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地问:“你侄子叫什么名字?”
西里尔伯爵苍白的面色有些为难:“我的侄儿……他叫劳伦斯。”
劳伦斯!安纳贝尔心口一热:“劳伦斯?劳伦斯?埃德蒙?”
“……嗯,曾经是这样没错。”西里尔伯爵肯定了安纳贝尔的答案。
安纳贝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挚的喜悦:“劳伦斯他……他竟没有死?”
“他的记忆还在。他那时躺在棺材中,是我把他带回家。他的名字现在是安格斯?西里尔。”西里尔伯爵说,“伯瑞纳德小姐现在相信我了吗?可以把徽章还给我了吗?”
安纳贝尔激动地抓紧西里尔伯爵的衣服,急迫地问着:“他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我那天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西里尔伯爵,请您告诉我!”
西里尔伯爵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真的想见他?”安纳贝尔狠狠点头,目光诚恳而热切地看着西里尔伯爵。
“那么,一直向西。当白天与黑夜交替之时,你就能看见他了。”他说。安纳贝尔把徽章交还给他,他便冲安纳贝尔点点头,轻声加了句:“最好是你自己独自去看他,不要带任何侍从。天黑之后,那里会是很危险的,所以你还是早点动身吧。”说完,西里尔伯爵也不再说什么,略施一礼后,转身大步离去。
劳伦斯终于有消息了!她来不及告诉莉莉她们,就焦急地独自向西跑去。劳伦斯,你一定要等我!
她一直向着西方不停地跑。快到黄昏了,她不知不觉来到一片开阔荒凉的地方。前面没有路了。她环顾四周,这里袅无人烟,荒草丛生,方圆几里都是这样,只有前方有一道破烂的篱笆墙,越过篱笆往里看,里面是一幢孤零零的大宅子,古色古香却略显破旧,像是一个贵族住过的地方。
太阳已经落下一半了,这里开始变得有些阴森,但安纳贝尔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有人吗?”安纳贝尔喊道,心想,总不能就这么直接闯进人家的院子吧?她在外面等了半天,没人回应。
太阳一直在往下沉,没进了山头。安纳贝尔决定不再等了,她打算进入院中,问问那个大房子里的人。她刚要迈步,却感觉到有东西缠着她的脚。她低头一看,立刻吓得尖叫起来。
是一只死人的手。
干枯的手指缠绕着她的脚腕,连这黄土之下的死人也在缓缓往外爬。她拼命挣脱那只手,却碰到了另一具已经摇摇晃晃站立起来的僵尸。身边的土地中不停地涌动着,冒出一具具破碎的干尸,腐尸,散发着腐朽的恶臭。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可怕声音,留下一道道肮脏的血迹,伸直双臂,摇晃着向安纳贝尔的方向走来。安纳贝尔急忙没命地跳进篱笆向那个大房子跑去,那里的人……一定会救她吧。
跑着跑着,她似乎没有听到追来的声音。她回过头,发现那些恶心的干尸,已经腐烂的死人,一个个想要穿过篱笆,却又不敢越过,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界线似的。
她不敢再看那些死人,胃里直作呕。似乎是安全了。她想,强忍下心头的恶心感,刚要回身去那个大房子里,却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令人悚然的冷气。她惊恐地发现身后站着一圈身穿黑衣的身影,他们似乎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那些人不动声色地把安纳贝尔包围在中间,透过这些人,安纳贝尔发现篱笆内的四周也都是坟墓,是一具具精美的棺材。棺材盖有的还开着,有更多的人从里面出来。
“啊!不要过来!”安纳贝尔害怕极了。这里都是死人,那房子里会是什么人?她真是来到一个不知名的鬼地方了。她一步步退缩着,挥动着手里的雨伞试图保护自己。
“加文,是个人类呢!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我记得人类是无法进入这里的。”一个金色长发的女子说。安纳贝尔这才发现,篱笆内的这些从棺材里跑出来的人,或男或女,外表都十分美丽,更像活着的高贵的贵族,和外面的僵尸一点都不一样。
“尤莉,应该问拿她怎么办吧?现在子爵还没有醒,我们是不是应该当早餐先解决掉?”一个男子对那女子说。
“加文说的没错。她细皮嫩肉的好像也是个贵族,味道应该不错哦!面对送上门来的美餐,不必客气了吧?”另一个男子说。他的说法引来大家的一致赞同。
