辰瑾一剑斩断伸到面前的几根树藤。
"重创主树。"被秋辰瑾叶然歌等人护在中间的萧兰夜指着一棵几乎有两人合围粗的树身上一块有些泛红的区域道。
冷夕雅闻言,袖中闪电般飞出一条银白色丝带。沿途过处,无数不停伸展的藤蔓被一一截断,直直向着兰夜手指之处击去。
"啪"的一声,重重撞在了树身上,于是,那里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洞,汨汨流出血色汁液。同时,树干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随后,所有的藤蔓一点点开始收缩,慢慢退了回去,最终没了动静。
众人看着一点声响都没有的树藤,冰凉的面容有些抽搐,要不是地上留下了一片血红色,还有片刻前自己亲手砍下来的断枝为证,他们几乎要怀疑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风涧月皱眉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血藤。"
☆、第二十章 千年赤练蛇
倚玉喘着粗气,似乎到现在都心有余悸,"枝液鲜红如血,一旦有外力侵入,便会伸出成千上百的藤蔓攻击来者。要是整个人被缠了进去,根本挣脱不了,甚至是连动都不能动,最终被困死其中,成为白骨一堆。"
"简直是太厉害了,要是硬砍的话根本就不会有尽头。"祈云洛摇着头,心有余悸的盯着一地的残枝。
叶然歌嗤笑一声,满脸的嘲笑讥讽,"这算什么,才刚刚开始呢!好戏都还在后头等着,多招惹些吧!"
随容一听,面色一黑,而风涧月的脸也冷了一分。
"哥!别这样。"萧兰夜扯了扯叶然歌的衣袖,眨巴着眼,冲他顽皮一笑,附耳低语,"他们比不得哥哥,别和他们一番见识。"说罢,便率先前走带路而去,"跟我走吧,不要乱碰什么。"叶然歌瞪着兰夜的背影,咬咬牙,很是不满的跟去,众人也随之跟上。
秋辰瑾看了看满地的树枝,又瞅瞅叶然歌,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去小声问道:"刚才我见那些树藤并不攻击你,为什么?"
叶然歌本来就对秋辰瑾有气,看他极为不顺眼,自然是给不了好脸色,冷冷扫去一眼,"我有义务告诉你?"
秋辰瑾吃了个瘪,不再打算理叶然歌,却听到他低低嘀咕了一句,"白痴,自己的力量怎么会打自己!"
"什么意思?"秋辰瑾倒是没有理会他的白眼,完全当做了透明物,仍旧关心着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叶然歌神在在的超过他一步,头一昂,眸光直直投向前方,根本都不看秋辰瑾,"植物所能拥有的乃是草木之力,不巧,正是我所能够操控的力量。"
秋辰瑾细细思索着他的话,突然想到了一个传说。盯着叶然歌的银发水眸,有些不敢相信,"你难道是……精灵?"犹自有些怀疑地摇摇头,世间真的有精灵存在么?怎么可能?太离奇太荒诞了!可是,也只有这样解释才说得通啊!
叶然歌嘲讽一笑,懒得理他,自顾自向前走去,"少见多怪!"
秋辰瑾回过神来,撵上他的脚步,一脸的责问,"既然你可以操控这种力量,为什么刚刚冷眼旁观?"
"我干嘛要为不相关的人浪费灵力,只要夜儿没事,其他人的生死与我何干。"叶然歌冷冷瞥了他一眼,满脸的不以为然,不再管他,径自朝萧兰夜追去。
秋辰瑾一下子被噎得没话说,恨恨地瞪着他,简直是想咬他一口,却也只能万分无奈的跟上。
几日之间,一行数人就一直在密林中穿来绕去的走走停停,向着神陨岭深处进发。
"兰夜,你还吃得消吧,要不要休息一下?"冷夕雅与萧兰夜并肩而走,伸手递过一只水囊。
兰夜摇摇头,接过来浅浅抿了一小口,轻笑一声,"我没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不用担……"
"怎么了?你哪里不好?"见兰夜突然顿住,冷夕雅一惊,随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切脉。一直注意着他们这处动静的叶然歌秋辰瑾等人见状立刻围了过来。
"不,我没事。"萧兰夜抬头环顾四周,又侧耳听了一会儿。太安静了,这种情况不正常,一丝虫鸣鸟语都没有。那也就是说,前面肯定有什么东西占山为王,控制了这一片区域。"情况不对,小心点。"
风涧月几人听说之后,看了看周围,对视一眼,但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确实太静了,没有一点鸟虫的声音,就连气息都深深得收敛住了。"此时,叶然歌的脸色倒是慎重起来,仔细地观察着林间四处。
"小心一些就是了。"兰夜虽然还是那一副雍容清淡的表情,嘴角也依旧挂着幽雅飘逸的笑容,但是蓝眸中却是多了一分警惕。
风涧月等人虽然没有感觉到不寻常的地方,却是点了点头,每走一步都谨慎得观察着身边环境。
走过一片林子,便来到了一处山谷之前,宽约百丈,而且极深,一眼看去完全望不到底,下面大概是深涧。想要从下面走过去是不可能的,只在沿着山体一侧有着一条马车可过的小道,蜿蜒着通向对面。
萧兰夜瞅着被层层烟雾遮挡住的深涧,面上露出了几分玩味之色,朝着深涧轻轻一点下颌,"下面有个大家伙呢!"
闻言,秋辰瑾顺着萧兰夜的目光淡淡瞧了瞧,复又瞥了一眼小道。就这一条路,空中无处借力,神仙都不可能一口气直接飞过去。就这样回去任谁也不甘心,那就只有走了。抬脚就步上了小道,"还不是得过。"
"太子!等等我!"戚清默站在一旁也在打量着,见到秋辰瑾已经走了开去,赶紧跟上。
"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萧兰夜见状,叹笑一声,面上颇有些好笑。刚一抬步前走,却被叶然歌一把扯了回来,被狠狠瞪了两眼,"瞎跑什么,跟在我身边!"冷夕雅楚雨凌随后护在他们后面。
"太子,我们也走吧。"祈云洛看着已经上了小道的几人,看向了风涧月。
风涧月点头,"倚玉,你走中间,不要落下了。"说罢带着人也上了小道。
"来了。"大约走到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兰夜的面上突然扯出了一个新奇的笑容,随意站定,对着其余众人淡淡开口。
果不其然,不一会,便见着一道庞大的白影穿过重重雾气,顺着山体急射上来,一下子就进入了视线中。它长约八丈,合抱粗细,巨硕的脑袋就好像是一只大桶。赤红的双眼幽幽的发出骇人的亮光,通体呈雪白之色,而在皮肤表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鳞甲,看起来隐隐泛着银色光泽。
"千年赤炼!"倚玉一见之下惊呆了,"天哪!居然是这千年赤炼,我们有麻烦了。"
秋辰瑾睁大了眼睛瞪向狂飙而至的大蛇,迅速抽出软剑握在手里。这么大的身子,看来真是活了上千年,这下可是有得玩了!
☆、第二十一章 樱祭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