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高高的皇冠式沙发靠背,金丝团花织物,衬以大型流苏。沙发上坐着一个
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闭目养神。
听到了房间里的喧闹,他才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最大的那块显示屏上定格的女人面孔,从容地问了声
:“怎么回事,她是谁?”
在沙发旁边站着的一个暗黑龙骑少校弯下了身体,恭谨地说:“她叫枯叶蝶,是眼镜王蛇分队中排名
第四位的荒野杀手。现在她死了,看来是那个苏干的。”
中年男人并不在意这个名叫枯叶蝶的女人的命运,他皱了皱眉,说:“我本来还想找那个苏来谈谈,
现在看来是不必了。这个女人死就死了,她前面不是还有三名杀手吗,都派出去!通知下面的人,遇见苏
格杀勿论!”
“是!”少校有力的回答,然后将命令传达了下去。在临时搭起的操纵台前,三名战术指挥官紧盯着
自己面前屏幕上数个至十数个不等的画面,将少校的命令分解,一一传达给了前线的战士。而眼镜王蛇部
队另有一名指挥,他只是对着手腕上的战术电脑简单吩咐了几句,就面目阴沉地看着悬挂在空中的六块战
术显示屏。
枯叶蝶是他的得力部下,虽然她的正面战力并不是特别突出,但是隐匿、潜行和刺杀都是第一流的好
手。这次居然被人无声无息地给做掉了,让他心里悄悄蒙上了一层阴影。
高高在上的中年男人看了看手表,皱眉问:“里卡多呢?他怎么还不到?”
少校有些迟疑,可是看到中年男人等待答案的目光多了些不耐烦,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里卡多少
校刚刚回了消息,说是路上堵车,要晚些时候才能到。”
中年男人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好不容易才将冲到口边的一句“胡说!”给咽了回去。龙城内的人
口还不到十万,能开得起车的更是没有几个,哪来的堵车?他当然知道,这是里卡多不想参战的借口而已
。可是使用这样一个蹩脚的借口,这不是分明在打他的耳光吗?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向少校和裹在一件棕色风衣里的眼镜王蛇指挥官分别指了指,说:“看样子里卡
多是不想来了。他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只凭着你的战士,以及你手下的几条眼镜蛇,根本就收拾不了一
个暗黑龙骑的小小少尉!当然,如果这次失败了,最大的责任还在我,因为是我选择了你们来完成这项任
务。”
少校和眼镜王蛇的指挥官脸色都变了。他们当然清楚里卡多未必是这个意思,可是万一呢?里卡多毕
竟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续人,也是老法布雷加斯的亲孙子。虽然在家族内的权力斗争中,直系子弟并未占
据绝对上风,可是至少在这次的行动中,里卡多已经清楚表明他是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虽然他们不明白
这是为什么。如果行动成功了,里卡多当然声势大跌,至少会落个不识大局的名声。可是行动失败了呢?
正如中年男人所说的,出动这么多人,动用了这么多资源,如果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少尉,那他们这些
人都可以去领退休金了。
从已经掌握的资料看,苏没有表现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能力,可是现在战斗却表明,他非同寻常的狡猾
。
少校和眼镜王蛇指挥官对望一眼,指挥官就脱下了风衣,冷酷地说:“我会亲自去抓他。”
中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手表,说:“虽然理论上我们还有个小时可以挥霍,但现在,我
只想给你们一个小时。哪怕是暗黑龙骑的将军,也未必值得信任。”
章二十四 血月夜歌 中
五楼楼梯转角处有一个洗手间,苏正靠坐在水池边,舔着手上的鲜血。他刚刚清理包扎好腹部的伤口
,现在手上染满了自己的血。他侧腹上被刺了一刀,创口不大,却足足刺进了数公分深。
在潜入贮藏间的时候,苏并没有发现里面藏着一只致命的枯叶蝶。在他闪身进房的瞬间,贮藏间里突
然亮起耀眼欲盲的强光,一时之间,以苏的目力和反应都无法应对,眼前惟有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
见。这种无声闪光弹是狭小空间或者是暗黑环境下的利器。
腰间的刺痛让苏立时知道在房间里藏身的人绝对危险,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仍没听到任何声音,没看
见敌人的踪迹,只有身体受到的伤害指向了凶器另一端的敌人。
在感觉到手中的三棱刺刃入肉后,枯叶蝶的心情不由稍稍有些放松。她的双眼完全没有眼白,而是黑
茫茫的一片,也看不到瞳孔。这是她特有的眼睛保护模式,可以使她在极强的光线环境下也能如常辨识周
围的环境人物。这颗无声闪光弹其实根本就不影响她的视觉。
而且枯叶蝶此刻上身极度侧倾,几乎与地面平行。这种诡异的姿势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考虑到了人体
猝然受袭后的一切本能反应,不但可以躲过敌人所有下意识的反击,还能继续用力让军刺在敌人体内更加
深入,让对方做出的所有脱逃动作都会付出创口加大加深的代价。
然而枯叶蝶绝对没有想到,苏明明紧闭着眼睛,却如亲眼看到了她的姿态般,左手挥击直斩,指尖弹
出的指甲准确无比地几乎将她半个脖子斩开!
