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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宛香 佚名 4587 字 4个月前

智云摇了摇头。

鞭子伴随着呼呼风声再一次抽在身体上。

深深的鞭痕让那玉白的小脸被包裹在一片狼藉的血污中。

“倒是硬气,我看你能挨上几鞭子!”

鞭子不住地落下,智云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疼痛或者其他。他仿佛看见他的父亲唐峋斯在对他笑,仿佛又看见七姐姐那焦灼的脸。

七姐姐,你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智云是男子汉,智云没有认输,智云和刘胡兰一样,智云是男子汉呢!

七姐姐,你为什么哭?你不要哭,智云是好样的,对不对……

“七姐姐……七姐姐……智云……智云没有……没有听他们……他们的……智云很棒……是不是……”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有着浅浅的笑容,笑得宛若春风的完美。

“智云!智云!”宛宛的哭声回荡在整个大宛皇宫,她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小身子,她的耳边回荡着智云曾经说过的话。

我喜欢现在的七姐姐!……

爹爹常夸我有将才,将来必是国之良将……

七姐姐,你会来接智云的对不对

229.第三卷 乱臣贼子-第二百三十七章 生死(一)

漆黑的夜,死一般沉寂。

岫玉殿里的烛火彻夜通明,有一种凝固的凄哀徘徊不去。

殿内,那小小的身子安静地躺着,双目紧合,灵动的双目再不会睁开来。

宛宛拿着锦帕,一点点拭去他脸上、手上、身上的血迹。

泪水再一次寂静地滑过宛宛的脸庞,没有一丝声息。

悲痛的极致是沉默,曜山、智云,一个个都离她而去,她的眼前一幕幕闪现的,是曜山那墨玉般的眸,是智云狡黠聪慧的眼。

泪水蜿蜒而下,顺着脖颈落在地板上。

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停在殿门口。

“出去。”宛宛的声音嘶哑而阴沉。

樊希同没有动,她还能跟他说话,这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他在她的心里却已经判了死刑。

他笑得苍凉:“即使你要找我报仇,最起码,你得让自己站在我面前,有足够的力气将我击倒。”

宛宛手里的锦帕一寸寸擦拭过智云伤痕累累的身体,言语中没有一丝温度:“请你出去,不要脏了智云的魂灵。”

樊希同看着那抹倔强的身影:“宛宛……”

“如果你不出去,那么就请放我们出去。”宛宛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她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即使是唐夫人,她也不曾如此的痛恨。如果她面前有一把长剑,她会毫不犹豫地向他刺过去。

可是,仅存的一丝理智却告诉她,她必须保持清醒。

清醒是她目前唯一的武器。

短暂的沉默。

樊希同转过身去:“我知道,以后,你不会再像以前一样……”

“请不要提以前。”宛宛的言语有一丝哽咽,“以前只会让我觉得耻辱……觉得狼狈……樊希同,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智云……智云……他不过是个孩子……”

“那么,就不要原谅我……”因为,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樊希同的白衣和那一句未说出口的话一同消失在苍茫暮色中。

宛宛低泣的哭声在夜晚的大宛皇宫回荡。

三天以后,智云被葬在皇宫西面的锦霞山上。

唐家众女眷戴着镣铐被大批侍卫押着一同前往。

天空飘着淅沥的小雨,村野的小草被雨水洗刷地格外青葱,好像智云灵动狡黠的眼眸。

那一天,樊希同没有出现。

崇灏帝却离奇地现身了。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病态的中年男子,面庞青黄,眉梢眼角带着倦意。

唐妃在见到崇灏帝那一刹那停止了哭泣,眼神转而悲痛绝望。

至始至终,唐妃和唐家众人没有跟宛宛说过一句话。

却有一抹轻盈的身影靠近宛宛身边,低低在她耳边道:“宛宛小姐,我们娘娘请您等一等。”

宛宛诧异地回眸,看见湘妃水仙般飘渺的身影站在雨伞下,遥遥对她浅笑。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宛宛没有微笑的力气,淡淡一句话就要离开。

