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皱了皱眉,向旁边的实验台望过去。那是一
座由不知名合金制成的雪亮的实验台,台面上非常干净,只放着一个近半米高的透明琉璃圆罐,可以看出
里面装满了碧绿色的不知名液体。数十根导管和电线从实验台一角伸出,连接在玻璃圆罐上。
绿色液体中,有一个指甲大小的奇异生物,正在容器里来回巡游着。看上去它就象是一小块不规则的
肉,根本找不到任何感知器官,而且身体形状还在不断地变着。它的身体周围伸出数十根细细的肉须,就
是靠它们的摆动,这个小小的生物才能够在绿色液体中游动。但是它游泳的速度不可思议的快,几乎是一
秒不到的功夫就可以绕着整个容器游上两三圈!在它的带动下,整罐的绿液都开始不断地旋转,并且形成
了一个不规则的漩涡。玻璃罐开始变得不稳,摇晃着,罐底敲击着实验台面,发出丁当、丁当的声音。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居然有如此大的能量,竟可以晃到相对于它体型来说大到无
法撼动的玻璃罐!
“这么快就饿了?你可真能吃!”海伦叹了口气,走向实验台,眼神中却充满了希冀和溫暖,和她平
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海伦打开了墙边的小冰箱,从里面取出了一小块还在渗着血丝的冰鲜肉块,然后将它放进玻璃罐顶的
半透明仪器里,按动开关。肉块顺着一段透明的管道缓缓下降,每滑下一段,管道就会相应封闭,同时开
启下一段封闭口。
似乎是嗅到了鲜肉的气息,绿液中的小生物游动的速度骤然提升,绿液如同煮沸般疯狂涌动,根本无
法看清里面的情形。高强度的玻璃罐体剧烈震动着,甚至有要跳起来的意思,连接着罐体的导管和电线被
扯得笔直,有几根甚至因此而脱落。
海伦伸手按在玻璃罐顶上,让它不致于掉落到实验台外。
鲜肉肉块终于掉进了玻璃罐内,在刚刚离开管道的瞬间,绿液立刻翻卷而起,将肉块卷进了水里。
刹那之间,浓绿色的液体中骤然闪耀出一层绚烂而鲜艳的红色!然后如同被颜色擦板擦去了一般,红
色迅速消退,但是绿色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即使是隔着厚厚的、步枪子弹也无法射穿的特种玻璃,也可
以听到罐内那种奇异的、似乎无处不在的沙沙声。
仅仅是几秒钟,沸腾的绿液就逐渐平静下来,绿得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好象纯净的翡翠。
绿液中央,浮着那个奇异的生物,只不过体型已经增大了几倍。目光锐利的人,立刻可以看出这个小
东西体型增大的程度基本上那块鲜肉相当。在这样短暂的瞬间,它就将食物全部吞下。只是从体表看,看
不到任何感知器官,也没有任何进食和排泄的器官,就只是一块不规则的肉块而已,也不清楚它方才是怎
么样把那块鲜肉撕扯分食的。惟一能够将它和一块死肉区分开的,就是那几十根懒洋洋垂在身体周转的触
须。
它似乎完全吃饱了,动都不动一下,缓缓向罐底沉了下去。海伦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它,隐约透出
些难以掩饰的紧张。
小东西下沉的速度虽然缓慢,但是距离罐底越来越近。它的触须只在绿液中随波逐流式的摆动着,根
本没有自主动作的痕迹。
海伦看上去越来越紧张,扶在玻璃罐上的右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顶盖。这个时候,一面浮空的显示屏忽
然飞到了海伦的面前,屏幕上出现了帕瑟芬妮的面容。
看上去一场新的战斗刚刚结束,帕瑟芬妮好整以暇地理着头发,心情看起来很好,灰绿色的眼眸中光
芒不住闪耀。只要看那隐隐的金光,海伦就知道她此刻心中肯定在盘算着这场战斗又能够赚多少钱。
海伦略抬头看了帕瑟芬妮一眼,就继续把目光放在玻璃罐中仍在缓缓下沉的小东西上,漠不关心地说
:“看来你这次的收获不错。”
“那是当然!”帕瑟芬妮神采飞扬的时候,总是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她舒展了一下身体,充分展示
了一下可以让男人瞬间变成野兽的曲线,然后说:“再打一场,就可以回龙城休息一下了。哎呀,出来真
是太久了,好想休息呢!我回去后,你请我吃饭吧!”