她再也无力让三棱军刺深入一分,带着不解和疑惑,倒在了地上。
回想着在贮藏室中光芒闪耀瞬间内发生的战斗,回想着决定生死的一刺一划,苏再次闭上了眼睛,向
前方伸出左手。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他的意识中却亮了起来,勾勒出周围环境和事物的轮廓,只不过整个画面
都由深浅不一的绿色块拼接而成,仿佛荒野上被深度污染的水和土壤的颜色,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随着
他左手的前伸,前方能够显现的景物又延伸出去一些。
他仔细调节着自己的感觉,周围的景物立刻大幅度清晰起来,然后又变得模糊。这样来回调节了几次
,终于找到了最佳的视点。距离他身体两米内的景物,都以深浅不一的绿色勾勒在意识里。
苏伸出左手,在地板上拿起一块碎落的水泥颗粒,在手指间捻了几下,就对微小水泥粒的形状清清楚
楚。而整个过程中,苏都没有张开眼睛。
他睁开双眼,看了看那粒水泥,形状和感应中的分毫不差,于是笑了笑。这是苏在将进化点全部投注
在感知域后,自身形成的新能力,超距触感。
苏形成新能力刚刚一天,就接到了死亡夜宴的邀请书,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还没来得及完全
适应身体里的变化,特别是新能力刚刚形成的前几天里,一般而言,身体内的基因和组织结构都处在的剧
烈的动荡之中,就连已有能力的使用都会变得不再稳定。
这场战斗并不符合苏的风格,他即没有选择时间的权力,也没有选择战场的可能。如果还是在荒野中
,苏会一走了之,然后耐心地等待时机,直到在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才会去面对敌人。不过,
那时的苏是一头孤狼,而现在,孤狼有了无法放弃的牵绊,他需要留下来,留在暗黑龙骑之中,也就没有
了选择的余地。
苏在这里耐心地等待,等着天黑。在具备了红外视觉和超距触感之后,苏对于黑暗的驾驭更加得心应
手。在暗黑龙骑的标准能力手册中,尉官已经可以接触到一半的五阶能力和绝大多数的四阶标准能力,但
是苏并没有看到类似于超距触感能力的描述。或许这是自己生成的一种特异能力,或许是暗黑龙骑少数列
为绝密的非标准配方能力。
天终于彻底黑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一名战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面对黑黝黝的房间,他并没有
去触摸墙壁上的照明开关,霎那间亮起的灯光会产生瞬间视觉盲点,对于一个随时可能短兵相接的环境是
致命的危险,老练的战士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战士用步枪上照明的光柱扫着这并不算大的空间,彻底检查以后,他确信这里无人藏匿。战士又走了
出去检查下一个房间。苏从战士下一个目标的房间窗户中跃出,在外墙壁上横移回洗手间内,坐了下来,
安静地看着漆黑的走廊。
走廊里又响起了不急不忙的脚步声,那个正走过来的人和前面那些小心翼翼、尽可能放轻脚步的战士
完全不同,丝毫也没有掩饰自己行踪的想法。这不是个陷阱,而是基于对自己实力的强大自信。当实力达
到一定程度后,就变成了置于明处的陷阱。
苏左手握着三棱军刺,右手则是暗黑龙骑标准配置的短刃多用途军刀。两把武器都是使用复合材料制
成,通体上下没有金属,也没有任何智能部件。新时代的枪械,特别是暗黑龙骑以及大家族专属武装所配
备的步枪都具有定位和识别系统,专人专用,对于眼下的苏来说只是累赘而已。
苏的身体慢慢从地面升起,然后弓身伏低,象极了一头准备扑食猎物的狼。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这或许是他今晚所能做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偷袭。