“您不想为唐少爷报仇吗?”云烟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齿缝中迸出。

230.第三卷 乱臣贼子-第二百三十八章 生死(二)

没想到湘妃居然有能耐让看守宛宛的侍卫暂时退开。

宛宛不由得重新打量着这个美丽的女人,婉约地如同一缕轻愁。

然而,那心思却深沉如同蔚蓝的湖泊,因为映着蓝天白云而让人无法看清那深处的暗黑。

湘妃携着她的手悄悄绕到一侧:“晚上我让云烟悄悄接你出来,到了锦弦宫我们再细谈。”

宛宛轻轻挣脱她的手:“谈什么?”

湘妃笑了,笑得笃定:“宛宛姑娘,在我面前何必逞强。若是现在给你把刀,你能捅到他的心窝里去。”

宛宛看着湘妃,仔细地看着她:“湘妃娘娘怕是比我还想吧。”

湘妃微顿,继而道:“你说得不错,我没有办法动得了他,能让他偿命的,只有你。”

湘妃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撑着杏黄纸伞转身而去。

宛宛看着那抹身影,心中涌动着一股情绪。

能让他偿命的,只有她吗?

“那个女人不简单,离她远点!”

一语惊醒沉思的宛宛,她一抬头便看见唐妃严厉的眼神。

“姑姑……”宛宛忍不住出声。

唐妃的眉眼依然严厉:“不要喊我姑姑,智云的死,我只记在你头上,若有一天,你当真该跪在他坟前。他至死都盼着你去救他,可你呢?!”

宛宛无言,双手渐渐握紧。

“姑姑,不要跟她废话,她是唐家的叛徒,早就被樊希同收买了!”唐婧的声音从唐妃身后冒出来,带着十足的鄙夷和怨恨。

“走了,走了!”

侍卫们不给宛宛任何说话的机会,硬生生将她们分开,押着唐妃一众人等走在前面。

雨一直未停,直到夜深。

岫玉殿里的烛火依然没有熄灭。

然而整个殿内寂静地吓人。

宛宛蜷缩着身体坐在地上,忽然听见一丝响动,抬头看见一个宫女装束的女孩儿轻悄悄走来。

“宛宛小姐,您可有什么吩咐?”这个宫女宛宛并未见过,是个陌生面孔。

宛宛摇了摇头,不想说话,然而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喊住那宫女:“茵芳呢?”

宫女恭敬着:“奴婢不知道,前儿就没见着茵芳姐姐。”

宛宛心底的冰凉的更浓了,茵芳私自带着自己出了岫玉殿,如今,不知受了怎样的刑罚。

樊希同啊樊希同,你究竟是怎样的人,为何残忍至斯??

“宛宛小姐,奴婢叫小荷,以前是在锦弦宫伺候的……”小宫女轻声着。

宛宛抬起头打量着她,看见她一张平凡面孔,眼眸倒是有几分灵动,看样子是个机灵丫头。

“是你们主子让你来的?”

小荷点了点头:“小姐请随我来。”

宛宛愣了一下:“这外面被围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小荷道:“奴婢自有办法。”

夜黑的深寂,是谁的身影在黑夜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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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三卷 乱臣贼子-第二百三十九章 生死(三)

小荷给宛宛换上一套宫女服,带着她从侧门出去,那儿守着的两个侍卫竟然不加阻拦,直走出岫玉殿外,宛宛便看见云烟站在不远处,正向他们招手。

小荷嘱咐一句:“云烟姐姐待会儿会送您回来的,我在这儿接应。”

宛宛忍不住又回首看她一眼,方才走了出去。

云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秀气的面容的带着浅笑:“往日奴婢有所怠慢,还望宛宛小姐见谅。”

宛宛看她一眼道:“湘妃娘娘的门路看来不少。”

云烟抿唇一笑:“娘娘一句恭候多时了,宛宛小姐请,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当下两人没再言语,一前一后绕树传花而去。

