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凤飞凤双眼通红、面带倦容,龙云问道:“你一宿都坐在这里吗?”凤飞凤点点头:“你是我和爷爷的救命恩人,我得看着你啊,你若再不醒来,我就去请大夫给你医治。”殷龙云甚为感激,想不到姑娘的心如此细致。凤飞凤的爷爷由一位婆婆搀扶着走进门来,想必那位婆婆就是她的奶奶了。婆婆一进门就拉起龙云的手道:“我这女婿真是标致,我就说我们凤儿一定会找个好夫君。”龙云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上。凤飞凤对奶奶道:“奶奶,你瞎说啥呢?”又转头向龙云道:“奶奶八十多岁
,从三年前就像痴了一样,说话不着三四,你别见怪啊。”说着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
凤飞凤的爷爷在椅子上坐下,对龙云道:“为了不打扰你休息,你师兄昨晚自己先回枫园精舍向你大师傅禀报了。你睡着后,你的师兄诃青把你们的情况都跟我们说了,原来你们是德惠大师傅的门下,多谢你昨天出手相救,要不然我命休矣,凤儿也难免会落入魔爪。这里不能再呆了,官兵肯定会找到这里来,我们这三两天就搬走,你有什么打算?”龙云道:“大师傅一心复兴佛教,我猜这几天就会跟大师傅离开太白山。如果没有别的事劳烦,我这就回枫园精舍。”凤飞凤道:“冷杉谷里早晨雾气大,我送你出去。”
殷龙云和凤飞凤踏着石阶上的青雾向谷口走去,两旁是茂密的冷杉和红桦树,树上不时传来山雀和柳莺的啾鸣。两人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凤飞凤望着远方的天边说道:“我家是保镖世家,做保镖行当已经好几代了,我的父母是在走镖时被土匪杀害的,然后我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要不是你,我再也见不着爷爷奶奶了,真不知该怎样报答你。”龙云道:“我是个简单的人,做事从不考虑后果,更不会想着让别人报答。我就在冷杉谷东面隔两个山头的枫园精舍,你搬走之前如果有事就去找我。”说话间已到了冷杉谷口,龙云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与凤飞凤道:“这是我自创的野兽拳,送给你,练习好了对付一般蟊贼应该不是难事。”说罢转身离去。凤飞凤望着龙云渐行渐远,从腰间取出竹箫坐在青石上吹起来,箫声呜呜咽咽和着清晨的薄雾在山林中若隐若现。
枫园精舍。殷龙云径直来到大师傅的房间。德惠正盘膝而坐,见龙云进来,微微的道:“昨天的事诃青都跟我说了,你仗义救人,说明你有侠义心肠,与我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一样的。只是这里不能再久呆了,我正思考筹集盘缠的事,等盘缠有了着落,你即刻随我到千里之外的都城上谏,劝皇上恢复佛教,救天下众僧脱离苦海。”随即双眼轻闭不再说话。
龙云来到自己的房间,诃青忙端来一碗山芋粥道:“快吃了吧,你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没吃饭,这几天还有大事要做呢,不吃饭可不行。”龙云知道师兄说的大事就是去都城。吃过早饭,龙云闲得无事便独自在房前空地上练习金雕拳。隅中时分,甄半仙眯缝着眼沿着篱笆外的石径走进来,猛然看见龙云练习的拳法,觉得甚是不解,十分诧异的进到德惠房间。却听甄半仙道:“我在山下找了几家平时关系相好的大户,一说借钱不是早借给别人了就是钱都用在别处了,总之没钱。平时一起喝酒时个个豪气干云,真遇到事了都成了缩头乌龟,是不是真正朋友一借钱就都试出来了。真是交友不慎啊。这二十两银子对于去都城可能是杯水车薪,但这是我攒了多年的积蓄,现在都给你,记得将来可要连本加利还我。”德惠道:“出家人视金钱为粪土,可出家人出门没钱连粪土都不如,吃喝住宿总不能让人家弹光头。算了,我们先下棋吧。”随之而来是黑子白子敲击棋盘的啪啪声。
龙云心想,盘缠不够就去不了都城,去不了都城就不能向皇上谏言,各地逃避抓捕的和隐姓埋名的僧人永远见不了天日,复兴佛教只能空谈。龙云闷闷不乐的过了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似睡非睡,脑子里全是凤飞凤的面容,秋水般的眼睛,弱不禁风的身影,一会儿好像自己到了冷杉谷,凤飞凤正笑吟吟的望着他,朦朦胧胧的箫声似有若无;一会儿又仿佛在县城大街上和凤飞凤并肩行走,四面官绅酒池肉林而百姓却困苦挣扎。龙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心想官府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一些财主也不仁不义和官府勾结欺负百姓,他们那么多钱却都是不义之财,为何不去大官和财主的家里把这些钱取出来作大师傅去都城的盘缠呢?主意已定才呼呼睡去。
