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茕茕孑立于眼前,那个背影,看上去是那么悲戚哀伤却又那么皎然不群,好似一朵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孤菊,美艳万分却凄凉得令人侧目。
待靠近一瞧,才知道是楚雨凌。两人会合之后便一起走出林子,见到了早已慵懒闲散的半躺在一块大石上的萧兰夜。
另一边,秋辰瑾独自一人穿行着。突然注意到前方似乎有个人影遥遥伫立着,虽然很是模糊,却隐隐觉得看上去异常熟悉。待他加快脚步走近之后,自然也就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一见之下,顿时一喜,"夜!"
一身蓝衫的萧兰夜微微仰首,傲然独立于一片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云霞中央,面上仍旧雍雅绝尘,嘴角衔着超凡脱俗的清浅笑容。听到呼喊,他缓缓的、缓缓的将眸光转到秋辰瑾身上,用极为一种凉薄飘忽的语调轻轻吐气,"再见了,瑾。"
随即只见他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晶莹透明,好似一匹正随着风轻轻摇曳的薄纱。紧接着一阵强烈的金色光芒涌现,他的身形随之迅速虚化,越来越淡,越来越浅,仿似即将烟消云散。终于,似乎是在背部展开双翼的一刹那,便向着遥遥天际,展翅高飞,再也看不见任何的踪影。
"不要!"秋辰瑾乍见之下,心头就是重重一跳,就欲急掠上前抓住那一片云彩。恰好此时,有人一把拉住了他,"秋辰瑾别去!那里是深沼,有去无回。"
"叶然歌?"秋辰瑾侧首看清来人,复又回头望向前方,"可夜他……"
"这仅仅是幻象而已。梦魇幻雾之下,人心最深处潜藏着的想法便会被扩大,衍生出一些场景。意志不够坚定或者执念太深的人,面对此种情况,常常会看到或者做出一些意想不到之事。"叶然歌第一次面色温和的向着秋辰瑾暖暖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早就完全汗湿的手,柔声开口,"没事的,我们先出去吧。"
"兰夜!"
"倚玉!"
冷夕雅与风涧月各自出声呼喊,可似乎在这个林子间,连声音都只能够传出一步之距。
"是夕姑娘吗?"风涧月听到冷夕雅的声音似乎就响在自己身边,朝着声源处走近一步,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原来是月太子。"冷夕雅见到现出身形的风涧月,微不可查的轻轻叹了口气。
风涧月看到冷夕雅似乎带着一分失望之色的脸,面色一僵,却是迅速恢复了过来,"这林子着实诡异,不清楚会发生什么情况。结伴而行多少能有些照应,不知夕姑娘意下如何?"
"也只能这样了。"冷夕雅朝着周围看了看,完全一点声音都没有,更别说其他人的影子。他在灵镜岛上生活了这么久,见惯了林间各种奇怪诡异的景象,应该不会有事的。
☆、第二十六章 最深的爱恋
风涧月见到冷夕雅神思不属面有忧色,自然猜到她在想着什么,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出声安慰了一句,"七殿下对林子熟悉有如自己的寝宫,想必一定能够平安出去,夕姑娘不用太过担心。"说着便抬步,声音略显低沉喑哑,似乎压抑着什么,"我们还是快些出去。说不定,他,已经在外面等你了呢!"
冷夕雅稍一点头便跟在了风涧月后面,走着走着,却觉得体内似乎有一把火慢慢烧了起来,愈来愈灼热,愈来愈炽烈,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开始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风涧月觉察到冷夕雅的异常,回过头来扶上她的手肘。可同时,风涧月的手也是猛地一颤,连带面色上的那一片潮红也加深了几分,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就要翻江倒海、大肆宣泄一般。
冷夕雅望着风涧月,艳光流转的水眸纷乱迷离,脸色酡红,犹如熟透的樱桃,鲜红诱人的仿似要滴出血来。看到如此妩媚艳绝楚楚动人的冷夕雅,风涧月一向冰雪似的双目一下子赤红起来,突然伸臂一把拥住了眼前的绝世佳人,紧紧地搂着,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悉数化为一句裹挟着似火情欲的低唤,"夕雅!"
"兰夜!"被抱在怀里的冷夕雅无意识地呢喃着,本欲伸手回抱身前之人,却陡然间浑身一震,脑中顿时清明了几分。不对,不是他!这种气息不属于他,完全不同!
