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跑个几公里,而且还不能背装备。
苏在奔跑着,眼前的世界似乎又分成了两个,一个是真实的,另一个则是虚影。两个世界几乎一模一
样,但也有细微的差别。比如扑面而来的风,都是干涩、冷硬并且挟带着辐射尘埃,但是虚影世界的风中
多了一股焦糊味道。
虚影世界的大地在震栗、呻吟着,透着焦燥不安的气息。这时从双脚上开始传来湿湿粘粘的感觉,不
必去看,苏就知道那是踩踏在粘稠鲜血中的感觉。血很粘,拉出无数血丝,挂在苏的军靴上,不让他顺利
抬脚。地面上,血和辐射尘混合的泥浆中不断浮出一个个虚幻的人影,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苏,抱着他的
腿,想要把他也拉进泥浆里,在永恒的深渊中沉没。
虽然从身体上感觉不到虚影的力量,可是意识上却能够清晰感受到虚影的拉扯力量。苏的意识越来越
沉重,不断向下方坠去。而下面,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无数数据从身体各个部位汇总而来,并且在意识中汇总成型。储存在身体各部位的养份一点一滴的被
动员出来,流入各个肌肉和组织细胞。按照养份消耗的程度,苏知道自己以目前的速度还可以跑六个小时
。这是有形世界的反馈,清晰而且可控。
但是在虚影世界中,所有传递回来的信号都是杂乱无章的噪音,根本分析不出任何有意义的数据。可
是如果直接去听,就可以听到一群人在哭着喊着,要苏下来陪他们。虚影世界中无法进行数据分析,或许
是苏没有找到适用于这里的分析方式。在虚影世界里,意志似乎是决定一切的因素。
在虚幻与真实世界之间,还有一些联结点,即是某些归属于神秘学的基因域。
苏专心地控制着肌体的动作,对虚影世界的种种变化置之不理。虚影中那些已经沉沦的人们看见再也
拉不动苏,不甘地咆哮着,逐一沉入到深渊的黑暗中。
在钟摆城外四十公里处,几辆越野车和重型卡车拖着滚滚烟尘,正向苏迎头驶来。苏停下脚步,先看
了看周围的环境。这片地型复杂,长长的水泥高架高速路倾倒在路边,不远处星落散布着几座废弃的小楼
,到处都是形状奇异的大树。
苏闪到半截水泥柱桩之后,向远方滚滚烟尘望去。这时本已渐渐淡去的虚影世界突然清晰起来,一股
猩红色的血气腾腾升起,然后虚影世界就此消退。
在最前面的是几辆载重卡车,车头上有罗克瑟兰公司的标记,车厢里满载着人,其中大部分是战士,
还有一些科研和工程人员,许多人看起来带着伤。载重卡车不顾道路的崎岖,狂猛地行进着,看起来正在
仓皇逃命。他们来的方向,正是钟摆城。
苏启动战术板,先给还在后面的部队发了讯息,通知了自己的位置和目前的情况,让他们作好战斗准
备,向自己靠拢。然后苏弯着腰,迅速在废墟间穿行着,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一个个狙击阵地。
罗克瑟兰的车队很快就驶近。车队前面是三辆运兵卡车,押后的则是两辆武装越野车,丽和里高雷分
站两辆车的后厢中,用车载重机枪瞄准着来路。两个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粗陋地用绷带包扎着。
“里高雷,丽!”苏从藏身的阵地中跳了出来,大声向车队招呼着。
车队缓缓地停了下来,越野车则转了个弯,向苏驶来。还没等车停稳,丽就急急忙忙地从车上飞跃过
来。纵跃五六米对于丽来说本来是件小事,可是这次她落地时腿一软,险些栽倒在苏面前。
被苏扶着站起后,丽有些不自然地笑笑,说:“太累,没想到腿已经软了。”
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不过眉宇间的惶急和愤怒已经在渐渐消去。丽发现,看到了苏后,她就开始变得
安心起来,就象是有了依靠。但是这种平静安宁的感觉让她非常不适应。
苏看着一身硝烟和血污的丽,再看看一瘸一拐走近的里高雷,问:“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离开钟
摆城了?”