他们此时看着安纳贝尔的眼神异常兴奋,好像是一头头嗜血的野兽。他们打算吃了自己?安纳贝尔惊恐地双腿发软,不知道怎么逃。
“女士优先,尤莉,你先来。”一个声音从安纳贝尔身后响起,同时安纳贝尔被推到那个金发女人怀里。“不……不要……”安纳贝尔惊慌地不住战栗,刚才那一阵狂跑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此刻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只见那个金发女子对她微笑道:“不会很疼的,只要一下就好……”虽然在微笑,可她的牙齿瞬间变长,安纳贝尔眼睁睁地看着她靠近自己,心中一片绝望。
我……就要死了吗?……
突然,那个女子停了下来,放开了安纳贝尔,退到一边。安纳贝尔浑身发抖,注意到围着她的圈子从正对她的那一面分开,那边的人退到两边,所有人向着一个从后面来的人恭敬地鞠躬。
“子爵大人,来了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类。”刚才那个要吃她的金发女子恭敬地说。安纳贝尔逆着光,看不清来人,只道是个男子。
“嗯。”那人简单地应着,停了下来。就这简单地一声“嗯”,一下子揪起了安纳贝尔的回忆。
“劳伦斯!你是劳伦斯!”她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那熟悉的俊美脸庞,英挺而潇洒的身姿,不正是她的未婚夫劳伦斯?埃德蒙吗?安纳贝尔高兴地跑过去,紧紧搂住了他。“劳伦斯……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竟还活着……劳伦斯……”长久以来的思念化作晶莹的泪水静静滴落到爱人的衣襟。只要……见到劳伦斯就好。找到了他,那么以后也不用分开了吧……
安纳贝尔这一举动吓坏了周围的人。“你怎么敢对子爵大人无礼!”“卑贱的人类,快从子爵大人身边离开!”“不许碰我们的子爵大人!”人群骚动着,更有人想冲上去把安纳贝尔拉开,可安纳贝尔的眼中除了劳伦斯,再也放不进任何事物了。
劳伦斯举起一只手示意那些人停止骚动,然后冷冷地推开安纳贝尔,说:“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冷冰冰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就好像在和一个最卑贱的生物说话。
那蔑视的眼神让安纳贝尔一愣:“劳伦斯……你怎么变了……?我、我是来找你回去的啊!家里出了好多事!你知道吗?埃德蒙夫人……她已经死了!她以为你真的死了,就每天不吃不喝,忧伤而死。劳伦斯,你……”“我不是劳伦斯,我是安格斯?西里尔,至于你……”劳伦斯打断安纳贝尔的话,他说他是安格斯?西里尔,这让安纳贝尔一下子呆住了。
“劳伦斯?你……你忘记了你的身份吗?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安妮啊!我……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你病了吗?”安妮急切地抓住劳伦斯的手,又是一怔。冰冷,他的手温度好凉,明明现在还是夏天,可他的温度就像在冬天的户外一样冷。
“安纳贝尔?伯瑞纳德小姐,从我的领地,从西界出去!西界不欢迎你!”劳伦斯甩开安纳贝尔,又命令道:“尤莉,把她送出去。”
“不!我不走!劳伦斯,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劳伦斯!”安纳贝尔挣扎着试图摆脱尤莉的控制,眼泪汹涌而出,而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坚毅:“我要你说清楚!”
“那么我就告诉你,我到底怎么了。”劳伦斯说着,一步步靠近安纳贝尔,嘴角两颗尖牙突然伸长。他抓紧安纳贝尔,一口咬住了安纳贝尔的脖子,鲜血喷溅到劳伦斯口中,他竟享受般的贪婪地吮吸着。
劳伦斯……竟然是……吸血鬼……?安纳贝尔惊恐地想着,随着血液的流逝,慢慢失去了知觉。
第四章 阴谋暗生
“呃……不……劳伦斯……劳伦斯……”安纳贝尔躺在床上,口中含混不清地叨念着。休伊特神父正站在床边为安纳贝尔驱邪辟魔。房门外,公爵夫妇紧张地看着。
七天前,安纳贝尔在与莉莉她们走散几个小时之后,被不知名的什么人放到了院子里,脖子上还带着伤,失血过多。公爵夫妇急忙找来最好的大夫给女儿包扎,可安纳贝尔一直昏迷着,嘴里说着胡话。公爵夫妇来到教堂做礼拜,将这件事与休伊特神父说了,请神父过去看看,驱驱邪,休伊特神父立即答应了。
休伊特神父将一枚银色十字架放到安纳贝尔胸口,才走出房间。公爵夫妇立刻迎上去问:“神父,我女儿怎么样了?”
