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在站在平坦的沙子上,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估计出大概的时间之后,用剑柄在地上划出一个简略的日晷,指着用日晷轴上的西南方,很肯定的说道:“往这边走就能回去。”
陆小凤跳起来:“且慢!狄娘子,就算你确定时间没错,可以用影子的方向来确定方位,可是我们现在已经离开车队很久了。”
狄萧沉着脸,冷冷的说:“时间不长,最多只有两刻。我们跑的足够远,车队所在的地方不会受到影响。”
陆小凤站在狄萧身边,看着地上画出来椭圆形日晷。道:“我们应该会回到车队经过的一个地方。很好。”
狄萧提着剑,陆小凤抱着昏过去的柳灵回到车队,迎接他们的是面有戚戚然的侍剑。侍剑小声道:“狄娘子,您去哪了,用了这么久。方才哪边地震了,庄主见您没回来,又生气又担心。”
西门吹雪忽然出现在侍剑身后,看着浑身尘土的狄萧,冷冷道:“去换衣服。”
半盏茶的时间,西门吹雪坐在车厢里,狄萧穿着洁白崭新而柔软的袍子坐在他身边,陆小凤坐在两人对面。三人之间放着矮几,矮几上有肉,有酒,也有果品。
西门吹雪淡淡道:“我们还没有进入真正的沙漠。前面有一个小村庄,最后一个有水的小村庄。”
西门吹雪忽然看了一眼陆小凤,冷冷的说:“陆小凤,明天必须吧林脉和柳灵送走。现在已没有道别的时间,我们从现在起,已开始直奔堂子沟,从此以後,这辆马车绝不会停歇超过两盏茶的时侯,而且每天最多只停叁次,我相信以我们现在的耐力,已可严格地控制身体了。”
陆小凤差异道:“难道连下车走走都不行么?”
西门吹雪道:“绝对不可以。”
陆小凤道:“为什麽?”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狄萧道:“我们虽不知刀皇是否已在各路都布下暗卡,来侦察我们的行踪,我们却必须要提防他这一着。我对这片沙漠,对于堂子沟并不熟悉,刀皇却在这里生存了很久。”
陆小凤嘟囔道:“但这也不必……”
西门吹雪道:“你不明白。杀人的时候,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纰漏。我已经无数次用剑割断别人的喉咙,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认真。杀人之前的准备也是一样。”
狄萧的指尖游曳在剑柄上,柔声道:“刀皇并不是普通人。”
陆小凤道:“难道我们已是普通的人么?”
狄萧道:“生长在沙漠里的人,已被沙漠锻得比骆驼更能忍耐,比狐狸更精,比狼更狠,而你在沙漠里,却软弱得不及一只兔子。我虽然在沙漠中住过几年,却远不如刀皇对沙漠的熟悉和了解。”
陆小凤笑道:“你这未免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这可不像狄娘子~”
狄萧冷冷道:“这只因为不想死在沙漠里,让鹰来啄我的身,让狼来啃我的骨头,我活得还有趣得很。”
她忽然看了一眼西门吹雪,而西门吹雪此时也在看她。
这就是无言的情愫,心有灵犀的感应。
陆小凤道:“但我还是认为……”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并不想知道你的意思,只想知道,你既然要跟我走,是不是一切都愿意听我的?”
陆小凤微笑道:“西门,你似乎深入过大漠。似乎万梅山庄有几只商队专门深入大漠做一些艰难昂贵的生意。我当然很愿意听你的……”
陆小凤调侃的看着狄萧,微笑道:“以免西门夫人拿起笤扫赶我回去。”
…………………………
2012年5月3日 2章
…………………………
沙漠,终於到了沙漠。之前所经过的路,只是沙漠温和的前奏。是的,相对温和。
这里是沙漠边缘的一个小镇,站在这小镇唯一的客栈门前可望见那无边的大沙漠。小镇上只有叁五户人家,在刺人的风沙中,度着艰辛的岁月,他们唯一珍贵之物,就是水井。
侍剑以比买酒更贵的价钱,买了十几大羊皮袋清水,然後又以比卖猪更便宜的价钱,将几匹已露疲态的马,卖给这小镇上的住户。将那密不透风的大车拆成数百块木板之后,高价寄放在一户人家里。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我却不懂为何要卖马?你就算小器,总也不至於贪图这几两银子吧?”