锦弦宫的门前宫灯摇曳,湘妃披着湘色披风站在灯下,一见两人便上前笑拉住宛宛的手:“妹妹辛苦了,快到里面来。云烟,泡壶好茶,准备些点心。”

宛宛正想推拒,却被湘妃拦住:“这些日子想你也没吃什么,人都瘦了一圈。你听我的,多少填补填补肚子,往后用力气的地方,还多着呢!”说着,携着她的手往里面去。

月影仿佛轻纱,若有若无地披撒在锦弦宫精妙的院落里。

“妹妹憔悴多了……”湘妃叹息了一声,如烟似雾的眼眸落在宛宛清瘦的脸颊上,“我向来不会劝慰人,说多了,反而凭添你的伤心。你自己想开了,比什么都好些。人死不能复生,死者已矣,便让他安息了去。我们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的。”

宛宛抬眼看她,微微顿了顿方才道:“娘娘莫要说些不关紧要的话,时间不多。”

湘妃眼眸一动,面容上的伤感淡了下去,她仰头忘了忘栏外月色,开口道:“我曾经有一个儿子,名叫君临。皇上很喜欢他,不,不止喜欢,是宠溺,宠溺到了极点。他的名字是皇上钦赐的。君临天下,皇上的心意很明确,我的君临长大了便会是大宛的储君,以后会是大宛的新皇,会是一国之君。”她顿了一顿,脸上呈现出一种慈爱而欣慰的光彩,可是瞬间,这层光彩被一抹黯然的阴影所取代,这抹阴影带着深切入骨的仇恨和怨毒,“我的君临是大宛未来的统治者,你知道吗他就是我的全部!那一年,君临刚满一岁,他已经在慢慢地学会走路,会依依呀呀地喊我娘亲,我看着他,我只要看着他,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梁廷光,他居然妖言媚上,他在轩辕台做了一场法式,他告诉皇上,大宛将有大祸临头,因为有灾星降临。”湘妃的脸上有迷茫有痛楚,泪水顺着她白瓷般的脸颊滑落。

宛宛叹了口气:“你的君临就是他所说的灾星吗?”

湘妃猛然回头,眼眸凌厉而尖锐,与平日里柔和似水的模样判若两人:“不是,我的君临怎么会是灾星??!!不是,他不是!!”

湘妃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拉住宛宛的手,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宛宛的肉里:“是梁廷光,是梁廷光害死他的。他恨我,他恨我离开他,他恨我进宫,可是君临是无辜地……他才一岁,他是无辜的!!”

宛宛痛得皱起了眉,可是却没有吭一声。

云烟见势不好,赶紧上前来试图掰开湘妃的手:“娘娘,这是宛宛小姐,不是梁大人……”

湘妃仿佛明白了过来,掐住宛宛的手放了开来,脸上却是凄然无比的笑:“现在你知道,我恨他,恨他……”

232.第三卷 乱臣贼子-第二百四十章 计谋(一)

宛宛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却哀伤的女人,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唇边带一丝嘲讽的笑,那些事已经与她无关了,到现在梁廷光三个字对她来说,除了恨再无其他。

倒是湘妃却已猜出她的心思,妙然佳目落在她脸上:“为什么不问他为何恨我?”

“那些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又何必再浪费时间。湘妃娘娘,你说只有我才能杀得了他,我要如何去做?”

湘妃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而叹息了一句:“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谁?”

湘妃笑了,笑得无奈而沧桑:“像以前的我。可惜……可惜……”

宛宛看着她笑,看着她眼角流落的眼泪。

“梁廷光虽然表面看来温文和雅,但那只是表象,你我都清楚他的真面目……要结果他的性命绝非简单的事!瞥开他深沉的心机不说,他内蕴极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要硬拼我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放松警惕,趁他不备给他致命一击。”湘妃停下来,看着宛宛:“你,是唯一能让她放松警惕的人!”

宛宛沉默半晌方道:“你说,我要怎么做?”

湘妃笑了,拿了一块点心慢慢品尝:“妹妹是聪明人,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