早晨,天色微亮,龙云早早起床,随便装了几块红薯,又用毛笔写了一张纸条放于诃青的床头,纸条上写着“我去县城借钱,明日此时回来”。龙云出门一路疾行,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冷杉谷,却见凤飞凤正立于青石旁,龙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果真是凤飞凤,朝阳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娇美动人。凤飞凤见龙云来到跟前,正想说“我就知道你会来”,可是终究没说出口。龙云道:“凤姑娘,你为何会在这里?”凤飞凤道:“我正巧闲着没事,猜你可能会路过这里,就带着这坛穿刀酒在这里等你了。这坛酒是三年前我第一次跟爷爷学酿酒时保存下的,我知道你爱喝酒,送给你了。”龙云接过酒坛,用手掂了一下足足有三斤多重,揭开红呢和荷叶,一股浓烈而淳厚的酒香扑面而来,龙云一仰脖一口气喝了一大半,用袖子抹了一下嘴道:“好酒!比我娘酿的酒还要好喝。我现在要去县城办一件事,不方便带酒,我先喝一半,剩下一半暂时保存在你这里,我回来再喝。”凤飞凤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喝?”龙云答道:“明晨此时。”凤飞凤道:“明晨此时我在这里等你。”
第六章 遇童山淫女
更新时间2012-6-23 7:37:06 字数:4813
殷龙云下了山向卫笑凡的家直奔而去。卫笑凡抗着锄头正要出门,一抬头见龙云进得门来,顿时喜出望外,拉了龙云的手道:“一看见殷兄弟,我真是肚脐眼插钥匙——开心,仅一天工夫几乎整个县城都知道佛侠殷龙云的名字了,真是了不起。”龙云道:“我也有名号了?令人意想不到。你对县城的街道和住户都熟吗?”卫笑凡答道:“我从小就在县城边上长大,县城的每条大街不知走了多少趟了,就是闭着眼也走不差。”龙云道:“那好,我实话和你说,我大师傅为了复兴佛教想去都城,可是盘缠却远远不够,我想夜里去几个大户人家借点钱,你只要把没条街道还有财主和当官的家都给我画到纸上就行。”卫笑凡道:“我就知道殷兄弟是干大事的人。县城财主里头最富的也是和官府勾结最密切的就是张员外,还有一位是县令刘熙宠,其他的就没多少油水了。我现在就给你画。”说着找了一张黄草纸,又去灶炉找来一根没有烧净的小树枝,用树枝烧黑的一头在黄草纸上画了县城街道和张刘两家的地址。龙云拿了草图仔细的看了几遍才揣进怀里,心想经过与尔朱宏一战,想必县衙官差和周围老百姓里面有认得自己的,还是夜里去张刘二家比较安全,隧对卫笑凡道:“谢谢你的图,如今乱世人人自危,你却能毫不犹豫的帮我,如果成功我定会报答你的。另外,附近有没有山林湖泊之类的地方?我想先去那里转一转。”卫笑凡道:“县城东边有座龙华山,风景秀丽,常有文人骚客去观景吟诗,殷兄弟可去那里赏景散心。”
殷龙云辞了卫笑凡一路向东走去,日中时分来到一座山下,只见山上飞岩突兀,奇石林立,处处溪水潺潺,草木郁郁葱葱,一块石头上刻着“古韵龙华”四个大字。上得山来,有个不大的池塘,池塘边亭榭相连,几个书生打扮的人在吟诗作对,旁边也有三三两两的游人踱步赏景。龙云走在池塘边上,又从怀里掏出那张草图仔细的看,没想到一阵风突然把手里的图吹走,龙云急忙四下张望,那张图正被风吹着一下子捂到一个人的脸上,把这人的脸全捂住了。这人伸手把图拿开,露出一张白净的瓜子脸,原来是位姑娘,姑娘正要扔掉烦人的草纸,却被草纸上的图吸引住,细细的端详起来。龙云心想不妙,得赶紧把图要回来,草图上街道和张刘两家的地址一目了然,要是被姑娘看出端倪,岂不是还未行事就已败露,急向姑娘走去。龙云正大步走着,却见湖边有个书生指着拿图的姑娘对同伴小声说道:“喂,看见那位姑娘了吧?我在城里的通缉令上见过这姑娘的画像,相貌和腰间别着的铜鞭与画像上一模一样,名字叫什么化红粉,绰号童山淫女,功夫了得,据说在童山强暴并杀害了两个壮男,现在正被官府缉拿。”另一书生道:“是不是像狐仙一样吸精饮血啊?咱们快离开这里,有个穷小子正向那边走去,他倒了霉别赖上咱们,快走。”姑娘显然也听见了书生们的议论,杏眼圆睁,两眼怒火向他们瞪去,书生们走的更快了,一会儿全没了人影。
