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只是面无表情。

所有少年都向楚衡求情说：“是啊，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他是第一个，刚才可能没有准备好，临场发挥失常，或者是太激动了，太紧张了些，反正是有原因，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楚衡看着那少年，冷笑道：“我已经说过了，纵然给你一百次机会，也是没有用的，反而浪费别人的时间，对你自己也没有半点好处。我也不想阻止你，要不然你，还有你们，反而要说我不通人情，故意刁难。好，我给你一顿饭的时间，无论你试多少次都可以，提起来就算。一顿饭的时间过后，我想也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我还是那句话，举石头不是背书，书背错了，立马还可以背第二次，第三次，石头提不起来，就是一百次，短时间内也还是提不起来。”

所有少年都不敢再说了，四周顿时鸦雀无声，真是蜘蛛掉下来都听得到打骨碌的声音。

远远的周长弘看着楚衡，觉得这个玄令门最出风头的年轻一代高手，属于那种外冷内热的人。

第一个少年抹了抹眼泪，一咬牙，将全身气流汇聚双手，发力一提。

所有少年的呼吸都停止了，目光都盯死了大乌石。

那大乌石果然只是晃了几下，却没有提起来，效果还不如上一次。

少年一口气又连试了十几次，结果真像楚衡所说，估计就算试验一百次一千次也还是这个结果。那五百斤大乌石每一次都是晃几下，可是起不来。而随着次数增加，体力只会越来越弱，而体内气流也消耗差不多了，更要命的是意志也彻底被自己摧毁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则更加没有翻身的可能。

周长弘实在看不过去了，决定暗中给那少年加一把力。他闭上眼睛，意守中枢，顿时他前面的上千少年都消失，空间变得虚无，随着意念的产生，一条闪光的通道出现，意念随之快速穿梭，在闪光通道的尽头，渐渐浮现出一团扭曲的黑影，不时还有红绿色的光斑闪过，黑影正苦苦挣扎着，仿佛风中摇曳的小草，更像皮影戏里的人物在动。

周长弘心中一喜，终于捕捉到了对象，每一次出现这一幕，都会让他激动好一阵，这种在虚无中排除一切干扰，捕捉到目标运动影像的感觉，委实是妙不可言。

那苦苦挣扎的黑影就是在提大乌石的少年，周长弘立刻按照封天阁的某一堵墙壁上所传授的办法，凝聚真气，发出一道令符。

蕴含着气力的令符居然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从人缝里穿梭过去，向那个已经泪流满面，仍不肯放弃的少年飞去。

等到周长弘睁开眼睛，他发出的令符已经飞出了人群，快要贴到那少年的背上了。

就在这时，所有的少年都惊呼起来。

石窟上，楚衡目光一冷，手一挥，一道闪电从指缝中射出，非常精确地直接将周长弘发出的令符击落，令符掉在地上，化为乌有。但是在令符消失的一刹那，有一团虚无缥缈几乎肉眼看不到的气旋，渗入了使劲去提大乌石的少年身体之中。

旁的那些少年们都只看到楚衡所发闪电，崇拜之余，更有一些胆战心惊，好强的闪电，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发出闪电，所以惊呼，他们却并没有看到周长弘发出的令符。

能够看到令符者，必定是修炼到这个级别以上的高手，而这群少年之中，目前只有周长弘一人修炼成令符。对于这一点，此前还没有人知道，周长弘也从来没有炫耀过，不是他小小年纪就有了隐士风度淡泊名利，因为他打算在测试的时候，连过十八洞窟，好好的秀一把，一举成名，这才是最佳的炫耀方式。

那还在拼命提石头的少年仍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满头大汗，满脸泪水，鼻涕也流了出来，看着身边身后的数千少年，他呆了好一会儿，然后呼呼喘气，一时也不去提石头了。

楚衡已经看到令符是周长弘发出的，但他厉声说：“刚才是谁发出令符？老老实实给我站出来！”

所有少年都面面相觑起来，在他们看来，发出令符还是很遥远的事情，那可是令使级别以上的弟子才能够做到，而他们，现在就连令士级别都算不上。

周长弘开始的时候还心存侥幸，觉得这么多人，他又是神不知鬼不觉发出，不信这么容易就暴露了。

楚衡目光直去周长弘那里，冷笑道：“还不老实是不是？我数到三，要是还不主动站出来，就别怪我加重处罚了。”

