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
梅迪尔丽突然被呛到了,她本能地坐了起来,手抚着胸口,拼命地咳着。可是咳嗽再激烈,也没有把
满嘴、满咙的液体咳出半点。那些液体都象是有自己的意识和生命,不断向梅迪尔丽腹内涌去,并且迅速
渗入她的身体组织中。
她剧烈的动作将原本攀附在脸上的小生物甩了出去,只在她的脸上、脖颈等处留下六个细而光滑的切
口。被甩飞时它的一根节肢一带一划,结果在梅迪尔丽如象牙般的脸颊上留下了一条近三厘米长的划痕。
在那柔和洁白的肌肤上,此刻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并且从一端慢慢渗出血珠。
梅迪尔丽的思绪正在加快,但仍然比平时要慢了许多。她明白自己中了毒,而且是非常厉害的生物毒
素,以至于连她的体质都抵抗不住。但毒素的作用只是使她沉睡,并且在一定时间后就会自然消退。此刻
梅迪尔丽感觉得到身体内有几十道冰线正在快速延伸,目标直指胸腔中的核心。
这些冰线就是那个小生物注入她身体中的液体,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液体分属两种不同的成分,但
共同的特点就是极具运动能力,而且似乎都有自主的意识。诡异的是,那个小小的肉块也在梅迪尔丽身体
内迅速移动着,它周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凡在力场范围内的组织,都会溶解化为半液化的状态,而
它则能在其中快速移动。而脱离力场后,半液化的身体组织又会恢复原有的形态,其中部分组织还经过了
微调,有小幅的优化。其中肉块经过和改造过的组织,结构已是非常完美,只不过梅迪尔丽的身体经过了
第三次完全蜕变,已经和完美身体相去无几。
只是以梅迪尔丽的强悍本能,如何会让这个小小肉块操纵了肌体?
冰线迅速汇聚到核心上,然后一一注入。它们不断释放出不可分析的物质,修补着核心深处隐藏着的
裂隙。而那颗肉块也运动到了核心表面,却没有继续前进,核心也未被它的力场溶解。肉块贴附在核心上
,从内部探出数根肉丝,插入核心,将彼此联接在一起。
肉块上有梅迪尔丽极为熟悉的气息,在进入身体的刹那,她就本能地知道,这是黑暗之心的残片,或
者更准确点说,是黑暗之心的核心部位。而那数十道冰线,则来自于某个不知名的存在,拥有神奇的功效
,竟然可以修补她核心中的缺损!冰线,黑暗之心,核心,三者之间即截然不同,又有着神秘的一丝联系
。它们蕴含的秘密早已超越了基因所能解释的范畴,而即使从感觉的角度看,那些冰线也应该来自于某个
和黑暗之心相似的存在。
但梅迪尔丽并没有多去关注身体内部的剧烈变化,那双湛蓝的眼睛只是怔怔地看着被她甩到地上的小
生物。
丑陋而且恐怖的小生物瘫软在地毯上,它的身体干干瘪瘪的,将是只倒空了的水带。六支节肢和两根
前肢都失去了力量,不规则地摊在身体周围。它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身体组织也在逐渐液化,好几个部
位都已化成一摊粘稠的脓液。
啪的一声轻响,一根节肢从它的身体上脱落,敲击在另一根节肢的甲质上。就是这点不大的力量让被
撞击的节肢也脱离了身体。从节肢的连接处,开始不断向外涌出淡白色的浆状物,本是坚硬无匹的甲质也
逐渐软化,溶解。
似乎是感觉到了梅迪尔丽的注视,小生物勉强扬起了象鼻般的口器,轻轻挥动了一下,然后就彻底瘫
软下去,开始全面溶解……
啪!又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这次是一颗晶莹且滚热的水珠摔碎时发出的绝响。
梅迪尔丽用力擦了下眼睛,将另一颗还没来得及涌出的泪水扼杀在半途中,可是她的喉咙哽咽着,如
同要发出什么声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而且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指节都变得苍白。她
踉跄着从床上扑到地上,凝视着已经彻底溶解的小生物,死命地屏住了呼吸!
