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哥哥却告诉我他一定会喝的。
哥哥说,东方菡现在看我的眼神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更多的是欣赏和包容。甚至或许连他自己都还未意识到,还有深情。但凡是我递给他的,哪怕是毒酒,以他的禀性他也一定会喝。
果然,他放下了手中的碗箸,端起那杯酒,微笑着看着我,一仰脖子便喝了下去。我的心扑腾扑腾跳个厉害,给他续斟的手也微微发抖。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窘样,按住酒壶说:“我自己来吧。”仰头又是一杯。如此一连喝了七八杯,他都似乎没有住手的意思。
我再也按捺不住,这温的黄酒后劲大,蒙汗药的量又足,喝的太多只怕他明早起来会头疼,便赶忙去他身边把他扶起来:“菡萏,别喝了,要不咱们洗洗睡吧?”
“咱们?……睡吧?……”他歪过头来,借着酒劲、药劲笑咪咪地看着我说:“蝴蝶,你出府的这段时间我很想你。是我下的锥心散,是我让张司医赠的药,是我让夜鹰护送你去的风之谷,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你让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纵是毒酒也无妨,何况只是蒙汗药?”
我一惊,手一松,他咣当一声整个人趴到了地上。聪明如他,他果然早就知晓我在他酒里下了药,却还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直至药性发作,倒在这里。
刹那间,我有一种被感动的心酸,轻轻把他翻过来,和小琴一起把他抬上床,脱去外衣,盖上锦被。他躺在那儿,面色潮红,呼吸平衡,像极了一个熟睡的孩子。
我把他的大手拎起来放在嘴边轻轻一吻,喃喃说道:“菡萏,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这些日子,我对你的思念并不比我少。如你一样,我也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乃至我的生命……请你相信我……”
丑时刚过,哥果然得手回来了。
他匆匆打开真的军机图看了一下,在伪图上又略改了几处小地方,复把真图卷好交给我,然后便去城外的丰远镇调兵,准备接应我爹。
以哥对东方宇的了解,他认为东方宇得到军机图之后一定会落井下石,至爹于死地,所以我们更要小心防备。城外不远的丰远镇驻扎有爹的嫡系军队,哥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调动。
而我则按照原定计划将真图藏好,然后便拿着伪图和小琴奔赴天牢去救爹。临走之前,我把在屋顶站岗的夜鹰唤了下来——不知从何时开始——夜鹰总是出现在蝴蝶园护卫我。
夜鹰看我们俩一身夜行衣的样子,又看看床上熟睡的东方菡,拧着眉毛想了半天,说:“王妃,你绝不能伤害王爷,能给你的他都给你了,就连我他都给你了。要知道,我可是他的贴身侍卫,他却让我不要顾忌他的安危,专心来蝴蝶园护卫你……”
我点点头,拉着小琴匆匆离去,夜鹰果然是他派来的。现在我的血能解毒一事已在江湖上传开,他总是为了这不放心我。或许因为有夜鹰和小琴在,我从未感到过危险的靠近。
第六十三章 虎口脱险
第六十三章 虎口脱险
此时天已蒙蒙亮。到了天牢,还是那间房子,还是那两个人。
我冲进去,把伪图往东方宇面前一丢:“军机图在此,速速放人!”
东方宇只略把军机图打开了一半,当看见伪图右上角的奶茶渍时,他自信地笑了笑:“蝴蝶,你从来都不辜负朕!”看来,军机图被泼上奶茶渍一事菡王府中的奸细已经告诉他了。我缓缓松了口气:还好,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这个奸细,我迟早都要把他(她)揪出来!
片刻,我爹已被带了上来。狱卒拿着钥匙,刚把爹的左手铐打开。说时迟,那时快,我使了“踏雪寻梅”中的一招“闻香摘梅”,一个箭步冲上去,借助步法的优势将已打开的手铐从狱卒手中夺出,复又拷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东方宇惊得站了起来:“蝴蝶,你要干什么?”
我看着身旁的爹,他总是安详地看着我,我抓住他的手:“爹,虽然您听不见了,但是女儿依然是您的女儿,女儿一定要把您安安全全送出去。”
我泪如雨下,转身对东方宇说道:“宇大哥,朱雀军的军机图已经给你了,天下都是你的,可是你还在天牢外布置了诸多暗卫。你已经刺聋了我爹,却还要置他于死地,你还是以前我认识的宇大哥吗?今日你若敢再伤害我爹,我势必与你玉石俱焚!”