周长弘猛然意识到楚衡的目光是直接朝他这里过来的，知道躲不过去，但实在想不到居然就这样暴露了，原本已经很小心，令符发出很小，可惜还是没有逃过楚衡犀利的眼睛。

周长弘只好犹豫着站出来，说：“是……是我。”

顿时所有少年都回头看着周长弘，他们的目光之中，都充满了一种又嫉妒又仰慕又幸灾乐祸的复杂神情。

旁边一个少年扯扯周长弘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师弟，真的是你发出令符？”

周长弘说：“要不让你承认吧。”

旁边少年赶紧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说：“不不不，我没有那本事，还是你自己承认吧，不过我很崇拜你真的很了不起。”

周长弘也垂下了头。

79.第一卷 天道-079、赶尽杀绝

楚衡冷笑一声，说：“在我面前，还敢班门弄斧，简直是不自量力。哼，现在你就学会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将来本事大了，岂不是要欺世盗名败坏门风！再严重一些，做出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来，我玄令门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我宣布，你被取消了这一代弟子的资格，如果不服我的决定，你可以离开玄令门。如果还想呆下去，就老老实实去等下一代弟子测试。”

“我……”周长弘还要说什么。

楚衡毫不留情，一挥手，说：“什么也不要多说，要么离开，要么等下一代弟子测试。”

周长弘立刻闭上嘴巴。

楚衡说：“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周长弘只好缓缓走出了队列。想不到他好心好意想帮那个少年一把，偷偷给贴一张增强气流、提升力道的令符，帮人家先过了关再说，要知道提不起石头的下场很惨，直接打入做杂务的行列，以后就得跟厨房、马厩、牛棚、院子这些地方结下不解之缘了。结果可好，人没有帮成，他连成为四十二代弟子的资格都没有了，这可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不保了啊。

楚衡看着周长弘离开，尔后威严地俯视着所有少年，道：“你们听好了，同门手足一定要互相帮助，彼此团结一心，唯有如此，你才能够真正成功。但这是一种境界，决不仅仅是你拉我一下，我拉你一下这么简单。在日后的修炼过程中，会有专门的师叔，教育你们如何修炼这种心胸博大的境界。但是，投机取巧拉拢讨好的那一套，不在此列。一旦发现，绝不轻饶。你们都看到了，刚才就是最好的例子。听仔细了，当你们的同门手足正被欺负的时候，你们一定要义无反顾出手，但是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帮助一个人成长，要想真正成长起来，就一定要依靠自己的努力奋斗。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所有少年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楚衡点点头。

那个提不起石头的少年，一抹鼻涕，发力又提石头。

刹那间，所有少年都身不由己的惊喜了一下。

那巨大的乌石居然被提起来了。

少年顿时喜极而泣，看着自己的双手，估计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连声道：“我……我提起来了……我终于提起来了。”

楚衡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说：“好，你可以到石窟上来了。”

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少年，欣喜若狂像兔子一样跑上石窟去。

站在高处，这少年一眼就看到了周长弘，周长弘像没有人摆弄的木偶一样弯腰驼背，孤零零离去。

楚衡依然面无表情，只是一努嘴，说：“看到那个小子没有？虽然他失去了成为四十二代弟子的资格，但是你记住他，没有他，你不可能提起石头。”

少年虽然一脸茫然，但是想到自己专心在那里提石头的时候，发生过的怪事，估计跟自己和那个师弟有关，就懵懂的点点头。

楚衡看着少年脸上有些病状的潮红。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很激动，同时，楚衡也知道，因为周长弘所发令符中蕴含的能量，在这少年体内迅速产生了作用，短时间内的突然提高，再加上这种来自旁人的功力意外介入产生的抵触反应，以一个少年的体格来说，肯定是不可能完全平和的吸收到，必有异常生理表现。