就在冷夕雅拼尽全力推着风涧月的时候,呆愣僵硬在冷夕雅那一声饱含深情的呼唤中的风涧月也回过神来。身体中的欲火一下子灭了大半,整个人好似瞬间覆上了厚厚的冰晶,一股强烈的冰凉孤寂之感随之散发而出。
风涧月缓缓放开冷夕雅,又缓缓倒退一步,深深凝视着她。终于,狠狠转过身去,却是显得那般艰难、那般无奈、那般哀凉,仿佛这一转身,便是放开了一生之中心底深处那一份最真挚、最炽热、最浓烈的爱恋。只留得一声低沉萧瑟的话语,"得罪了,夕姑娘。"
冷夕雅看着风涧月的背影,竟是不由得有一刹那的心酸。勉力用不住抖动的指尖拔出一根银针,刺向了身上一处穴位,立时热潮退去。头脑清醒过来,深深吐息一下,便跟在风涧月身后朝着林外走去。
"七殿下!您还好吗?"戚清默祈云洛两人刚一走出来便齐齐奔向萧兰夜,面上一片恭敬之色,眼中却是隐隐闪动着一种异常热切兴奋的光芒。
"很好。多谢两位挂心了。"兰夜微微摇头,轻轻一笑,蓝眸定定瞅了瞅两人,然后视线越过去,语调清如风吟、渺若流云,"别着急,你们的太子应该要出来了。"
果然,只见秋辰瑾和叶然歌一同从林边现出身形。
"夜!没事吧?"秋辰瑾一看到半躺着的萧兰夜立马冲了过来,握住了他的双肩。待确定手下的真实存在感,忽然紧紧抱住了他,"你还在,真的还在!太好了!"
兰夜初时被他错愕的举动搞得一愣神,随即一想,却是带上一分歉意笑了笑,拍着秋辰瑾的背,"别担心,我在。对不起!"
叶然歌等了很久,见秋辰瑾好像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实在是忍不住了,咬着牙一把拉开他,颇为疑惑地盯着兰夜,"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兰夜依旧懒懒地坐着,冰蓝眸子看向最后走出来的风涧月与冷夕雅,幽幽雅笑着扫视了风涧月一眼,没有出声。只不是想要证实一下猜想罢了,呵呵!果真如此。随即起身迎向冷夕雅,面上似乎有两分不好意思,瞟瞟她,抿嘴一笑,"你,还好吧!"
冷夕雅看到地上衣衫稍有不整、尚未清醒的倚玉,狠狠剜了他一眼,很是有些火气,"不劳兰夜殿下关心,死不了!"说罢自去一边歇息,不再理他。
"倚玉怎么了?"风涧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对着萧兰夜询问。
兰夜对着风涧月略一点头,面色依旧平淡如常、镇定自若,语调从容悠然,"实在是对不住,刚刚兰夜见公主身子不舒服,便让她暂时睡上一觉。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月太子见谅。"
说话间,正好听见倚玉嘤咛一声,悠悠转醒,目光很是茫然的看向风涧月,"皇兄?"
"倚玉,你怎么样?"风涧月赶紧蹲身扶起她。
倚玉面色微白,美目中露出羞惭之色却又好似含着几分怨恨,望望萧兰夜,"我没事,多谢兰夜殿下了。"
兰夜闻言倒是满不在乎,还向着倚玉微微躬身赔礼,一派温文清贵的雍雅气度,"冒犯了公主,着实属兰夜的不是,还请公主恕罪。"
遥遥仰望着高耸入云的苍兰山,似乎能够有一种只要站上去,自己就是主宰全世界的神,整个天地都会匍匐在自己脚下感觉。
稍作休整之后,一众人向着苍兰山行去。站在山脚观察了一回山体的大致走向,选出一面相对来说比较平整易于攀爬的山壁,便沿着山体慢慢往上。依照他们的脚程,在茂密的山林间行进了大约三个时辰才尚且走到半山腰,不过却已经好似置身云中了。
时值夕阳西下,每一片云彩都镶嵌着一圈金边,高华而梦幻,缥缈又迷离。云雾笼罩中,淡淡的微光穿透云层洒在苍茫山上,好似这就是一条通往云顶天宫之路,最上面便是有着一座美轮美奂的神仙府邸。
落日的余辉终于隐没,皓月东升于夜空,行走在林间已经辨不清方向,一行人便决定就地露宿,待明日再接着往上走。
在峭壁边一处凸出来的岩石上,有一人单手置膝、斜倚着山体闲闲而坐。意态散漫慵懒,甚至是带着一点疲惫厌倦,却又偏偏显得那么清雅贵气、俊逸离尘,好似一幅意境悠然的水墨画。如水的月光轻柔的铺在他身上,犹如漂浮着一层烟霞,绝美无伦、毫无瑕疵的侧脸莹润如玉,流转着仿佛不属于人世的渺茫之气。宛若只是一个来自九天之外的仙人,偶然间下界游历,休憩于这一方山石、用无喜无忧的眸子含笑看向滚滚红尘间的一切悲欢离合。
☆、第二十七章 宛若乘风
秋辰瑾无意间瞥到那一处,便再也移不开眼。目中难掩惊艳之色的对着叶然歌轻语,"有时候,我真的在想:夜,究竟是人,还是仙?为什么总给我一种随时都会临风而逝的感觉!"