一个中等身材的老人从洗手间门口施施然走过,他身躯挺得笔直,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
象是正要去参加一场晚宴,而不是在追捕和战斗。
老人不急不忙的走过一扇扇打开的房门,根本没有任何左右顾盼的举动去查看房间里面是否有人。果
然如他所料,从身后传来了几乎微不可察的脚步声,而且周围的气流也有了扰动,说明有人正从身后潜行
过来。
老鼠终于出洞了。老人心底在冷笑着,一把小巧精致的笔式手枪顺势从袖中滑下,落向他的手心。这
把手枪的前端可以弹出五公分长的三棱刺,并且后端还可以射出两发子弹,弹头上涂着特效的生物神经毒
素,在近身搏斗中,这个小东西往往可以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身后的风压变得强烈起来,一如老人的预料。这说明身后的人开始加速,但是还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
声,如果不是老人的听力经过了四阶强化,恐怕也无法纯以听觉觉察到身后有人在接近。老人心下甚至已
经有些赞叹了,这个苏年纪并不大,却有着天生杀手和猎人的素质,现在就杀了他,实在是有些浪费。
老人手臂上的肌肉蠕动着,推动着笔式手枪向手心落去,还差几公分时,笔式手枪尖端就开始弹出棱
刃。
然而老人的耳中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多年的经验立刻使他知道,这是空气轻微爆裂的声音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身后的袭击者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风压骤然强了起来,吹得老人银发飘飞而起!老人刚想侧身回头,眼角忽然扫到一片强烈到了根本无
法直视的光芒洒了过来。他立刻警觉到是无声闪光弹的效果,如果现在向后看,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
眼睛甚至有可能被强光给刺瞎!
即使不凭视觉,老人也能感知来袭者的大致位置和动作,他身体如同一棵被伐倒的大树,猛然向左边
倒了下去,右手平举,反握笔刃,向后方狠狠刺去!老人这一系列动作迅若闪电,而且整个人都给人以一
种诡异的如同完全没有重量的感觉,好象轻轻碰触一下就会飞出。
事实也是如此。笔刃锋尖指向的位置是苏的中腹,只要苏稍加格挡,就可以体验老人高达六阶的敏捷
了。
然而苏完全没有减速或者是格挡的打算,以惊人的高速径直撞上老人的身体,左膝更是狠狠撞在老人
腰侧,将老人的身体象一片枯叶般撞得飞了起来。苏不顾已完全没入腹部的笔刃,继续全力前冲,将老人
推向了对面的墙壁,紧接着合身撞了上去!
巨大的反冲力将老人和苏都弹了回来,坚固的墙壁经受了如此冲击,顿时布满了龟裂。
苏落地,又退了两步才站稳,他腹部已多了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刚才的撞击中,老人抽出了笔刃,
然后又借着苏的冲势,再次刺入苏的腹部。在短短瞬间就做出如此判断,老人的刺杀技艺实在可用精湛来
形容。只不过被苏全力一撞,老人身上也响起了喀喀嚓嚓密集的骨碎声音,受的伤只会比苏更重。
苏脚下再度发力,又向老人冲去,根本无视老人刺向自己胸肋的笔刃,双手挥击,左手三棱军刺从老
人后背刺入,右手短刀则深深切入老人侧腹!
扑的一声轻响,笔刃准确地从苏两根肋骨间刺入,直至没柄,又抽了出来,角度稍稍向上,再次刺了
过来,苏又是不闪不躲,任由它刺进身体。苏碧色目光平淡如水,双手却如飞般此起彼伏,棱刺和军刀疯
狂地在老人的身体中进进出出,每一次都带出大蓬的鲜血!此时,两人就如同市井斗殴的流氓,压根谈不
上什么技巧,什么能力,只是疯狂地互砍,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