楚衡说：“你可以进入洞窟了。记住，进入洞窟后，不能完成的事情，不要勉强。真正的实战，不是提石头，提石头你可以有一百次，一千次机会，但是实战的时候，你通常只有一次机会。无论什么时候，这一次机会，都直接决定了你的生死，不会有第二次，一定要权衡再三，量力而行。明白吗？”

少年点点头，又看看像龙虾一样远去的周长弘，若有所思一阵，然后兴匆匆跑进洞窟去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可真是多灾多难。出生那天险些憋死在我妈肚子里，学会走路之后就欺负女孩子，去年被我爹妈赶出来，今年又被清除出四十二代弟子的行列。”肚子里嘀嘀咕咕着，周长弘神情沮丧，一步三回头，比蜗牛还慢的离开了洞窟，越去越远。

这样的处罚实在是太严厉了点，对各门派的弟子而言，最严厉的处罚是废除功力，其次是驱逐出门，再次可就是眼前这种情况，降级处理。

降级之后到底有什么损失？

那损失可大了。玄令门威震天下，不仅门徒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且技压群雄，叱咤风云，没有任何一个门派能够企及，既然有此辉煌，当然规矩也很多，辈分更是举足轻重，辈分要是低了一级，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就拿三十九代弟子和四十代弟子来说，高一代就是高一代，永远高一代，无论三十九代弟子功力多低，四十代弟子功力多高，四十代弟子见到三十九代弟子，都得喊一声前辈。譬如楚衡，算是非常了不起的年轻一代弟子，玄令门一颗冉冉升起的巨星，可是遇到一个扫地的弟子，对方虽然只是一个杂役，天赋迟钝，傻不啦叽，但却是三十六代弟子，作为三十八代弟子的楚衡见到了，就算内心再怎么瞧不起人家，面上也要尊称一声：师叔您好，今天天气不错，正扫地呢，您忙，我先走了。

反过来也一样成立，一个三十六代弟子，水平再低，三流都算不上，遇到三十八代弟子中的顶尖人物，也可以歪着鼻子、咧着嘴巴熟视无睹。

像玄令门这样的超级大门派，不知道出过多少高手，高手对他们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只有那些没有名气的门派，才会对那些有名的人趋之若鹜，越是没有名气的门派这方面越露骨，而名气鼎盛的门派，自身就是名人的产地，则根本不屑去逢迎什么名人，玄令门所看重的，恰恰是礼数和制度，是一种顶天立地的门派精神。

所以说，在三代弟子内，能够早入门的一定要早入门，争取一个高辈分。

一般三代弟子属于同一个年龄层，作为同一个年龄层的人，要是辈分低了，会很郁闷的。三代以上就得叫师叔了，在师叔面前，辈分低一等，也无所谓，六代以上是师伯，九代以上就是师祖了，都是老前辈，就更无所谓，因为老前辈本来就应该欺负晚辈。周长弘呢，来的是够早，正巧赶上三代中的头一代，可惜就因为想帮助一下别人，结果受到了如此严厉的惩罚，硬是从四十二代弟子，贬为候补四十三代弟子。以后见到四十二代弟子，都要低一辈了。

三天后。

在足以容纳五千人就餐的大食堂里，一个角落，周长弘埋头狼吞虎咽着。不是他饭桶，吃饭特厉害，而是因为四周吃饭的同门，都在热热闹闹的讨论一件事情，这件事情的第一男主角，本该是周长弘的。

大家热议的，正是四十二代弟子闯“九天洞窟”的结果，排行榜已经出来，拔得头筹的，是一个叫赵飞扬的小子，今年十四岁，闯过了十六个洞窟。

坐在周长弘旁边一桌的是一个大个子，虎头虎脑，却愣装斯文，说话抑扬顿挫，给人的感觉是脖子被人捏着，此人是四十代弟子。玄令门弟子胸前都有详细的标志，所以一目了然。

此人摇头叹息，长篇大论，说：“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想我们四十代弟子，虽然没有出一个连闯十八洞窟的绝顶天才，可是出了二个连闯十七洞窟的，四个连闯十六洞窟的。等到了四十一代弟子，只有一个闯过十七洞窟的，闯十六洞窟的倒多一些，有八个，勉强说得过去。可叹看看如今的第四十二代，连闯十七洞窟的一个都没有了，闯过十六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