可是她的视野迅速变得模糊,滚热的水汩汩从手背上滑过,再滴在地上。
通的一声闷响,梅迪尔丽双膝落地,左手撑在地上,可是却有些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右手仍
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说什么也不肯放松。
章二十四 永不愈合的创伤 中
楼梯上传来急骤的脚步声,房门突然被推开,希尔瓦娜斯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失声叫着:“主人他
……啊!!你怎么了?”
苍灰色的丝挡住了梅迪尔丽的脸,但她却慢慢抬起了脸,用左手拂起乱,丝毫不介意让希尔瓦娜斯看
到自己的脸。她将苍灰色长在脑后盘起,右手又在地板上撕起一条木签,插在头里,将长别住。做这一切
的时候,梅迪尔丽没有刻意去掩饰,而滚热的水依然不断从那双微眯的漂亮眼睛中流下,根本不受她控制
,她也不想去控制。
希尔瓦娜斯呆呆站着,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反而是梅迪尔丽淡然的问:“很奇怪吗?”
少年如被惊醒,拼命摇头:“不不!当然不奇怪!不过……其实……应该是这样的……”
梅迪尔丽站了起来,脚步有些不稳,看上去十分虚弱。她向门口走去,经过希尔瓦娜斯身边时,轻轻
的说:“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你知道吗,他啊……根本就是个笨蛋。”
少女比希尔瓦娜斯高出了整整一个头,交错而过时,几根飞散的银灰色丝还拂过了他精致凄美的脸。
梅迪尔丽很虚弱,但此刻却如一柄归鞘的剑,在沉默中等待着爆。与她相比,希尔瓦娜斯柔弱得象只受伤
的兔子。
挽起了头的少女,呈现出的是另一种风仪,另一种肃杀。希尔瓦娜斯只觉得忽然间熟悉的少女就长大
了,周身散出的浓郁而深沉的黑暗气息更是让他不寒而栗。那种自内心深处的战栗,是他在苏身上都不曾
体会过的。然而当少女的背影消失后,停留在希尔瓦娜斯心头的,不仅仅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的泪水
,更多的是她脸上那一道猩红的刻痕。
那是一道新伤,红得让他透不过气来。
房门外传来木器破碎的声音,不用去看,凭着感知,希尔瓦娜斯就知道破碎的是一座老式陈列柜,里
面摆放着一些工艺品和一架旧时代19世纪的小提琴。小提琴凌空飞起,落入梅迪尔丽手中。她则推开走
廊尽头的门,来到宽大的露台上。
露台的水泥围杆做工粗糙,上面爬满了干枯的爬藤。但在这个夜晚,这却让它显得格外的荒寂。
天上的云很低,让人压抑得想要疯。就在不远处,云层的下缘上染着一层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碧光。
光芒暗淡,却也足以照亮梅迪尔丽部分线条分明的面容,并给另外部分投下片片阴影。这是一片黑与白,
深灰与墨绿组成的世界,惟有那道猩红,红得刺眼。
梅迪尔丽将小提琴架在肩颈之间,古老的琴弓搭在同样岁月悠久的弦上,未经任何酝酿,就开始拉动
。
嘎!一记刺耳的单音拉开了这一曲的序章。
这一点也不象小提琴出的声音,琴曲中充满了轰鸣、震颤和金属敲击的声音!就如人凝立在万米高空
,俯视着无穷尽的荒野。
荒野上大地开裂,高山崩塌,干涸的河道出现片片龟裂,一座座高耸的大厦残骸缓缓倾倒,逐渐被深
不见底的裂隙吞没。汽车在碰撞中被压平,而钢筋刚被生生撕断。坚固的混凝土这是正在毁灭的世界,却
没有任何生机。在这个世界中,看不到人,亦没有能力者和变异生物,甚至连昆虫都没有。这个世界,根
本没有生命。
短暂的小提琴曲在最高音处嘎然而止,古老的小提琴在梅迪尔丽的手中彻底爆成飞灰,完成了自己最
后的挽歌。而梅迪尔丽仍保持着提拉的姿势,似乎不知道提琴已在澎湃的能量中毁灭,直到片刻之后,她
才慢慢放下了双手。
一曲已罢。
直到这个时候,希尔瓦娜斯才能重新开始呼吸。在短短一曲中,他已彻底被其中的世界所俘获,一声
声金戈铁马音节,象强劲有力的手,紧紧撰着他的心脏。从这毁灭的乐章里,希尔瓦娜斯没有听到悲伤,
有的只是冰冷、淡漠、杀戮以及……
在一个全无生命的世界中,那永恒的寂寞。
短短一曲,已传出数十公里远,即使在安息地中也能听到。不知有多少人,在寒夜中央,被这突然一
曲从梦中惊醒。
希尔瓦娜斯觉自己不知何时跪坐在地上,要靠双手才能支撑住身体,一直努力封锁着的情绪已完全被
一曲乐章所引,而心防早已崩溃。他现,现在自己竟然完全说不清对苏的感觉,那已越了傀儡对主人应有
的畏惧和服从,可是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只是知道,至少在这一刻,他的心痛得有些绝望。
