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你来了,我们倒热闹些。”说着,让她在一旁坐下来,又捧了一盘晶莹剔透的果子在她面前:“这是前儿个宫里赏下来,你尝尝看。说是外藩进宫来的果子,我们大宛没有的。”
宛宛一看,却是剥了壳的荔枝,便摇摇手:“这味道我还真吃不来,谢谢娘娘了。”
云烟愣了一下,回首看湘妃,没有言语只退了回去。
湘妃笑着:“是我们见识少了,岫玉殿自然到处都是珍馐美味,宛宛小姐待你们好,都赏给你们吃了吗?”
宛宛笑:“不瞒娘娘,宛宛小姐最是嘴刁,没几样东西能让她吃得舒服。就前几日,说是胃口不好,什么都吃不下,可把奴婢们都急坏了!”
湘妃略皱了皱眉,但神色如常:“宛宛小姐是金贵之人,自然与常人不同。你们可要伺候仔细了,要是伤了贵人,可是天大的罪过!”
宛宛故意撇了嘴:“什么金贵之人,依奴婢看,不过中人之姿,脾气尖酸古怪,没娘娘您半分的和气,奴才们私底下都说,跟着这样的主子,可是倒了霉,没沾着半点好,尽跟着受罪了。”
湘妃不语了,唇边优待一丝笑意。
云烟道:“这怎么说?”
宛宛叹口气:“这说来可就话长了。也不知道干嘛把她弄进宫来,主子样的供着。”
“茵芳,你这话在我们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传到别人耳朵里,可是要出大事的!”湘妃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宛宛气哼哼地:“能出什么大事。她算个屁啊!”
云烟忍不住笑了:“她可不是个屁,说不定便是以后的皇后娘……”
宛宛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可云烟的话却早被湘妃打断:“这些事也是你个小小宫女能过问的。”
云烟垂了头,似乎也知道说话冒失了,再不吭声。
湘妃和颜悦色道:“听说,那宛宛小姐是唐家的小姐?”
宛宛皱着眉:“唐家?哪个唐家?”
湘妃眼眸一转:“呵呵,咱们不说这个。对了,樊大人每天都去岫玉殿吗?”
宛宛的身子一震,直觉着自己的舌头都快颤抖起来:“樊大人?是樊希同樊大人吗?”
湘妃点头一笑:“自然是的。”
轰!
宛宛瞬间觉得天崩地陷,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已破灭
217.第三卷 乱臣贼子-第二百二十五章 心计(二)
宛宛的身体像是飘在云端,又像是游走在万丈悬崖之底。
耳边呜呜作响,湘妃说了什么,再也听不见了。
樊希同?樊希同!那个人居然是樊希同!!!!
那曾经所有的一切,又是什么呢?
那一夜唐家所有女眷,死的死,伤的伤,现在都在何处??
樊希同,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茵芳?茵芳?”
“茵芳姑娘??”
湘妃和云烟也发现了她的异常,那双本来神采飞扬的眼闪着绝望和怀疑的光。
云烟迟疑着:“娘娘,她是怎么了?”
湘妃摇了摇头:“她好像,并不知道那个人便是希同。”
宛宛忽然站起来,发疯一样地往外跑。
湘妃在身后大喊:“快!把她追回来!”
宛宛的双腿不停使唤,只知道快跑,快跑,她要去找廷光,不樊希同问个清楚,唐家的人现在在哪里?
原本梦境中的幻景忽然真是起来,智云那双学淋淋的手在她面前摇晃。
“七姐姐,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智云好痛,智云好痛啊……”
她跑着,风吹在脸上,吹干了四溢的泪水。
智云,你等着,七姐姐马上就来救你,你忍着,等着七姐姐!
历历风声吹在耳畔,何时春风也变得这样的凌厉起来?
何时有声音在耳边说:“宛宛,你怎么了?”