你也这样觉得吗?或许他真的不属于这个人间吧!紧紧盯着月色中那一袭随风轻扬的淡蓝衣衫,叶然歌苦笑着摇摇头,语调颇有些自嘲,"即使我用尽所有办法想要守住他,可能最终,仍是留他不住呢!"终究不忍再看,转身而去。秋辰瑾望着那个身影长长一叹,也跟着走了。
另一方,看着那个美若神子即将乘风归去的人,冷夕雅呆愣了一刹那,同时却又升起一种深深的锥心之感,为那个好似凄清绝望了千万年的灵魂而疼痛不已。不由得走上前去,"明月如何?"
萧兰夜微微侧首,高贵雍容的脸上带着幽雅飘逸的淡笑,"还好,你也想来看看夜色吗?"稍稍回头,冰蓝瞳眸投向茫茫虚空,"不过我想,站在山巅欣赏风景,那种感觉,应该会比现在好一点吧!"
"山顶吗?"冷夕雅荡着双脚坐在岩石边,"你怎知在那里就一定能够更加舒服呢?你又怎知你会喜欢最高的位置呢?"
不做怎么会晓得?也正是因为不晓得所以才想去试试啊!兰夜无声笑笑,眸光轻飘飘地落在冷夕雅身上,"夕雅不高兴吗?"
冷夕雅满脸的无所谓,我才不管那么多。对于我而言,这个地方,只不过是我漫长生命中翻起的一朵小小浪花而已。我所希望的,不过是能够铭记这三年,直到我,烟消云散、灰飞烟灭的那一刻。转首对着兰夜柔柔一笑,眸子温柔的好似要流出水来,随后靠在他的肩上,"我不在乎这有的没的,只要可以看着你开心,就足够了。"
萧兰夜凝视着如此毫无保留真心对待自己的佳人,不禁心神一晃。稍稍侧身,指尖滑过她柔顺的水蓝色长发。终于还是在那娇艳润泽的饱满红唇上印下一吻,却是浅尝辄止,一触即收。可即便是如此,冷夕雅美若霜雪的脸庞还是红透了,"你!"
看着此刻妩媚娇羞的绝美容颜,萧兰夜邪恶妖冶地笑开,狭长的眸子湛湛生光,面上带着浓浓的根本不加掩饰的蛊惑之色,"我占了你的便宜,要不,我便吃点亏退一步,让你找回场子?"
冷夕雅睁大水眸瞪着他,闻言却是扯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挑衅般的瞅他一眼,"萧兰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要后悔!"语毕突然微扬臻首,含住了那一片柔软水润若樱花的唇瓣。
兰夜错愕了,下意识的迎合她,随着那一条甘美灵动的丁香小舌纠缠、厮磨……
追逐着、允吸着、缠绵着、舔舐着……
鼻息相闻、唇齿交接,一路相依相伴,跨越了万丈幽冥、超脱了三界红尘、抵达了悠悠苍茫……
正当意乱情迷之际,却听见一声低低的闷哼,紧接着两人倏忽而分。萧兰夜深深蹙眉,漂亮至极的蓝眸万分幽怨地望向冷夕雅,满脸的委屈,"你干嘛咬我?"
哼!你以为姑娘我的豆腐就这么好吃?冷夕雅红艳欲滴的脸庞上露出相当满意的神色,伸出纤纤长指拂去那一点血丝,复又背转身枕在他肩头,"现在我高兴了!"
萧兰夜愣愣地盯着她,忽而长眉一挑,轻笑出声。未再言语,只是稍一侧身与冷夕雅交颈而靠。
翌日,朝阳初升之时,几人继续向着山顶上行进。
"皇兄。"
"有什么问题吗?"风涧月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倚玉。
倚玉伸手抚着脖子,面色很显苍白,"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我一醒来就觉得脖颈处酸痒无比,现在更是浑身无力,头晕得很。"
风涧月注意到她颈项处红了一大片,"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蛰到了。"
"什么东西,我看看。"楚雨凌凑到倚玉身边瞧了瞧,满脸笑容地瘪嘴,"这下有你好玩儿了!"
听闻动静的冷夕雅也回身看了看,眼神顿时一凝,"毒线虫。"
"很严重吗?"看到楚雨凌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风涧月皱眉望向冷夕雅。
楚雨凌嗤笑一声,面上的笑意更浓,"她确实是被毒线虫咬到了,本来毒线虫不算是剧毒之物,不过却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被咬之后绝对不能食用兔肉。"
倚玉回想起昨晚的确进食了一点烤兔,一下子紧张不已,"那会如何?"
"如果不及时拔毒,等到毒液汇成一条红线之时,便会全身溃烂、化为脓血而亡。"楚雨凌瞅瞅倚玉脖劲处已经变为淡粉色的细线,"快了呢!顶多再有一个时辰。"
倚玉刹那间脸色惨白,要不是风涧月及时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