“不可能!”海伦的目光死死锁住快要沉到罐底的小东西,直接拒绝了帕瑟芬妮的要求:“你赚了那
么多,先把欠实验室的经费补上吧!然后再请我吃饭。”
帕瑟芬妮的小嘴立刻变成一个o型,可怜兮兮地说:“我都要穷死了,现在北方战场人人都知道应该
请我吃饭。所以,亲爱的海伦,你的经费再等等吧!你可以先用自己的钱垫上嘛!”
海伦哦了一声,倒是有些意外,问:“我记得以前,可是非常难得有人能够把你约出来吃顿饭的,怎
么现在风向变了?那些男人都很麻烦的。你是怎么和他们哭穷的?”
帕瑟芬妮浅浅一笑,很有些得意洋洋地说:“我和他们说,因为我现在要养一个很能花钱、不会赚钱
的男人,所以欠下了很多债,只有吃他们的了。每次说完,他们的表情都很精彩,而且吃过饭后看到我都
会躲着走。”
“你真无耻。”海伦头也不抬,给帕瑟芬妮下了结语。
“啊哈哈,也就和你差不多嘛,亲爱的海伦!”帕瑟芬妮放肆地笑着,如是回答。
这时帕瑟芬妮已经束好了头发,换上了一副热切的表情,问:“我那个漂亮的小男人怎么样了?我听
说他和里卡多在一起出任务?虽然我很不喜欢那头猎猪犬,不过说心里话,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并不是完全的废物。”
小东西已经沉到了罐底,动也不动。海伦的表情更加紧张了,她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它身上,以致于帕
瑟芬妮连续问了两次,海伦才隐约听明白她在问些什么。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苏的处境说不上好,
上一场仗是打赢了,不过也是惨胜。而现在龙骑中有名的几个败类正在过来找他的麻烦。”
帕瑟芬妮的笑容立刻凝住,她即刻在将军们专用的随身智脑上开始查找资料。很快,最近两天内在钟
摆城区域内活动的暗黑龙骑详单就被列了出来。这份清单一出,帕瑟芬妮脸色即刻变了。她反复看了几遍
卡冯、玛莉娅和林奇的名字,脸上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
“他们在西北一区聚集,背后的目的会是什么?”帕瑟芬妮问,虽然她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但仍是想
要征求一下海伦的意见。
海伦挺翘的鼻尖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对于帕瑟芬妮的问题,她完全是凭借本能在回答:“显然
,这三只食尸鬼是冲着苏去的,名义上是想要抢夺战利品,或者是消灭里卡多这个法布雷加斯家的第一顺
位继续人。但是苏和里卡多应该只是诱饵,用来诱出更有价值的目标。从表面上看,这个目标就是你。然
而实际上,他们真正的目标可能另有其人,你只是表面上的目标而已。当然,如果能够得到你,也应该足
够补偿他们的付出了。”
“那你的建议是……”帕瑟芬妮已经变得如雪一样的冰冷和高傲,灰碧的眸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这
才是北方战场上人们最常看到她的一面。
“留在北方,哪里也不要去。只要你不离开北方战场,那么就没人能够奈何得了你。而如果他们不能
在短时间内捉到你,就会有大麻烦了。不管幕后的那个人是谁,这次的事情已经弄得足够大,等你回到龙
城后,他恐怕要牺牲全部的棋子才能保住自己。这些棋子不会甘心被牺牲的,所以他们应该会有内讧。因
此,你只要安心留在北方,你的敌人就会自己崩溃。”海伦的回答精准而机械,好像智脑设置的自动回答
程序一样。
罐底的小东西似乎在动,有几根触须飘浮了起来。海伦的前额上都开始渗出汗珠,完全没有注意到帕
瑟芬妮的表情变化。
“那苏会怎么样?”帕瑟芬妮很认真在问。
“大约0%的机率被杀死,55%的机率被抓住,对方释放他的机率大约在17%。不论是哪种结局,
对方最终付出的代价都会几倍的多于你。所以,在我看来,这是个很愚蠢的计划。”海伦仍是在自动回答
。
“愚蠢的计划?”帕瑟芬妮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快速说了一句“好了,谢谢你,海伦。”就关了通讯
。
在飘浮屏幕自行浮走的时候,实验室出忽然响起了一声隐隐约约的尖锐啸叫,分不清叫声是什么东西
发出的,然而可以听出叫声中充满了难以承受的痛苦。
