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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有金属 佚名 5010 字 3个月前

原因,甚至也隐约猜到了丽敏陷害自己的原因,他想把这件事跟喜橙解释清楚,但无论是公司还是这里,他都没能找到她。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水花,漆黑的睫毛上凝结着窒息似的雨滴。半晌,他抬起冰冷的手指抹去脸上的雨痕,沿着街道默默向前走去。

一种模糊的声音撞进入迷茫的冰凉的思绪,他停住脚步侧耳倾听,渐渐听清了,那是搏斗的声音,此刻正朝他这个方向移动。

阴暗湿滑的小巷中,几个男人扭住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强行用黑色的头套罩住他。

沈聆来不及细想,迅速冲上去,一拳打到那个手拿头套的男人脸上,这一拳出其不意,力道极重,那男人惨叫一声,满口牙齿全部脱落。

趁其他人愣神的功夫,沈聆将老人从他们的手中救了出来,老人拉着他就跑,边跑边撕下嘴上的胶布,气喘吁吁地说,“孩子,别再跟他们动手了。”

这时那几个人已经追上,不动手是不可能的了,很快,那几个男人在沈聆的重击之下倒地不起,竟至奄奄一息。

沈聆并非故意下杀手,只因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

回到自己的住处,沈聆取出药水和纱布为老人清理包扎伤口。老人默默地看着他,眼中突然流下泪来。沈聆微觉错愕,老人摇了摇头,“你很象我的儿子。”

沈聆一怔。

“他和你一样,善良,有勇气,富有正义感,是个好孩子。”老人低下头,枯瘦的手指扶住桌子边缘,“但他和我在一起很危险,我……不得不赶走了他。”

沈聆只是怔忪。

良久,老人抑制住情绪,微微一笑,“他很孝顺,很懂事,有这样一个孩子,我也就别无所求啦。”

“那……您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很多年了。”老人站起身,打量着这间小屋,“只要他能有你这样一间小屋栖身,一辈子无惊无险地过下去,我到了地下也是笑着的。如果他不听他老父亲的话,总惦记着报仇,我就是死了也合不上眼。”

一种凄凉的难以言说的滋味突兀地涌上沈聆心头。许久,他听到老人低声问,“你说……我的儿子会怪我吗?”他轻轻摇了摇头,“我相信他不会。”

老人松了口气,仿佛终于卸去了心头的千斤重负,他站在那里望着沈聆,苍老的面容慈祥而又欣慰。

沈聆洗干净手,给老人倒了一杯水,温和地说,“老伯,今晚您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我陪您去报警。”

沈聆在梦中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三、四岁大的男孩儿追逐着一只飞走的气球,男孩儿后面跟着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那男人弯着腰,伸着双手,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孩子,惟恐他摔倒。“气球飞走了……气球飞走了。”男孩儿急得直哭。男人把孩子抱起来抗在肩头,“好孩子别哭,爸爸再给你买一个,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沈聆醒来时天已大亮,他没有再见到老人,只在书桌上找到一张字条,“孩子,我走了,你保重!”

沈聆匆匆推开家门,渴望能够留住这位给他奇特感觉的老人。但等待他的却是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

桦哲放下手机,事情已经办成,然而他并不满意。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心想,“就这么点儿事,竟然到现在才办成。那个姓林的警察,他叫什么来着,林忠和?对,就是林忠和,那个叫林忠和的警察耽误我不少时间,把他踢到东监看守所还算便宜了他。好在沈聆那小子总算进了监狱……当然,我不会将他赶尽杀绝,不过请他吃几年牢饭而已。”

小麦色皮肤的年轻开朗的姑娘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伸出手臂挽住桦哲,“亲爱的,想什么呢?”

他置若罔闻地点燃一根香烟。

姑娘坐起来,靠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怎么啦?有烦心事?说给我听听。”

桦哲闭上眼睛,“别问东问西的。”

“有什么烦心事你告诉我啊,说出来就没那么烦了,真的,我没骗你,我们学校那个……”

“你有完没完,”桦哲粗暴地打断了她,“我最烦女人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就跟笼子里的鹦鹉似的。”

姑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在她的印象里,他们认识的一个多月中,他一向温文而雅、彬彬有礼,刚才是吃了炸药么?怎么会这样粗暴?

