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苏兆阳暗里一边盯着,一边心惊魄乱,不消片刻,他就意识到这状况是怎么发生的,因为倚靠在他怀里的薛涩琪正得意非凡,欣赏这出好戏,玲珑眼瞳绽放着恶意的祝福。
苏兆阳气得发抖,忽地拽住薛涩琪到私人会客室,两下里甩开她的手,薛涩琪不明所以,差点摔到地上。
“你发什么神经!”薛涩琪揉着手说。
苏兆阳一脸憎恶,“你做事有没有谱?是不是你给韦开娴和老洪牵线的?你怎么做得出来?”他真恨不得一巴掌打醒她。
薛涩琪略略给他震怒的样子吓到,也不想他只是一时臆测,没有什么根据说出的话。薛涩琪随即不甘示弱地说:“这怕什么?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我又没下套给他们钻,他们自己见了面就一拍即合,关我什么事!”
这便算是不打自招。
“你!”苏兆阳气得发抖,不明白她怎么能愚蠢到这个地步。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韦开娴九月就要结婚,家族婚姻当前,你敢给她拉皮条,要是她的婚姻出了问题,你负责?”
薛涩琪被苏兆阳指着脑门骂,顿时热血往上冲,跳起来便回道:“你叫什么叫,我负责就我负责!大不了,我再给她拉个皮条!”
啪!
没有二话,连苏兆阳自己都感到意外,当他清醒的时候,已经一巴掌甩过去了。
是的,其实他和洪明亮一样,是个生气至极的时候,会出手打女人的男人。按照女人的标准,即使只是一巴掌,也是一种家庭暴力。
“你敢打我!”薛涩琪捂着脸,火辣辣的,第一时间,她没有哭,第二时间,她意识到她不能哭。她使劲全力睁大两眼,咄咄问道:“你打我?”
苏兆阳感到自己的手掌像生了肉刺一样的疼,但心生飓风,做出来的事已经覆水难收,他只好转过身,克制道:“对不起,打你是我不对,我也不是有心的。但你做的事实在太离谱了。”
说话间苏兆阳只感觉到背后的薛涩琪红火焰般的气息,她正在他背后的全部空间中燃烧着,苏兆阳忍不住往前移动了些,仿佛能李那滚烫的火焰远一点。
“涩琪。不要怪我,是你太任性了,回到这里以后,你更加目中无人,任性妄为。你做事只凭情绪,不管也不顾后果,你叫我怎么办?我现在,把你留在身边,就像留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我……”
苏兆阳说着说着,说不下去,再说下去,或许薛涩琪就要扑上来和他一起烧成灰烬吧,于是他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算了,我们不说了。”
转过身,空气已经冷至脚底,房间空无一人。
苏兆阳握了握拳,已不打算去寻她回来,少顷,又笑着回到大厅。
其实薛涩琪只是捂着脸跑到洗手间,正好没人,便顾不上妆容尽毁,她使劲泼水到脸上,希望沉淀那烧心的痛苦。苏兆阳总是理性地控制着她,而她翻天覆地从未走出他画下的圆圈——倾心爱他,又像傻瓜一样给他捣乱;快乐的时候相信他的承诺,痛苦的时候刺探他的底线;抚摸他,挑拨他,样样都是他。
怎么快乐却离她越来越远呢?
等薛涩琪冷静下来,抬起头一看,从镜子里看到韦开娴正站在她旁边,她只是进来补妆的,不期而遇到薛涩琪,但她什么也没问。
薛涩琪从镜子里看着她,她手腕上的名表vacheron constantin正熠熠生辉。
她是那么美,那么恶俗,好像正在拼命地堕落。
“开娴姐。”
薛涩琪缓缓地说。
“什么事?”韦开娴补好唇膏,也从镜子里看着她:“你怎么了?”
薛涩琪平静道:“老洪是个好人,你不要辜负他。”
韦开娴莞尔:“他看起来不像是需要你关心的类型。你被苏兆阳骂了吗?”
薛涩琪说:“骂了,所以我还真希望你和老洪来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韦开娴捋了捋头发,已打算离开,便回她道:“小姑娘,你应该学会心平气和,那样的话,你就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薛涩琪被她这么一说,反而讪笑起来,一边掏纸巾擦干自己的脸,一边又说:“开娴姐姐,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心平气和的女人!”
韦开娴听她话毕,便漫步回到大厅,这时已近黄昏,琳琅灯光闪烁,衣香鬓影的人越来越多。她想,是的,她也不是什么心平气和的女人,如果她也是一根刺,那她要刺的到底是谁呢?