东方宇变了变脸。这样的变故让他始料未及。
门外的暗卫早已剑拔弩张,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冲进来除掉上官隐,这曾经是他多年来的梦想。可眼下,她却与她爹拷在一起。一旦动起手来,难保一定伤害不到她。她又怎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呀!
东方宇终于从狱卒手中取过钥匙递给我,背对着我说:“算了——在朕改变主意之前,你快走吧!”
事不宜迟,我扶着爹跳上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小琴驾着我们飞也似的往城外奔去。哥哥去丰远镇借兵应该回来了吧!
此时,天牢中,司宦吴德正在劝东方宇:“皇上,您这是放虎归山哪!”
东方宇摆了摆手,制止吴德再往下说:“朕可以伤害任何人,唯独不能伤害她。当年,面对那些得势的世子时,她也是这样护着朕的……”
马车上。
我拿出钥匙解开我们父女的手铐。爹爱怜地看着我:“蝴蝶,你和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敢作敢为。爹这次入天牢实是抱了必死之心,有太多事情一时之间无法向你言明。但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爹一片赤心。”
我噙着泪,点点头,不敢开口说一句话,怕爹听不见徒增伤悲。
爹却明白的很,用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抹去我眼中含不住而滑落的泪:“傻孩子,别伤心了,爹此行会去风之谷。一来你娘是风四娘的弟子,爹想去请她看看能否治愈耳疾;二来在风之谷中有一处隐仙庐,是爹当年为你娘所建。如今你娘也不在了,爹想一个人在那住上一阵子。”
我依旧点点头,爹突然说道:“你知道你娘为何过世得那样早吗?”
第六十四章 圣女传说
第六十四章 圣女传说
爹说:
你娘本应是云照国的圣女。云照国民对圣女的膜拜有他们从古至今的历史。圣女是节日、祭祀等重大庆典的中心,圣女在国民心中的地位甚至高于国王。
每隔十年正月初一的时候,只有将圣女的血滴入云照国百花谷的蝴蝶树根,蝴蝶树才能在当年四月四蝴蝶节时开出蝴蝶花,吸引众多的蝴蝶前来繁衍生息,国运才会昌盛。至于蝴蝶之露的秘密国民大多是不知晓的,这也是历代圣女口头相传。
所以云照国对圣女血统的要求极为严格,只有上任圣女与皇室成员生出的女孩才有资格担当圣女。一旦当选圣女,便需在云照国西北的苍山上清修,为民祈福,且终身不得下山。
你娘的家族阮氏家族便是云照的圣女家族,历朝历代一共出了十七位圣女。圣女的标志就是在右肩有一块蝴蝶形的胎记,这是她们与生俱来的,被选为圣女是她们一生的荣耀。
你娘本应是嫁与她的表哥——当时是云照国王子、现在是云照国国君云炽的。她那日在风之谷救了我之后,与我一见钟情,私订终身,愿随我天涯行走,不愿去做什么圣女。你娘说,圣女虽然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荣誉,却失去了自由和真情。
逃避当选圣女需得到皇室成员和阮氏家族的一致认可。云炽很爱你娘,替她摆平了一切,并说服你娘的亲妹妹阮云奴担任下界圣女。你娘才得以与我共结连理,并有了你哥和你。
她对我痴心一片,我却没有照顾好她。你娘去世时才37岁,以她的身体和医术,她本可以活得再长久些。那是因为,圣女家族的女子必须生活在苍山,常饮山下洱海之水。如若长期离开云照苍山的环境,她们很快就会无疾而终。这到底是什么原因至今也无人能解开。
你娘知晓我的朝廷使命,不可能离开天元,是以牺牲自己隐瞒了这个秘密25年,直到弥留之际她才告诉我这些,并让我早日带你去云照生活。你是女子,你也逃脱不了这个怪圈。
所以你娘才在你十岁那年偷去云照千辛万苦为你寻了蝴蝶之露,说是能暂时稳住你的命轮,但仍需早日回到苍山脚下,那样你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你娘的骨灰就埋在隐仙庐,我要去陪伴她,就不带你去云照了,一切你自己做主。
爹说完将一块翠绿剔透的玉牌给了我,说是我娘的信物。玉牌正面刻着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背面则刻着云照文“蝴蝶”。
第六十五章 众怒难违
第六十五章 众怒难违
在离丰远镇不远的地方,哥带了一队人马与我们正好迎面遇上。
哥把爹扶上他那边的马车安顿好,复又跑过来对我说:“小妹,你还回王府吗?你回去如何向菡萏交代呢?不如和我们一起先走。”
我想也不想,答道:“我是绝计要回去的,现在京城形势这么紧张,也不知他是否对东方宇保持了戒心,特别不放心他。”
“菡萏在京城的实力也不弱,短期内东方宇应该不会对他轻举妄动,只是还不能立刻告诉他军机图真图所藏。万一这个消息不小心通过奸细泄露出去,势必会对他和爹不利。”哥沉思了一下,“十日!只要十日!十日后你可以向他解释清楚,他会明白的!”