“你嫌我烦,我走行了吧?”她又是生气又是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胡乱穿上衣服,抓起包包走到门边,在门边她停了一下,希望男友反悔,希望他能哄她回去,但他什么也没说。

“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放心,你真要是不喜欢我了,我不会缠着你……”她咬着牙不掉泪。

桦哲冷淡地开口,“那样最好。”

姑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她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当看到对方脸上冷酷的毫无人性的表情时,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混蛋!”她痛苦地喊了一声,拉开门跑了出去。

“我是混蛋没错,难道你们是瞎子?你们不是照样喜欢我这样的混蛋。”桦哲无所谓地想,耸了耸肩。

姑娘跑出酒店,从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身边跑过,年轻女子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男式香水味,嘴角边闪过一抹古怪的苦笑。

桦哲见到苏玉便十分厌烦。他皱起眉,冷冷地注视着她。

苏玉犹豫着低声说,“我想跟你谈谈。”

“上车再说。”桦哲打开车门。

苏玉坐在后排,神情恍惚地看着他开车的背影。桦哲从后视镜中审视着她。

“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桦哲,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和你说分手……”

桦哲没有说话。

“你喜欢和谁来往都可以,我只求你让我回到你身边……我求求你。”

“我不相信你的话,”桦哲望着她近乎崩溃的脸,“你真的那么爱我?”

苏玉用手捂住胸口,泣不成声,连连点头。

“那么…….如果我让你去做一件事,你答不答应?”桦哲的声音忽然温柔起来。

“我答应……”

“无论什么事?”

“我都答应你……”

桦哲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如果你真的去做了这件事,我就相信你是真的爱我,也会重新接纳你。”

苏玉万没想到管桦哲竟是要她去陪一个外企的高管。她更没想到,自己竟然答应了。她不是没有想过桦哲是在利用她,但她认定这是回到桦哲身边仅有的一次机会,所以她无法放弃。

她义无返顾地跳入深渊,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当那个企业高管和她在床上纠缠时,房门破开,数十名记者冲进房内,闪光灯连成一片。苏玉颤抖着躲进被子里,死死捂住脸,这时一个女人跳到床边,没命地撕扯着苏玉身上的被子,“哪里来的不要脸的东西,敢勾引我老公?”高管趁乱披上衣服溜走了,苏玉象一条离开水的鱼,可怜地挣扎着。那女人将遮挡着苏玉的被子完全扯开,扯住她的头发嘶声叫骂,“大家都来看看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还挡什么挡,你这种货色还知道廉耻?”

身体在无数人面前完全暴露给了苏玉最后致命的一击,她惨叫一声,挣开那女人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她要去哪里,她要摆脱什么,她不知道;她是谁,她爱谁,她也渐渐的遗忘了。她飞奔在街道上,觉得自己是一条滑入了水里的鱼。是的,鱼只有在水里才是安全的,飞奔的时候就是鱼儿在欢快地游泳。她发出欢快的笑声,举起双手,长发甩在身后,划出一道凄凉的影子。

丽敏打开报纸,喜橙坐到她旁边,猛地看到报纸上苏玉衣不遮体的照片和旁边硕大的标题:“商界精英xxx出轨,深夜被老婆捉奸在床。”喜橙抢过报纸看了一遍,然后将报纸扔到一边,起身向门外走去。

“喜橙,你去哪儿?”丽敏叫了她一声。

“我出去一趟。”喜橙仓促地回答。她料想苏玉不在公司,便直接去了她家里——以前她和桦哲一起去过苏玉家。

苏母没有让喜橙进去。

“玉儿现在这样子,你还是别看啦,她谁也不认得……我的孩子我自己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屋里传来苏玉清脆的笑声和唱歌声,“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鱼不停游……”

蓦地,歌声消失了,年轻的女子发出凄恻的叫喊,

“不要绑着我,我要回大海里,我要回大海里!”

喜橙猝然泪下。

☆、第十七章

赵斐仁推开手边的麻将,慢吞吞地做了个手势,“酒。”旁边立刻有人将斟满洋酒的酒杯恭恭敬敬地送到他手上。他喝了口酒,打个酒嗝,长出了一口气。身材矮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走到赵斐仁跟前,弯下腰凑到他耳边,满脸喜色地低声说,“大哥,老东西入瓮啦。”赵斐仁抬起头,向外突起的白多黑少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片刻后霍地站起身,发出刺耳的笑声。

“好好好,干得不错!”赵斐仁用力拍着矮胖男人的肩膀,“老七,你传我的话,好好犒劳抓住老东西的兄弟们,好,干得好!他妈的干得好啊!”