韦开娴站悠然走到洪明亮面前,洪明亮笑了笑,拿一手十分含蓄地握住她的,然后像扮家家酒那样领她走到一边,才忽尔便加重手里的力道,便是一种韦开娴所渴望的,强大的、强迫的力,能使她陡然间□丛生,淹没她全身。
洪明亮说:“只不过是看中我识趣?”
韦开娴极力忍住想要被人爱抚的孽想,低声笑他道:“难不成还看中你不识趣?”
洪明亮便俯身,送唇至她耳珠边:“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还挺认真的。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我有求必应,如果你想来点真的,我大概也会奉陪的,你信不信?”
韦宗泽站在一边和朋友寒暄,心里却窝火这件事,看到苏兆阳过来,他便寒着不说话。由于薛涩琪的原因,苏兆阳自觉理亏,想到韦宗泽未必知道是薛涩琪在其中穿针引线的,便低声说:“你也不要太烦躁,不过是件小事。”
熟悉韦家的人都知道韦开娴一直很依赖也很抬举小弟弟韦宗泽,但是韦开娴糟糕的婚姻生活和男女关系也时不时给韦宗泽带来麻烦。如今拿在她即将再婚的时候,出一档难听的绯闻,难说会不会令到韦开娴自毁前程。又则,对方是像洪明亮这般的男人。
便不难想象韦宗泽的心情了。
韦宗泽问苏兆阳,“那个人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苏兆阳说:“他到处跑,经常你以为他还在的时候,人已经到北京上海了,你以为他在北京上海或者哪里的时候,他还就在这边待着。”
韦宗泽想了想,“你找个机会帮我约他,时间你定。”
苏兆阳迟疑了一下,其实他可不想这两个人见面,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们也都是捏不到一块的类型。假如矛盾扩大了,他便在其中难做。可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答应道:“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跟他说。”
苏兆阳背地里却想,这次老洪出手前也没有考虑一下他的立场,甚至都不让他知道,不够意思啊。
韦宗泽放了苏兆阳去应酬,自己也跟些有过几面之缘或是道听途说的人打交道起来。一会儿葛离独自吃喝得满腹酒肉,突然对韦宗泽道:“你今天最想见的人来了。”
傅剑玲到场时,穿着之前薛涩琪送于的白色小礼服,十分突出,一来就吸引许多眼球,早前说过她是单身的,在元禾又十分有名,便有许多见过没见过的来与她应酬,傅剑玲收了两三张名片,到苏兆阳面前时,说上几句,见苏兆阳欲言又止,便问:“今天不是有涩琪给你作伴吗?人呢?”
苏兆阳脸皮微妙扯动了一下,原想如实告诉傅剑玲,好让她去安慰几句,调和一下。只转念又一想,涩琪她合该吃点苦头想想自己的毛病了,如果再让闺蜜去安慰,无疑火上浇油,她益发会认为自己受到莫大委屈,不如按耐下来,随她一个人去想想。再则,一旁的韦宗泽正心头有火,不如让他和剑玲说上几句,能够转移注意力便更好了。
苏兆阳遂微笑道:“涩琪一会儿就过来,你不如代我招待一下朋友。”
傅剑玲岂不知他言下之意,便尽职尽责,转而去看韦宗泽了。
然而,韦宗泽却端着酒杯站定那处,默然看她的眼神却如此复杂。
傅剑玲才走过去,不料他认真道:“你变了。”
傅剑玲只好扯出来淡淡一笑:“是吗?我自觉还好。”
韦宗泽摇摇头:“你变了。”
其实他们都变了,所以,在重逢的时候自欺欺人是错误的。
傅剑玲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其实她不惧怕韦宗泽在工作上或者社交上影响到她,她惧怕的是他不断挖掘她的记忆。傅剑玲不自觉后退一步,手轻轻放在了胸口,仿佛拒绝外在的一切。
“你变得胆小怕事,变得冷漠无谓,把自己伪装成这样很好吗?很快乐吗?”
