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桂花酿
煦皇朝四年,八月十五。
就在前几天,忙碌的人们终于都已经赶完了所有的衣服,我额外给他们的赏钱也很多,剩下的银子,随着衣服一起送去前线了。
陆胜海后来回来后,给我带来了司珉崇跟大哥的回信,连颜双都给我写了一封。
他告诉我,到了那里时,那些蔬菜已经有的坏了,没坏的也蔫了,但是皇上还是吩咐下人做了,他亲自吃掉的。吃完后,皇上拉了好几天肚子。
额,我听到的时候都笑喷了,司珉崇也太傻了吧。转瞬就明白了,他是不想辜负我的心意。早知道就不给他送去了,我以为途中越来越冷会保险些呢。
司珉崇的话依旧恢复了日常的简单,只是字字珠玑,个个珍重。他说:娘子,谢谢你,你是我的福星。
我想说,夫君,不客气,你是我的良人。
大哥给我回信内容很多:
“小妹,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些衣服既轻盈又比棉衣暖和许多倍,将士们都感念有这样一位皇后娘娘在为他们做后援,士气大增。你的来信,大哥看了好久,字比以前真的差远了,但字里行间的关心大哥明白了。既然你幸福了,那我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了,只盼望你一切都好。你放心,大哥会竭尽全力保护皇上周全,让他安然无恙回到你身边。至于颜双,我……我也一定不会辜负她。好好保重身体。等你收到信的时候,你的生日应该也快到了,大哥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小妹终于长大了,大哥很开心……”
大哥,你的小妹灵魂换了,但是还是你的小妹。我会好好的活着的,一定会的。
颜双的信忒简单了,就两句话:
“新歌,听闻你给傅大哥写信了,当下我就抢过来看了。看过之后我也想通了,当天晚上,强行把你大哥拿下了!”
汗,颜双,你真是太生猛了。我不禁为他们高兴,颜双早就该这样,要不然大哥拖拖拉拉的,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肯考虑。怪不得大哥说不会辜负她,原来都已经被人家拿下了的。
七月初二是傅新歌的生日,我草草的吃了碗寿面就算了,太后本来是想为我庆祝的,但被我婉拒了。如今战争在前,皇后怎么可以罔顾战事而舒服过生日呢。再说,我也不想见到他的那些妃子的。
那日,司珉崇快马加急来信,依旧短短一句:娘子,生辰快乐。
同时带回来的消息是,我军已经连胜三场了,这个消息是我听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今天是中秋节,太后说众妃子在她宫里一齐聚聚吃顿家宴,这个我再也妥不掉的了。
“娘娘,太后娘娘差人来催了,您什么时候过去?”莫秋进屋的时候,见清荷跟沁菱已经为我打点妥当,我却发起了呆。
我转过头去看着她,失笑道:“走吧,叫人们等久了也不好。”
于是,起身,带着清荷跟莫秋前往太后的静颐宫。
上轿子前,我抬头望了望天上圆圆的月亮,无声地笑了笑,坐了进去。
一年前的今夜,我与司珉崇在傅府后院竹林里相遇。那个时候的他,自恋又可恶。我们虽遇在一起,心却不在一处。
如今又是一年中秋明月时,我们虽分隔在两地,心却紧紧的系在了一起。
回想起往日种种,似乎是冥冥中注定了似的。
我终于相信了命运,因为是它赐予了我从不相信的爱情。
是爱情温暖了我本来慢热的心房。
到了静颐宫,已经很多妃子到了。见我进来,都起身向我请安。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不必客气。”
傅新然也被允许前来了,如今她已经怀孕五个月有余,肚子已经隆起一个圆球似的。她见我看向她,躲闪地别过头去,不自觉的护向腹部。估计是怕我注意到似的,我也懒得看她。
我走向太后主座的旁边位置,路过贤妃身边时,我驻足:“贤妃姐姐……”
“现在您是皇后,请莫要叫臣妾姐姐。”她垂头弯身,毫无情感的说道。
心里微微一疼,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贤妃坐在我的旁边,却从不看我一眼。
太后来的时候,见我已经在了,众人向她请安后,她坐下来对我笑说:“哀家近日来听珉崧说,前方战场又大胜仗了,据闻就快要拿下西莱国了。”
“真的?太好了!”我由衷的赞叹道,真是太震惊了,怎么没有人跟我说呢。我又问道,“母后,可曾知道大概什么时候,皇上他们能彻底胜利班师回朝?”