老七点点头,随后又说,“老东西还真狡猾,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要不是小四儿他们这次在怀丹碰巧看见他,还真找不着他,大哥,怎么对付他?”

赵斐仁沉吟片刻,“你把孟拐叫来。”

“是,大哥。”

老七走到门边又去而复返,“对了,大哥,听小四儿说,他们抓老东西时被一个小子坏过事,那小子长得有几分象老东西的儿子。”

赵斐仁死死地盯着老七,一字一顿地说,“老东西的儿子十年前就死了。”

老七从二十几岁就在赵斐仁手下做事,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赵斐仁的畏惧越来越深。此时他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忽视掉那种被毒蛇盯上的粘腻阴冷的感觉,“对啊大哥,他是我开车撞死的,我记得很清楚,当胸碾了过去,五脏全碎了。”

赵斐仁阴沉沉地笑了笑,“有些死了的东西也能复活。”

老七面露不解,但并不敢出言反驳。

赵斐仁仰起头,“你亲自带人跑一趟,去怀丹把那小子带来见我。”

急促的铃声使桦哲从繁重的工作中抬起头来,他拿起手机,心不在焉地问,“什么事?”手机对端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讨好的声音,“管总,昨天夜里沈聆被带人走了。”桦哲吃了一惊,“被谁带走的?”那个声音压得极低,“管总,你就别问了,带走他的人来头很大,估计他的命是保不住啦。监狱对外宣布他越狱逃跑,被狱警当场击毙。”

桦哲丢开手机,撑住额头沉思片刻,接着,他抓起车钥匙,快步走出公司。

天已黄昏,落日支离破碎的余辉在空气中游魂般飘荡。

喜橙注视着僵立在门口的桦哲,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怎么了?”

桦哲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扶住喜橙的肩头。

“难道是苏玉……”她想,太阳穴突突一阵狂跳。

“沈聆死了。”

喜橙瞪大眼睛,根本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说什么?”

“沈聆死了。昨天夜里他试图越狱,结果被当场击毙。”

“越狱?”喜橙茫然地望着他,“沈聆为什么要越狱?”

“也许因为不想坐牢。”

喜橙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他没有理由越狱,你听谁说的?一定是别人,他们把别人当成他了。”她推开桦哲,“我自己去问。”

桦哲跟上她,“我陪你去。”

外门重重关上,丽敏脸色煞白地从卧室里缓缓走出来,她知道沈聆是背着盗窃的罪名入狱的,她更知道沈聆入狱全拜管桦哲所赐。与喜橙不同,她相信沈聆会越狱——一个失去了爱人和工作,又被诬陷入狱的人,很有可能在一连串的打击之下丧失理智,做出极其可怕的行为。

造成沈聆悲剧结局的凶手是桦哲,而她就是可耻的帮凶。她浑身发冷,抱紧自己,低垂着头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五百万,五百万能买到一条人命么?她痛恨自己,抬起手向脸上狠狠打了一记耳光,雪白的脸颊立刻一片红肿。

可是,她终究不想承担自己犯下的罪过。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花了很长时间化好妆,然后束起头发,换上短裙。她走进夜店,摇摇摆摆地混入狂舞的人群中。

忘了吧,忘了自己犯下的罪,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了钱,我出卖了自己的良心……他们又出卖了什么呢?或许是良心,或许是尊严,或许是爱情、亲情、友情,或许是身体……”

她茫然地看着狂舞的人们。

“他们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么?,还是认为‘出卖’不过是生活的技巧而已?人们总是说,‘这都是被生活逼的,我们也办法。’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去出卖,去陷害。功利的道路上挤满了流动的人群,反而使那些以道德规范自己的人变成逆行,举步维艰。我不想走得那么艰难,我不过是顺应了时代的潮流而已,即使犯了错,也是无法避免的,不是么?”

在沸腾的喧嚣中,在金钱与道德的拉锯战中,黑色的罪恶感渐渐褪成一件压在记忆箱底的旧衣服,金钱的光芒重又对丽敏焕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丽敏甩了甩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