侍剑淡淡道:“若将这几匹马带入沙漠,不出叁天,它们就会累死。”
陆小凤道:“那麽你为何不索性放了它们?马性识途,也许它们自己能走回家的。”
狄萧道:“它们一定走不回去的。”
侍剑颇为以外的看了她一眼。陆小凤道:“为什么?”
狄萧却不再说话,只是久久的望着金黄色的沙漠,她已然感觉到杀气。侍剑微笑道:“这条路上不但盗贼横行,而且终年饥饿的人太多,若将它们放走,它们不落人盗匪手中,就难免要落人别人的肚子。”
陆小凤道:“你认为这小镇上的人会好好待它们?他们不会吧马匹吃掉么?”
侍剑叹息道:“这些人节俭而善良,对於马匹也都很爱护,必定会将它们养得肥肥的。那栏中的劣马如此肥壮,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嘴角露出一丝讥嘲的笑容,接着道:“这样,等他们将马卖出时,再能卖得好价钱,而肯花好价钱买马的人,就绝不会将马买来吃了。沙漠中的人,对好坐骑的爱惜,胜过爱惜自己的金银。”
陆小凤道:“既是如此,你为何不索性将马送给他们呢?山庄的二管家总是很有钱的。”
侍剑淡淡道:“人们对自己买来的东西,总会珍惜些,若是别人送的,就难免要瞧得轻了。”
陆小凤默然半晌,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对女人们总是十分爱惜,而女人却对我弃如敝履的原因么?”
狄萧冷冷道:“陆小凤,这话倒是错了。”
陆小凤道:“那里错了?”
狄萧道:“你常常把自己送到某个不熟识的女人床上,她们不需要付出什么就可以得到你,对你也很珍惜。你常常为了某个女人一掷千金,可是得到之后却从未珍惜。由此可见……”
陆小凤好奇道:“由此可见什么?”
狄萧仍绷着脸,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由此可见,侍剑说的是正常人,你不是。”
陆小凤愣了愣,抓住侍剑的袖子,哀怨道:“你看到了。你家庄主夫人羞辱我,我打不过她,你家庄主也是个重色轻友的坏小子……侍剑,你一向聪明伶俐。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侍剑优雅的笑道:“陆大爷,我的确有个很好的法子,可以让你免于此中窘况。可是我不会告诉你这个说法。小人效忠的不只是庄主,还有庄主夫人。陆大爷,除了这个很好的法子以外,我还有一个法子。”
陆小凤讶然道:“好小子,说来听听!”
侍剑轻轻笑笑,在桌子上放下一锭金子,扬声道:“小二,给这位陆大爷上二十斤酒,半斤肉干。”
西门侍琴、西门侍剑、西门侍书、西门侍禅——这是和西门吹雪的四个仆人,万梅山庄的四位管家。他们并不是西门吹雪的血亲,原本的姓氏也并不是西门。而是万梅山庄的老管家收养的四个儿子。
侍琴并不是真的会弹琴,他擅长的是统筹万梅山庄所辖各处生意、并整理江湖消息。侍剑的剑法不好,他练的是刀。侍剑一年中总有半年是出门在外持巨款做生意,他做的都是万梅山庄的生意。侍书绝非书童,他所管的是西门吹雪的饮食起居、衣服用具、小厮马匹。侍禅与其他三人不同,他去当和尚了。
侍剑的武功在江湖中数一数二,他却只认为自己是个商人。是个忠于西门吹雪的商人。商人重利。侍剑也重利。为了万梅山庄的财富,九州大地并西域诸国之中,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他虽没去过堂子沟,却很熟悉沙漠。他很知道进沙漠时应当准备什么,也很知道在沙漠中应该怎样生存。
他们在将近黄昏时进入沙漠。
这时太阳虽已落下,热气从沙漠里蒸发出来,仍然热得令人恨不得把身上衣裳都脱光。
但用不着多久,这热气就消失了,接着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意,风刮在脸上,就像是刀一样。
陆小凤恨不得把全身都躲在驼峰後面去,他坐在骆驼上,只觉摇摇荡荡的,又像是在坐船。他的骆驼上挂着两只酒囊,每一只酒囊中都装了六斤的烈酒。对于他这样一个好酒之人,在沙漠中一伸手就能喝到酒,是很让人开心的事情。可是他没有喝酒。太阳晒得陆小凤连酒都不想喝了,只盼太阳快些下山。一个酒徒不想喝酒的时候,他一定已经难过得要死。一个人难过的要死,怎么会有心情喝酒呢?