她猛地顿住身体,转眼望着身旁那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那张脸上明明就是着急担心的表情,明明和以往一样的深情而温柔,可是,宛宛的心里却如冰窖一样的冷,冷得身子剧烈地抖动。
梁廷光试图保住宛宛,而她却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梁廷光顿住了脚步,目光中带着笑意:“宛宛,你怎么了?”
“说,你到底是谁?”宛宛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我是谁你不知道吗?”梁廷光的目光慢慢变得有些深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他最害怕的那一天终于要来了吗?他知道是瞒不住的,可是他以为,起码会是在一个月之后,在她一见成为他的新娘之后。
宛宛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瞒着我?你处心积虑地设下陷阱,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樊希同,你究竟是人还是鬼?不,不,你是个恶魔!恶魔!你放开我!”
樊希同紧紧地钳住宛宛的手,深情的目光带着一抹谑笑:“宛宛,之前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乖,你闭上眼睛,我会让这一切都回到从前的,好不好?”
宛宛看着他,眼神从未有过的凌厉:“回不去了。你最好杀了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218.第三卷 乱臣贼子-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计(三)
春日里的风变得冰凉起来,心里拉锯而成的伤痕正鲜血淋淋。
“唐家的人现在在哪里?”宛宛的声音空洞如悬崖上呼呼的风声。
樊希同笑了,笑得放诞而狂肆,笑得周围的太监宫女们都瑟瑟地发抖。
这个人好像阎罗王,没有人能猜到下一秒他会有什么举动。
湘妃和宫女云烟站在角落里,她的唇边带着些探索的兴味,原来这个女子便是宛宛,是个聪明丫头,只可惜,聪明得有些糊涂了。
“娘娘,樊大人他……”云烟有些疑惑地开口,却被湘妃制止住了。
湘妃的的声音轻若云烟:“我们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了。”
“可是娘娘,茵芳姑娘……”云烟有一丝犹疑,回眸看了一眼呆愣中的宛宛,那么绝望而凄冷的眼神让人心颤。
湘妃笑了笑:“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云烟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尾随湘妃身后默默离去。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樊希同携起宛宛的手:“走吧,我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宛宛轻轻挣脱,言语冷漠如冰:“我自己会走。”
樊希同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涌起一个似乎嘲弄的笑容,转身走在前面:“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应该拿你怎么办。”
宛宛的身体有一瞬间的抖动,却再没有说话。
在一大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他们沿着明黄的宫墙向前走着。宛宛举目四望,这样气势恢宏的大宛皇宫已经全然在樊希同的控制之下。
她忍不住开口:“崇灏帝呢?”
樊希同的脚步顿了顿:“那个人,不值得你问。或者,你该问一问你的姑姑是否还安好。”
宛宛一愕:“唐妃娘娘,她……怎么了?”
樊希同回身,那双眼眸复杂地让人看不见底:“你们唐家的女人,似乎都和别人不一样。”
宛宛冷笑:“你把她怎么样了?”
樊希同一笑,却是那么苦涩:“你认为呢?”
宛宛别开头:“在见到他们之前,我不想再跟说话。”
樊希同低叹一声:“如果你能忍住,我会尽量配合你的。”
长长的甬道似乎看不见尽头,天色越来越暗,仿佛天边的云层都朝这边按压了过来,厚厚的一片,让人有些喘不过起来。
这里死一般的静寂,没有了绵延不尽的明黄宫墙,有的只是水泥一样颜色的建筑,四处都有巡逻的侍卫在走动,所有的一切,阴沉地吓人。
直到走到一堵铁门前,宛宛仰头,赫然望见两个大字“天牢”。
219.第三卷 乱臣贼子-第二百二十七章 天牢(一)
牢门一道道打开,黑暗里点着盏盏灯火。
侍卫们恭敬地垂着头,宛宛只看见他们背颈上明明暗暗的斑影。这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阴森的气氛,有种烟熏火燎的气味在空气中氤氲。
“宛宛小姐,樊大人吩咐您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侍卫在一间牢房门口停下,吱呀一声打开了牢门。
宛宛瞥见瑟缩在墙角的几个熟悉的身影,侍卫的话她已经不太能听得清了,只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扶住最前面那人的肩膀,声音颤抖得像秋风中无助的落叶。
“唐媛?”