“怎么,新歌心急见皇上了?”她调笑着看着我,抿唇点着头。
“……”她说得我脸都红了,“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我悄悄望望四周,贵妃她们都嫉妒的瞪着我。
贤妃却端起酒来,起身向我与太后敬道:“皇上待皇后一片真心,臣妾们心里也是明白的,也不敢妄自嫉妒。这是臣妾亲自酿的桂花酿,清新怡人,适合女人享用的。奉上薄酒一杯,敬祝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共瞻天下!臣妾先干为敬。”
说罢,她仰头喝下。我感激的望着她,她肯与我说话了,刚才为何还不愿理我?
“众位姐妹,难道不该也敬皇后娘娘一杯吗?”她饮完后,对众人扫视一周,落在傅新然那里,“贵妃姐姐一定不会博皇后娘娘的面子的,是吧。”
说着,她亲自给贵妃她们倒酒。贵妃埋怨地看她一眼,太后面前,她也不敢太放肆的,端起了酒杯。丽妃跟兰贵嫔见贵妃都端起酒了,她们也都端了起来。贤妃倒到傅新然那里,她尴尬的站起身,犹豫的推辞着:“臣妾身怀有孕,不宜饮酒。”
我刚想说那就别喝了,贤妃却坚持说:“珍妃娘娘也别太紧张龙裔了,本宫当初怀着安宁的时候,也曾喝过这桂花酿的,对大人孩子身体都有益的呢。”
一听到“安宁”两个字,傅新然脸都白了。她害死了安宁,许是自己要当母亲了,觉得愧对贤妃,当然不敢拂逆贤妃了。更何况贤妃自己刚才也喝了的,当下也端起了酒。
贤妃一一倒完后,她们都起身向我与太后敬贺:“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延绵,祝皇后娘娘安康。”
众人喝完后落座,我也欣喜的起身,拿过贤妃娘娘的酒,要给自己倒上。贤妃伸手像是要拦着我,手还没够着我,见人们都望向我们这里,就停下了。
我疑惑的看了看她,连酒都不愿意让我喝吗?见她没在拦着,我径自倒了一杯,端起来冲大伙说道:“本宫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只希望后宫之中平平安安,不再有血腥出现。不管你我是敌人还是朋友,我们都是皇上的妃子,应当尽力为皇上分忧,而不是给他制造麻烦。”
“娘娘说的是。”众人回答道。
我轻笑一声,端到嘴边,刚要入口。
“不要喝!”贤妃忽然起身打翻了我的酒盏。
☆、第60章 贤妃下毒
我疑惑的停下手里的动作,像她看过去。
“为什么不能喝……啊,贤妃姐姐,你怎么了?”还没说完,就看见她嘴里流出乌黑的血来,显然是中毒了。惊得我扔下酒杯,整个屋里都乱作一团,妃嫔的惊叫声不断。
太后娘娘一声令喝:“都冷静些,不要大呼小叫的。”
这一声惊得众人话语小了些,可是依旧有些杂乱。
贤妃握着我的手,虚弱的向我笑了笑:“好妹妹,安宁的死,我从来就不怪你。”
听着她说话,眼泪簌簌的下落,我摇着头说:“你不要说话了,我让他们去叫太医。”
我抬头起身冲宫人喊道:“快去传太医,快点!”
“妹妹,不用叫了,我心意已决,不想苟活了。”她拽着我的手不放,我跪坐在她身旁,搂着她,“你这是要干嘛?!你不是说好了不会轻生的吗?!你这个骗子,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安宁!”
我搂着她痛哭,从来没有想到她会在安宁去世几个月后选择死亡。她嘴里的血有些已经染到了我浅色的衣裙上,一点点晕开,暗黑色的血弥漫在那里,吞噬了我的心。
突然,傅新然那里传来痛苦的叫声。我因为抱着贤妃,看不见桌子那边的动静。转而,其他妃子也开始痛苦呻吟。连太后都慌乱起来了:“太医怎么还不来?!这都是怎么了?”
脑子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震惊的望向怀里的贤妃,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泪如泉涌:“贤妃姐姐,你怎么这么傻!这就是你报仇的方式吗?”