在有些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面前的地板上有着一抹新痕,于是想起刚刚梅迪尔丽就是从这里撕下一
根木签,别住了长。新痕的周围,此刻还有一滩水渍,隐约可以分辨出溶解的小生物的残迹。它溶化成水
,分解了地毯,再渗入下方的地板中。再过片刻,等水迹干涸时,它在世界上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消失
。于是他知道,梅迪尔丽将会永远保留那根木签,因为那里面浸透了苏的痕迹,那是他曾经的主人。
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梅迪尔丽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唇角上还挂着
一丝微笑,有些懒洋洋的味道。可是希尔瓦娜斯却清楚地知道,她已完全不同了。他从梅迪尔丽那里感知
不到一丝的光线和温暖,至少在感知的世界中,她已彻底隐没在绝对的黑暗和冰冷中。
永归黑暗。
不知为什么,希尔瓦娜斯的心中忽然浮现了这样的想法。
看了眼地上的希尔瓦娜斯,梅迪尔丽淡淡地说:“行了,起来吧,你也哭得差不多了。你知道生了什
么吧?”
希尔瓦娜斯站了起来,用力擦去眼泪,咬牙说:“知道!但不是很清楚。”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说:“知道一点就够了。那么,你怕不怕死?”
希尔瓦娜斯一呆:“要去做什么?”
“去参加血腥议会的战争,去杀人,去找到他的女人,或许还有他的孩子。”在梅迪尔丽说来,这些
好象都很轻松。
然而对血腥议会已有所了解的希尔瓦娜斯当然明白其中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双手,
拢起一头已有些过长的银。那双比女人还要女人的手上,燃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火焰。那头原本垂落如瀑
的银在火焰中迅卷曲断裂,随着漫天丝洒落,希尔瓦娜斯头上已只留下一厘米长短,参差不齐的短寸碎。
而他的唇和眼眸,红得象梅迪尔丽脸上的伤痕,红得刺眼。
看到希尔瓦娜斯的举动,梅迪尔丽笑了笑,说:“你很特殊,和我们都不一样,再活几百上千年不是
问题。所以,你真想清楚了吗,不会后悔?如果你现在就走,我不会介意的。”
“不后悔。”希尔瓦娜斯淡淡的说,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从神态上,他忽然变得和梅迪
尔丽有些相似了。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说:“那好,收拾一下就走吧。你放心,姐姐我会照顾你,不会让你死得太早的
。”
“姐姐?”希尔瓦娜斯哼了一声,表示置疑。头变短了之后,他的胆子倒是变大了。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梅迪尔丽的表情有些危险。
“我已经八十一岁了!”希尔瓦娜斯抗议。
梅迪尔丽嗯了一声,说:“我已经十七了。”
然后,称呼的问题就这样定下了,梅迪尔丽是姐姐。
深沉夜色中,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一前一后走出了栖身的房屋。当冰寒的风扑面而来时,希尔瓦娜
斯忽然问:“姐,我总感觉主人应该还活着,也许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梅迪尔丽轻轻叹了口气,说:“即使真能回来,那也肯定……不,很可能不是他了。所以……”
“那如果……主人真的回不来呢?”
“那样的话……我会让这个世界为我们陪葬的。”
……
两道雪白的光柱突然刺破了黑夜,照射在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身上。这是大功率的军用探照灯,过
去用于夜间防空,强劲有力的光柱把两人照得纤毫毕露。
“哼!口气倒是不小!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一个粗豪有力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伴
随着这句话,一个铁塔般的大汉从灯光下的阴影中走出。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会引起地面微微颤
动。沉重的合金重甲套在如钢铁浇铸而成的身体上,让他更添威慑。胸甲上的剑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