那人有些惊恐地抬头,在看清了宛宛的脸庞后,抱住宛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到哪里去了?七姐,救救我们!”
其他人听的这一声喊叫,都聚了过来。
宛宛仔细看了他们,大少奶奶闵氏怀里抱着正酣睡的望儿,脸上有些旧伤,应该是突围那天夜里留下的伤疤,已经结痂。唐媛唐婧和两个姨娘都好好的,身上衣服也都还整齐,看起来不像受过刑的样子,不过神情相当憔悴,连一向圆润的唐媛都瘦了一大圈。个个神情都萎靡而惊恐,一双双空洞的眼丝毫没有神采。
宛宛轻轻舒了一口气,只要没有受伤就好:“其他人呢?夫人和智云呢?”
几个人相顾一眼,都不吭声了。
宛宛才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一把抓住闵氏的胳膊:“大嫂,他们怎么不和你们关在一起?樊希同对他们用刑了吗?”
闵氏的眼闪过一缕哀伤,哽咽半晌,才叹了口气:“娘亲……娘亲已经……”
宛宛顿时有些石化,头脑中隐现出那天夜里唐夫人杀气腾腾的眼。
“宛宛,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也被抓进来了吗?”大少奶奶流着泪,问出一句,然而转头看向守在牢门外的侍卫,似乎又有些迷惑不解。
宛宛张了张嘴,不知应该怎么来回来。她能说自己被樊希同带回了宫里,每天锦衣玉食的生活着?她能说自己早就认识樊希同,如果不是蜜儿拿着银针唤醒她的记忆,很可能一个月后她就成了樊希同的夫人?她忽然很感谢樊希同没有和她一起进来,那样,她会更加无法面对唐家众人。
“大嫂,夫人是怎么……怎么没有的?还有智云……”
闵氏摇了摇头,眼泪仿佛断线珠子似地落下来,落在望儿的脸上,惊醒了小女娃哇哇地哭。
“你姑姑被关在里面一个牢房里,智云和她在一块儿呢!”闵氏哄着望儿,头也没抬,只轻声说了一句。
宛宛愕然了一下,立马提起裙摆往里面牢房跑了过去。
唐媛唐婧看着宛宛飞奔而去的背影,愣愣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能在这里随意出入?”唐媛的眼眸里也多了一份疑惑。
大少奶奶闵氏忽然抬头,望向宛宛离开的方向:“她该不会是……”
220.第三卷 乱臣贼子-第二百二十八章 天牢(二)
里面更加阴暗,有潮湿霉烂的气味徘徊不去。
宛宛推门进去,只看见一袭华丽彩衣的女子坐在石床上。
听见声响,女子回眸而来,宛宛几乎是脱口而出:“三姐!”
那人活脱脱便是唐俪的模样,凤眼高鼻,肌肤如雪,艳丽明媚地不可方物!
女子也是一愣,还未待她说话,便听见有清脆的童音蹦了出来。
“七姐姐,七姐姐!”智云欢蹦这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住宛宛。
宛宛的心里顿时涨满了喜悦,将智云紧紧的抱在怀里,似乎又惊恐又害怕地看了看他的手,还好,那双手白皙细嫩地一如从前。
“七姐姐,你到哪里去了,智云好想你。”唐智云的声音带着些撒娇带着些委屈的泣音,似乎已把宛宛的肠子柔化成一汪碧水。
“七姐姐来晚了,智云不要害怕,七姐姐带你出去。”紧紧抱住智云的小身子,宛宛的心房温暖了起来。
然而,却有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
宛宛抬头,正对上女子冰冷如利剑的眼眸。
唐智云从宛宛怀里回过头来,看向女子:“姑姑,这是七姐姐,七姐姐要带智云走,我们一起走吧。”
宛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和唐俪几乎生的一模一样的女子便是唐妃。
唐妃的眼睛凌厉地看向宛宛,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感和压迫感:“你是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