龙云心想就算狼和野狗都怕我三分,我难道会怕一个小女子?走到姑娘身边躬身抱拳道:“打扰姑娘了,这张图是我的,不巧刚才被风吹到你这里,有冒昧的地方请宽恕,麻烦你把图还给我。”化红粉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图上画的全是县城的街道,两处宅子还标着张和刘的字样,整个县城除了张员外和刘县令恐怕没有真正的大户了,我猜你肯定有所图谋。”龙云一看事情暴露了,临时又无良法,道:“姑娘请说如何才能把图还我?”化红粉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要你同意让我和你一起去。”龙云心想不会像书生说的那样在我身上吸精饮血吧,稍一迟疑,仿佛被化红粉看出什么,化红粉道:“你放心,我一眼就看出我的武功不及你,你不必害怕什么。另外,得到的钱我分文不要,你只同意我去就行。”龙云无奈,只好道:“好吧,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午夜时分一起去张刘两家,完事以后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化红粉把图递给龙云道:“一言为定。我现在到山下去,一会儿回来。”说罢出了亭子向山下走去,腰间的九节铜鞭就像风铃似的叮当作响。
殷龙云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双眼微闭。如果不分场合的展示自己的武功未免太过张扬,但是闭着眼睛让武功的招式在大脑里演示几遍倒是不错的练习方式。龙云在大脑里练了三遍金雕拳,听见耳边传来清脆的叮当声,知道是化红粉回来了,睁眼一看果然是她,只是她的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化红粉走到殷龙云跟前,把油纸包打开递给龙云道:“‘吃得肥经得累’,今夜连去两个大户肯定会很累。这是这一带最有名的花烤狗肉,你吃了吧。”龙云感激的看着化红粉,化红粉却冷冷的道:“这点狗肉算什么?今夜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眼神透着无比的愤恨。龙云心想这姑娘真是怪人,道:“我自己带着干粮,不吃狗肉。”化红粉道:“你嫌我买的东西不干净?”龙云道:“不是。我七岁时家里养了一只缺尾獒,它每天陪着我到草地上牧羊,可是后来被附近一个喜好放鹰逐犬的恶霸捉了去,我爹去讨要了好几趟都是没进门就被轰走。有一天早晨我牧羊时却在河边发现了缺尾獒的尸体,据恶霸的看门人说它在恶霸家里面对丰盛的肉类既不吃也不喝,硬硬的饿死了。我伤心极了,从此再也不吃狗肉。”化红粉听罢一扬手将狗肉扔进池塘里,殷龙云连忙道:“我不吃,你可以吃啊,扔掉真是可惜。”化红粉道:“我在山下已经吃过了,狗肉既然没有了价值还不如扔掉。”殷龙云愈发觉得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不再和她说话,闭了眼睛又在大脑里练起拳来。化红粉也无打扰之意,自己在旁边若有所思的望着水面,一言不发。
天空最后一抹晚霞褪去颜色,龙云对化红粉道:“我们走吧,现在动身到城里应该是亥时,正好是动手的时机。”说罢不等化红粉回答,自己迈开大步向山下走去,化红粉把九节铜鞭提在手里紧跟下去。估计走了两个多时辰,深夜的县城街道已空无一人,龙云按照图上的标示,先来到张员外家,一看墙头一人多高,亏得龙云曾经在深山老林上蹿下跳跟野兽斗了好几年,腿上的功夫倒也利落,他两腿向上一蹿,双手搭在墙头上,双臂用力,一条腿跨在墙上呈骑马状,却见眼前人影一闪,化红粉飘然落到墙内,龙云甚是惊讶。龙云从墙上下来,见所有的房屋都已熄灯,根本看不出哪间房有钱哪间房没钱,正迟疑不决,化红粉道:“大户人家都把钱财看得最重,必然把钱财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应该就在寝房,正房旁边装饰最气派的大概是张员外的寝房。”龙云在地上捡了一个小竹片把门栓拨开,在月光的映照下见寝房又分内外两间,装饰甚为豪华,对化红粉道:“你看住床上正在睡觉的人,我四处寻找一下,有动静咱们立刻就走。”化红粉点头。龙云搜寻了好几圈,根本找不着任何贵重东西,不禁头上渗出汗珠来,心想这可怎么办。化红粉显然也觉察出来,她的眼睛细细的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目光停在床前悬挂着的一幅山水字画上,一副完好的字画却在边角处破损严重,显然是经常掀起或移动所致,化红粉伸手掀起字画,里面是个小抽屉,抽屉上锁着一把精致的铜锁。龙云见状急忙走过来,手握铜锁用力扭转,铜锁丝毫无损,但锁环却从抽屉上脱落下来。龙云拉开抽屉一看,惊得目瞪口呆,抽屉虽小但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