没有风,一丝风都没有,也没有丝毫声音,在烈日下,沙漠上所有的生命,都已进入了一种晕死状态。
陆小凤简直忍不住要跳到驼峰上去狂吼起来……就在这时,竟不知那里传来了一声呻吟。呻吟之声虽然微弱,但在死寂的沙漠上,听来却比一个人在耳边说话还要清晰。
西门吹雪、狄萧、侍剑、陆小凤的背脊都挺了起来。整只商队,都振奋而紧张起来了。
陆小凤瞪大眼睛,道:“你们听见了这声音了麽?”
西门吹雪冷冷道:“嗯!”再这样的烈日下,他冷冷的声音也没能带来一丝凉意。
陆小凤道:“你听这是什麽声音?”
侍剑道:“这附近有人。”
狄萧道:“不错!是有人,但却是个快要死了的人。”
西门吹雪冷冷道:“你怎知道?”
狄萧振奋精神,笑道:“我喜欢杀人。一个人垂死前的呻吟声,我听得多了。依我看,这人不是快被晒死,就是快要渴死。官人,你却不同。你绝不会让一个要死的人,有机会呻吟出声。”
西门吹雪点点头。
正在这时,又有一声呻吟声传了过来,陆小凤已听出这呻吟是从左面一堆沙丘后传出来的。
他立刻跳下骆驼,道:“人就在那边,咱们瞧瞧去。”
狄萧道:“一个快死的人,有什麽好看的?”
陆小凤叫了起来,道:“有什麽好看的……你知道有人就快要死了,难道不去救他?狄娘子……”
西门吹雪缓缓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在沙漠上,每天都可能遇到几十个垂死的人的,你若要救人,别的事就都不必做了。”
陆小凤吃惊道:“……难道见死不救?”
狄萧冷冷道:“我们难道是为救人而来的?”她轻哼一声,又道:“我为了杀人而来,又何必救人。”
侍剑道:“陆大爷不必担心。沙漠中的强盗常用这种手段。用濒死的人当做诱饵,待别人过去救人,毫无防备的时候出来抢劫。更何况沙漠上还有这种人,你救了他,等他力气恢复时,反而将你杀死,再抢了你的食水和牲口逃走。”
陆小凤笑道:“凭我们叁个人,世上有谁能杀得了我们?”
狄萧大声道:“不错,谁能杀得了我?可是我不会救你,也不会跟你一起去救人。”
陆小凤道:“不管你去不去救人,我总是非去不可。”
侍剑微笑道:“小的便随陆大爷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 阅读该文章的读者通常还喜欢以下文章 《倚天之一颦一笑皆囧然》饭卡《穿越成华筝》庭和《驿路梨花(倚天同人)》瞌睡狐狸《射雕之恰恰桃花》小猫一尾《芷若穿越记(金庸古龙同人)》水心清湄《目标,拆官配(陆小凤同人)》匿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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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面那沙丘并不大,转过沙丘,就瞧见两个人。一瞧见这两人,陆小凤惊呼道:“天爷!”
狄萧好奇心大作,面无表情的策马而去。西门吹雪默然半晌,像是叹了口气,於是整个队伍,都转向左方。
沙丘后有两个人,两个实在看不出是人的人。他们皮肤的颜色像是烤熟的腰子,或是只烤的极好、外焦里嫩的小乳猪的颜色。这颜色本能让人食欲大开,让人的鼻端仿佛闻到焦香四溢的味道。
可是陆小凤在看到这两个人之后,不由自主的想起在小镇上吃的一些美味的肉干。
这两个人赤条条的躺在滚烫的沙子上,身上披着整张的马皮。马皮是活剥下来的,带着热腾腾的血和肉贴在这两个人身上。热腾腾的血和肉粘在这两个人身上,被太阳晒干后就越来越小,几乎把这两人身上的皮肉扯了下来。他们全身的皮肤都已被晒的焦红,嘴唇也晒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