就在海伦眼前,原本安静沉在玻璃罐底的小东西猛然颤抖起来,所有的触须都伸得笔直!它看上去极
端的痛苦,身体表面不时有醒目的凸起,然后又平复下去。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体内部来回冲突一样。
实验室中那阵阵痛苦的啸叫,就是这个小东西发出来的。
海伦的脸色苍白,唇上早没了血色,嘴角不住抽*动,似乎那个小东西所有的痛苦她都能切身感受到
一样。
仅仅是过了几秒,小东西的痛苦就已到了极限,它的身体猛然膨胀,胀大了足足一倍,然后背上开始
出现龟裂,然后出现一道纵贯身体的裂缝,从裂缝里喷出一股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周围一大片的绿色
培养液。
它一边痛苦地叫着,一边在喷着血,浓浓的血浆足足喷了十几秒钟,才渐渐弱了。这个时候,它已经
变成了一片薄薄的肉皮,拖着软绵无力的几十根触须,在浮着一朵红云的培养液中飘浮着。
海伦将脸埋在了双手里,过了许久许久,才重新抬起头来。
这时的海伦,又恢复了冷静、精准而又冰冷的机械表情。她站了起来,默默召过一个智脑。屏幕上方
不停地闪动着几十张这个小东西的照片,下方则是一个精密的表格。海伦用手指在表格相应的位置书写着
:
实验体五号;
最终体积29.1立方厘米,较四号实验体增加9%;
形状纪录,见附件。
进食:六次,增加一次。
死亡原因:基因失控。
填好了这些,海伦慢慢地将玻璃培养罐上连接的导管和线路一一拆下,然后抱着它走出了实验室。看
她抱着玻璃罐的方式,就象是在抱着一个婴儿。
没过多久,海伦又回到了实验室里。实验室中的灯火惨白如纸,笔直地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似乎空调
也出现了故障,实验室中变得格外的冰冷,可以看到,海伦那双漂亮的手上,所有的指关节都隐约透着青
色。
她的怀里又抱着一个新的玻璃罐,里面同样盛满了碧绿色的培养液。
将玻璃罐在实验台上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方式安放好后,海伦走向位于实验室一角的大保险柜。在
柜门上先后输入了十几组密码后,沉重的合金柜门缓缓打开,泄出一团白蒙蒙的寒气。厚重的合金门后,
其实只有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面被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格子,每个格子中央都摆放着一个透明的试管,试
管内装满了碧绿色的液体。
前面的五个格子是空的。
海伦的手指在一个个格子上轻轻抚动,似乎在抚摸着什么心爱的东西,最后,她打开了第六个格子,
拿出了里面的试管,然后关上了柜门。
试管被安放在玻璃罐上方的接入口,随着能源的接通,管中的绿色液体流泄而出,注入到玻璃罐内。
海伦侧方的智脑屏幕上自动生成了一个新的表格,第一行里写着:实验体六号。其它的栏目都空着,
只有进食一栏中有“正在第一次进食”的字样在闪动。
注视了平静得找不出一点波澜的培养液许久,海伦才轻轻吐出一团白气,将自己的目光从培养器上收
了回来。
这个时候,今天经历过的事才一一在她脑海中回放。海伦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快速翻看着和帕瑟芬妮
的通话纪录,然后低声自语:“糟糕,和她说得太多了!”
海伦随即冷静下来,召过了一块智脑屏幕,在上面点了几下,海量的信息旋即如雨而下。她托着下颌
,盯着闪烁不定的屏幕,若有所思。
审判镇的教堂中央,一身重铠的梅迪尔丽坐在布道台上的高背椅中,用右手支着头,很有些慵懒意味
地看着浮在面前的光屏。
光屏上同样信息纷落如雨。
梅迪尔丽不象平时那样,回到教堂中时就会取下头盔。现在她仍戴着头盔,就象在外征战一样。
这一刻,已是深夜,从教堂顶部的彩窗上,却透下暗淡的光芒,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光。昏暗的天光
掉落在梅迪尔丽的身上,在那狰狞可怖的盔甲上点缀起片片的斑蝶。
丁当!梅迪尔丽轻轻弹动了一下座椅的扶手,没过多时,佩佩罗斯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