她听见周遭的动静,满足的笑了笑,却喷出一口血来。贤妃痛苦的闭上眼晴,“妹妹,你过来一些,我没有力气了。”
我呜咽着附耳过去,只听她说道:“我替安宁报仇了,自己也活不了的,索性我自己了结生命。妹妹,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不愿与众人共事一夫。人们都说君心最凉薄,我却知道,咱们的皇上只是没有遇到他愿意用真心的人而已。既然你已出现在他生命里,他定会好好的珍惜你的。姐姐贱命一条,再也没有任何牵挂,索性,出了她们这些害死安宁的人外,那些无辜的人也一死吧,这样就没人阻挡着你们了。只是还有三个病着的妃子我无从下手,不过她们分位低,常年无宠,不足为患的……”
“不要,我不要你这样帮我,我不要有杀戮的后宫。我不喜欢她们,不去见她们就好了。你这样了结她们的生命,你的父母怎么办?你怎么可以如此轻贱自己的生命!”说完,我捂着自己的嘴,不想说话了,生命都不想说。
“都无所谓了,我的生命早就随着安宁去了。咳咳……她一个人在地下一定吃不好睡不好,我要去照顾她。”她说着睁开眼睛,向众人大声说道:“我今日亲手残害众妃子,自己必不苟活,贵妃、丽妃、兰贵嫔,还有珍妃,你们都跟着我一起下地狱去给安宁赔罪吧!”
太后一个趔趄,向后跌去,她看着贤妃失望地说道:“贤妃,你这样温柔的一个人,竟敢下毒害人,你这是何苦啊!”
“太后,让您失望了。”她淡淡的说了一句,忽然本来涣散的目光亮了起来,伸出右手对着空气说道,“安宁,你怕母妃不认识路,来接我了?好好好,母妃这就来陪你……”然后向后倒去,再无动作。
“啊……你不要这样折磨我了,姐姐!姐姐!”我颤抖着探向她的鼻尖,没有任何呼吸了。哭着扑到在她身上,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不相信!
太医们匆匆到来,分别给众人号脉,有个太医上前为贤妃号脉。他号脉完脉,撑开她的眼看了看。对我跪着说道:“启禀娘娘,微臣检查过了,贤妃娘娘服用的是剧毒鹤顶红,刺毒药无解。而且,贤妃娘娘已经去了。”
“不!”我拨开他,“你不要胡说八道!你什么都不懂,你走开!”
莫秋跟清荷过来拉着我起身,硬拽着我离开了贤妃。我起身才看到,那边的妃子们全都倒下了。太后早已犯了头风去里间歇息,我绕过饭桌,看向她们,都在痛苦的哭喊着。
傅新然那里腹下流出一大滩血迹,我这才想起她的胎儿,奔过去问负责给他诊断的太医:“她怎么样了?”
“回禀娘娘,这里的几位娘娘都是中了鹤顶红,无解,微臣无能。”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吗?”
“娘娘,大人都不能活了,更何况腹中还不能独活的胎儿。”
我瘫坐在地上,彻底大脑空白了。我该怎么向司珉崇交代,该怎么跟她们的家人交代?一下十来个人的生命,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吗?
“傅新歌,一定是你怂恿贤妃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父亲会为我报仇的……”贵妃还没说完,便没了声息。
我漠然的望着她,才不会理会这些。
“把他们都安置好了,去禀报各自的家人,说她们的女儿忽染重病,猝死。何时发丧,本宫再另行下旨意。”
回过原来的位置去,小心的扶起贤妃,招呼清荷跟贤妃原来的宫女一起带着她回宫去了。走前,我让莫秋去照看太后,如有什么问话,可以代我回答。
在娴坤宫就那样守着贤妃冰冷的尸体,直到大半夜,我才回到自己宫里。匆匆的洗了个澡,便躺下了。
心里沉沉的,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于是披着衣服起身,出门坐在殿门口的台阶上,对着空中的月亮发呆。
司珉崇,我该怎么告诉你?我该怎么办?正是关键时刻,总不能就这样去传噩耗吧。一下子死了这么多妃子,肯定是兜不住瞒不住的,明日那些妃嫔的官员亲戚还不知怎么样在朝堂上闹腾呢。
“娘娘,夜深了,容易着凉。”墨阳从暗处出来,轻轻地对我说。
“嗯,本宫知道。”我睨他一眼,“你夜里都不睡觉的吗?就这么没日没夜的守着我?”
他上前走了几步,恭敬地说道:“属下习惯了,从杀第一个人起,就没有睡过安稳觉。娘娘恕属下直言,她们不是您杀死的,皇上也会相信您,您不必多虑,您如此忧心皇上也会挂念的。眼下该考虑的是怎么尽量让消息晚些传到前线,以免动摇军心。”
“唔,好吧,谢谢你的提醒。”我起身回了房,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既然明天才要去面对,那就等明天到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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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莫秋已经在床边守候着了。她见我醒来,边服侍我边说:“娘娘,太后娘娘说,这几日请您不要出宫了,关紧宫门,一切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