我点点头。
天亮之后,我和小琴回到京城。清早的城墙显得格外挺拔,被初升的太阳笼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而远处的天元宫在这绚烂的色彩中更加显得高处不胜寒。
禁城之争真的要拉开序幕了。
菡王府的角门都落了锁,我和小琴只好从大门步入。卸下所有重担,我直觉得又累又饿,昏昏沉沉,好想回到蝴蝶园美美睡上一觉。走着走着,一旁的小琴忽然拉住了我:“小姐,奴婢觉得有点不对劲呢!”她往前指了指。
我强打起精神,抬起头,顺着她的手往前看——前方便是景蓝厅。今天的景蓝厅似乎显得格外肃穆、庄重,黑压压地站了老些人。坐在正位上的好像是东方菡,他的身旁围了好多将士,其中一位大胡子将军正是那日我在书房遇见的。
我猛的一惊,他不是被我下蒙汗药迷倒了吗?看样子已经醒了一会了。我一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忘了还有这个烂摊子没收拾呢!我用力按了按小琴的手,算是安慰她一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硬生生闯了进去:“参见王爷。”
东方菡阴郁着脸,不发一言,忧伤而冷静地看着我。他身后的绿水倒是显得飞扬跋扈、神情傲慢,见此情景,厉声问我:“敢问王妃,可是王妃的兄长上官侍卫偷了玲珑阁的朱雀军军机图?”
我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看出我眼中的纯净、心中的无愧。我哥是偷了真图,只不过是偷给奸细看的。——这又岂能说?
绿水又问:“敢问王妃,可是将盗得的朱雀军军机图献给了皇上刚回府?”
我依旧不应。我是献了图,只过不是假的,——这又岂能说?
绿水又问:“所献军机图可是换得了令尊上官大人的性命?上官大人的性命与朱雀军将士的性命孰轻孰重?”
我皱了皱眉,这丫头的问题如此犀利,但我仍然不应。
将士的性命更重要,所以爹才抱了必死之心。军机图换来的不是我爹的性命,而是东方宇对权力争夺的暂时停手;真正的得益方也并不是我爹,而是这厅上端坐的他!——这又岂能说?
他倒是缓缓站了起来,走向我:“怎么,绿水问的你都答不出吗?是不愿答?还是不屑答?”他环视了周围一圈,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众将士显然已经知晓了此事,皆义愤填膺,对我怒目而视。
看来,众怒难违,此事总是要给众将士一个交代,失去军机图便意味着他们的安全失去了保障。
第六十六章 家法如山
第六十六章 家法如山
我终于开口说道:“图是臣妾兄长取的,图也是臣妾献的。”这景蓝厅里难保没有东方宇的奸细,我根本无从向他解释。我也不能解释!
东方菡像是听到了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整个人似乎被雷击了一般。走得更逼近了我,捏紧了我的双肩,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嘎嘎响。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那么,昨晚的*就是为了这?什么‘比翼双飞梦’?什么‘红豆生南国’?你对我的情皆是假的?”他近乎颤抖着说。
“不!菡萏,相信我,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给我十日时间,我会给你一个解释。”我诚恳地说道。
“够了!”他大吼一声,将我往地上一丢,指着周围的人群:“他们皆是浴血奋战的将士,一张图足以置他们于死地!你如何解释!”
是的,我如何解释?我不能解释!
“请家法——”他坐上了正位,严肃、冷酷、绝情。一旁的宋司敬缓缓打开一本册子念道:“家法第十四条,偷盗者杖一百。”
又要打呀?我一头黑线,看来这次是真的触怒他了!
一旁的小琴却忽然跪下了:“王爷,不能打呀!小姐、小姐可能有身孕了!”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我这才想了起来,小琴最近给我把过几次脉,说是我可能有身孕了,但因时日太短,脉象还不是很明显,所以她也不是很能确定。
绿水也失色了,喝道:“胡说,那日王妃勾引王爷,请了免子棍的!如何能有孕?纵使有了,也不知是不是王爷的……”满堂又哗然。
小琴气红了脸,指着她说:“你信口雌黄!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呜……”这丫头从不会与人吵架,竟嘤嘤哭了起来。
一个声音轻轻传出:“免子棍并非绝对免孕,下官曾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