“还不是上次那些家伙?只不过这次来的人更多!钟摆城已经是他们的了,我们的人死了一大半,真
是他妈的!喂,他们可能很快就要追上来了,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说这些?”丽说。
苏看了眼装了不少工程和科研人员的三辆载重卡车,在手中电子地图上点了几下,划出一条行进线路
,让丽和里高雷领着钟摆城残余的人员先到指点的地点休整,他自己会在这里阻挡蓝蝎的追兵。
“就凭你?”丽睁大了眼睛,快速地说:“我知道你厉害,可是你本事再大,一个人也对付不了一百
只蝎子!”
苏笑了笑,丽带着怒火的话,听起来却是让人十分的高兴。
“我可没打算一个人对付他们,不过拖住他们一会还是办得到的。”说话时候,苏耳中忽然听到一阵
非常轻微的嗡嗡声,听上去象是某种发动机的声音。他即刻向声音的来处望去,不远处的辐射云中突然钻
出来一架小型无人驾驶飞机,正向这个方向飞来。
苏向前飞奔了几步,迅速取下背上的步枪,半跪在地上,枪口斜上指向了无人驾驶机。他碧色的瞳孔
中央又出现了十字星,默数着与无人机的距离。此刻他对二千米以内距离的测算已经精确到了1米左右,
这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无人机发现了停在路边的车队,在空中一个盘旋,呼啸着俯冲过来。操纵无人机的家伙显然吸取了侦
察支队的教训,操控着无人机飞到车队一千米左右的距离时,突然一个转折,象一只雨燕般灵动地向远方
遁去。
然而就在它刚刚转折时,苏的枪口已经喷出了火光!
轰的一声,无人驾驶机凌空炸成一团火球。十公里外,正飞驶而来的一辆越野车猛然一个急刹车,将
车内的人晃得翻倒了一片。
“1171!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拉紧急刹车?”驾驶员回过头来,愤怒地咆哮着。他脸上
蝎子的刺青已经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越野车的后厢里坐着四个人,两壁都是排列得密密麻麻的显示屏和各种开关。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
人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愤怒地砸了下一面花白的显示器,骂道:“他妈的,我的宝贝三号又被打掉了!”
“1171,你是不是又让它飞得太近了?侦察14分队的人已经说了,那些爬虫中间有不错的枪手
。”后厢内另一个人说着。
被称为1171的男人阴沉着脸,说:“我的宝贝是在距离他们1000米的地方被击中的!”
另外三个人立刻飞快地敲打起键盘来,并且在三分钟后得出了数据:这名狙击手对付1500米内的
目标应该有超过5%的成功机率。
“的确是个不错的家伙。”一个人说。
“b+级的狙击手。那些爬虫中也能有这样的家伙?”第二个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仍有些怀疑。
“不管怎么样,哪怕他只是运气好,我们还是向上面汇报一下,然后继续搜索。”第三个人看起来是
作决定的人。
越野指挥车两侧还各有一辆侦察支队曾经使用过的半轮式半履带式的步兵战车,这种战车有良好的防
护力,而且还能运载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由三辆战车组成的车队继续向前开进,依据无人机传回的数据,只要二十分钟,这个快速运动的分队
就能追上那些残余的爬虫。
追击的过程看起来十分顺利,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车队停留过的痕迹。至于爬虫中的那个狙击手,他的
子弹奈何不了蓝蝎战车的装甲,所以没有人担心。
在两块倾侧的混凝土柱中间,伸出了一根黝黑的枪管。苏将一枚几乎比他纤长的手掌还要长的子弹稳
稳地压进了枪膛中,然后慢慢瞄向了中间的越野指挥车。他枪膛中的这棵子弹比14mm的枪弹还要大得多
,简直可以说是一枚mini炮弹,弹头上则镌刻了一些简单的刻纹。
而苏那碧色眼瞳中的十字星,宁定得让人心寒。
章三 军人 下
苏的枪口喷出一团炽热的火焰,焰气流向侧后方喷涌,撞击在混凝土立柱或者是地面上,再反弹回来
。火焰狠狠地掠过苏紧扣扳机的左手,却没能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任何伤痕。
一颗子弹闪烁着飞出了枪口,弹身上的每一条刻纹都在向外散发出光芒,那光辉并不如何明亮耀眼,