是啊,彩色的气球在蓝天自由飞,你却害怕雨雪和飞鸟刺穿它们。
傅剑玲看着韦宗泽,两眼模糊,即使亲近如涩琪,不曾揭穿她惶惶不安的面具。揭穿又如何,漫漫岁月,大家都期待着彼此消磨棱角,收拢悍刺,藏迹于和乐融融的宴会。
第十八章
看着傅剑玲恍惚后退的样子,韦宗泽忽然感到从心底滋生出一股狂风,因为姐姐的行径令他对这个衣香鬓影的地方厌恶异常,又加上那些爱慕者猎艳者投注在傅剑玲身上的目光,仿佛是对他的无形逼迫,令他有种作呕的感觉。
韦宗泽睥睨地看着傅剑玲,各种复杂的情绪正刺激着他。
而傅剑玲很久才把目光从某个虚空转移到他身上,回道:“那又怎么样呢。”说着从服务生手里的托盘拿来一杯酒水,脸上的表情已变得若无其事了,“有时候伪装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不是吗?如果能让生活变得更好一点。”
这是韦宗泽过去的原话,如今她一字不漏地还给他。傅剑玲这样做,在韦宗泽看来反而是一种孩子气。他笑而叹息道:“可你和我不一样,你喜欢逞强不是吗?”说话间,又听到旁人窃窃私语,仿佛是对姐姐和洪明亮的公然调情不敢恭维。韦宗泽顿觉腻烦至极,转而又问傅剑玲道:“如果你真的变成一个喜欢伪装自己的女人,不如就装出很乐意跟我出去走走的样子,再怎么说,我也是元禾重要的客户。”
傅剑玲可真要被他这种令人讨厌的说话方式激怒,她狠狠地瞪着他,希望他就此打住,不要再继续挑衅她。
韦宗泽却换了一张严肃的脸,又道,“而且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傅剑玲问:“什么事?”
韦宗泽说:“什么事呢!”他仔细看着她的眼睛:“比如说,我姐姐和洪明亮的事是不是薛涩琪的一个恶作剧!”
傅剑玲一惊,韦宗泽接道:“在这个不可爱的恶作剧里,我又能看到什么?比如说,也许乖巧善良的傅剑玲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阻止,甚至在内心深处默默祈祷事情最好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然一切岂不是太无趣了?”
傅剑玲就这样被他一字一句地压迫着,不曾开口反驳,韦宗泽也不需要她开口,他继续道:“又比如说,傅剑玲是真的忘记我了吗?是真的不怪我也不想我了吗?不是的,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怎样生活着。假如我回来,她希望我会来找她,假如我来找她,她希望我最好以死谢罪。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现在这个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听命行事的人是谁?”
韦宗泽用很肯定的语气说着这些话,直到傅剑玲反而因此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意。
韦宗泽不期然俯下身,极为靠近她的脸,“如果我在这里亲你,那是一定因为我很讨厌现在这个一声不吭平淡的你!”
而他所得到的回应就是傅剑玲突如其来冰凉的吻,她的唇上还有酒滴,和唇膏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斩钉截铁而又绵软无情。冷冽的眼在咫尺间盯住他的,在他还来不及拥抱她以延长这个忽然的但也许不算很意外的吻时,她就退开了。
“满意了吗?”傅剑玲说:“托你的福,这个恶心的吻让我清醒得不得了。”
她转身就走,不理会周围诧异的眼神。韦宗泽站在原地,看到几个熟人正朝他微笑,仿佛以为他成功逗弄了一个姑娘。一会儿葛离才不声不响走近他身旁,疑惑道:“我说,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傅剑玲明明那么生气,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得意的样子!”
韦宗泽确实笑了出来:“不然你觉得呢?激怒她能得到一个吻!”
闻言葛离不齿道:“她不说你恶心吗?我看你真的越来越恶心了!”
韦宗泽瞪着葛离,“你还要不要你的饭碗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话毕,他不觉以手触了触唇,总感觉到一种无法克制的热切,遂又对葛离道:“其实我也装不下去了,要我一直用那种自我克制肉麻兮兮的方式等她把目光重新投注在我身上,我等不了,也受不了。”
葛离回道:“在北京的时候,你还真不像现在这样,经常暴露自己的情绪。回来以后你整个人都变了,变成傅剑玲所说的那个你!”
“怎样?”韦宗泽问。
“有重大人格缺陷!”葛离道。
好一会儿傅剑玲独自冷静下来,却发现薛涩琪始终不出现,便再次追问苏兆阳,“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涩琪人呢?”面对她的直接,苏兆阳有点闪躲,反倒问起她来:“韦宗泽呢,你不是代我招待他吗?”
“我招待完了!”傅剑玲赌气地说。
苏兆阳露出个很古怪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老洪跟韦宗泽的姐姐在一起。”他瞪着傅剑玲,“涩琪她不懂事,难道你就由着她不懂事?”
当初薛涩琪给洪明亮和韦开娴穿针引线,傅剑玲确实没有真心阻止。虽然想过他们不一定会擦出火花,但被韦宗泽言中的是,偶尔想起这件事来,她也真是有种等着看好戏的恶作剧心情。现在好了,戏已开场,可是“你我他她”,大家都在同一个戏台上,脱不得身。所以撇去缘分天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