“被吸血鬼咬伤了,沾的邪气倒并不重,主要是精神上的刺激过大。”休伊特神父说,“等伯瑞纳德小姐醒来后,我会开导开导她的。公爵和夫人,您们有没有诚心诚意地感恩或是忏悔?这样,子女才能蒙受父母的福泽。”
“嗯,感谢神父教诲。等安妮醒来,还得劳烦神父。今晚就请神父住在这里吧,天色也不早了。“公爵尊敬地说,与夫人一起挽留休伊特神父,神父最终还是答应留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安纳贝尔终于在昏迷了八天之后醒过来。公爵和夫人高兴得快哭了。用过早饭,安纳贝尔的悲伤还没有化解。这时,休伊特神父走了进来。
“神父早。”安纳贝尔无力地笑笑,向休伊特神父打了招呼。
“小姐为何事如此烦心?可以说一说吗?”神父慈爱地微笑着。
安纳贝尔犹豫了一下,不说话。
“是关于劳伦斯?埃德蒙子爵的吗?”神父微微笑着,一语道破了安纳贝尔的心思。
安纳贝尔吓了一跳:“您怎么知道?”
神父年迈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他经历的事情多了,看到安纳贝尔的样子,怎么还猜不到呢?“你们年轻人的心事,神父怎会不知道啊?”神父柔和的目光转移到安纳贝尔的伤口上,轻轻叹道:“这伤如此不易愈合,是心上的伤啊!”
安纳贝尔垂着眼,缓缓开口:“神父,有一个地方,那里十分荒凉,杳无人烟,方圆几里都是乱坟。这片地方的中心被一道篱笆隔开,里面是一片精美的棺木。再中间就是一座大房子了。一到黄昏,死尸就都会跳出来。那是什么地方?”
神父叹了口气,说道:“那该是西界了。”
“西界?”
“没错,西界,是传闻中吸血鬼贵族所统辖的地域。一百年前,人类与吸血鬼曾有过一次大规模的战争。吸血鬼当时退败了,被人类杀得几乎灭绝,而西界也就不存在了。但是最近的一系列贵族遇害事件,在我看来,大都是吸血鬼所为。所以我想,他们回来了,西界重现了。”休伊特神父慢吞吞地说。
“可是……为什么劳伦斯他……他会变成吸血鬼呢?劳伦斯……那么温柔的劳伦斯……如今却……”安纳贝尔的泪水溢出眼眶,一滴一滴地滴在粉红色的被面上被子上,氤氲成一片或深或浅的鲜红。
“劳伦斯他……恨我……我看得出来,他恨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那么在乎对方,可如今,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他的仇人一样……为什么……”
“孩子……”神父慈爱地摸摸安纳贝尔的头,说:“劳伦斯那孩子现在变成了吸血鬼,一定有他的苦衷。能将他从痛苦与仇恨中解救出来的人,只有你。孩子,因为你还爱着他。”
安纳贝尔想了一会儿,缓缓说:“神父的意思……安妮明白了。谢谢神父。”
由于安纳贝尔的身体依旧很虚弱,在神父走后不久,她就开始发烧。
一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云层压得很低,空气十分闷热。安纳贝尔觉得有些口渴,又不想打搅了还在午睡的女仆,就自己穿上鞋子,到外屋倒了杯水喝。却听到门外有人压低了声音走路的动静。她好奇地打开一条门缝,看到管家克劳泽轻手轻脚地敲了敲父母卧室的门,然后左右看看溜了进去。安纳贝尔蹑手蹑脚地跟上去,趴在门边听。
里面传来伯瑞纳德夫人小声的抽泣:“那孩子……除了地位低下,其他的方面都不错……你害死了他,报应却降到安妮的身上……你……哦……我可怜的安妮……”
“行了行了,别哭了!如今该想对策才是。那家伙配不上我女儿,还一个劲儿的死磨硬缠,真是死有余辜。我不过是把实情和女王殿下说了而已。克劳泽!”公爵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你到底是怎么干事的!?埃德蒙为什么还没有死?如今他又缠上了我女儿,你说该怎么办!”
克劳泽的声音委屈极了:“公爵,他真的死了!我听从您的命令,亲自下的毒,而且看着他死透了我才敢离开。他的呼吸、心跳都没有了,身体也开始变冷。他是真的死了!至于他为什么又活过来,还缠着小姐不放,我也不知道啊……”
公爵压低了声音命令道:“听着,去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一定是有人装成埃德蒙来吓唬我们家。我可不相信世上有鬼。这件事不要让安妮知道……”
安纳贝尔大脑一片空白。
是父亲。
这一切都是父亲做的!
父亲害死了劳伦斯,所以劳伦斯才那么恨自己。
不!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的!
安纳贝尔颤抖着一步步后退,碰倒了架子上的花盆。公爵夫妇的卧室里顿时一片寂静。她突然想离开这个家。她想逃。她转身飞快地跑出门去,不顾身后父亲的叫喊,一路向西方跑去。
雨下得好大,安纳贝尔拼命地奔跑,丝毫没感觉到冰冷的雨水透湿了她单薄的睡衣。此刻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劳伦斯,向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