却稳定地排斥着周围的空气,让弹头飞行的更加顺畅、野蛮。
弹头撞击上了越野指挥车的装甲,在巨大动能的驱使下破开了装甲,同时外壳开始变形,随后灼热的
金属射流以及沉重锋锐的弹芯继续深入,冲破了最后一层薄薄的装甲,如愿以偿地冲进了发动机舱。怒吼
着的发动机机身对于弹芯来说脆弱得就象一张纸,它轻而易举地钻进了发动机中央,从侧向将活塞撞扁,
然后再从发动机另一侧穿出,最终深深钉在了另一面装甲的内衬上。
炽热的金属射流引燃了外溢的油气,这些超高热量的合成燃料爆炸起来的威力远比旧时代的汽油要狂
猛得多。
在苏的眼中,指挥车庞大的车身猛然跳动了一下,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发动机盖直接飞上了百
米高空,发动机本身则变成了数以百计的零件,车头向前方飞出,驾驶室则完全变形,几乎贴在了同样有
装甲保护的后厢上,驾驶室周围的保护装甲先是龟裂开来,然后碎成一片片剥落在地,后厢受到的冲击要
小些,但体积同样缩减了三分之一,看起来里面任何生物都难以幸免。
苏碧色的眼睛平静如水,再次将一枚同样的子弹压进了枪膛,
一前一后两辆运兵战车显得有些慌乱,他们立刻走起大s形路线规避可能的下一次狙击,同时徒劳地
寻找着隐藏在暗中的杀手,可是从战车狭小的观察窗里怎么看得见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当战车通过车载
雷达和电脑推算出苏的狙击阵地,并且用多达十余枚的炮弹将片废墟轰得更象个废墟时,苏早已不知去向
。
两辆战车终于在兜了几个圈子后,回到指挥车遇袭地停了下来,虽然从残骸看,指挥车中不可能有任
何人生还。当然,他们还是做足了防范措施,两辆战车的炮塔仍不住转动,继续向废墟中射出几发火箭弹
,布下一片反步兵感应雷。随后才是一辆战车后部的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了六名战士,快步跑向指挥车
的残骸。
通!又回荡起一声并不如何响亮的枪声,却让几乎所有的蓝蝎战士惊得跳了起来。空中突然出现了一
道淡淡痕迹,一端起自废墟,另一端则消失在战车打开的车门中。蓝蝎战士们愕然看着战车内部喷出的鲜
亮而又巨大的火球,暂时空白的意识让他们无法想象还在车内的驾驶员和炮手的命运。
子弹射来的阵地,正是在感应雷场的中央。面对计算得出的结果,另一辆战车的炮手足足愣了几秒钟
,才把已经填进炮膛的布雷火箭弹撤下,换上了高爆弹。这东西对付步兵的威力虽然远不如布雷火箭弹,
但是现在感应雷明显已经失效,就只能使用这个了。
隆隆炮火中,原本的雷场被破坏无遗。从观察镜中看到的只是大片的浓烟和纷飞的乱石,根本看不出
是不是炸中了人,但是炮手有种直觉,他这几炮都落了个空。没有人能够逃得过反步兵地雷的感应,难道
说,开枪狙击的并不是人?
炮手忽然发觉自己双手手心全是汗水,握在操纵杆上不住地打着滑,非常的不舒服。他用力在军服上
擦了擦,但是汗水却越涌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几乎是发自本能的一阵恶寒让他猛然将炮管偏离了一个
角度,然后近乎于疯狂地连续轰了几炮!
炸中了!虽然观察镜中除了尘土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是炮手就是有这种感觉。他的心脏疯狂地跳
着,胸口处好象横压着一块巨石。
战车猛烈喷吐的火力终于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狭窄的一条缝,六名蓝蝎战士立刻蜂拥挤进了战车狭
小的车厢。天知道那个极度危险的狙击手是活着还是死了,没人愿意留在毫无遮挡的野外,即使战车内部
也不绝对安全,也没有人敢再试图收拾同伴的残骸,更没有人想到要去求证对手的生死。
战车的门勉力关上,随后它就原地掉头,加速脱离,将两辆燃烧战车的残骸抛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碎砖和焦糊水泥块构成的废墟忽然动了动,几颗水泥块翻落了下来,然后从废墟
中伸出了一只全是鲜血和硝灰的手。这只手有些僵硬而且艰难地推开一块块碎石,摸索着周围的环境。
另一只戴着暗黑龙骑战术手套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这只满是血污的手,将苏从废墟中拉了出来。
“被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