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女皇与贝布拉兹的角力场。当贝布拉兹真正掌控了完整体的那一天,他才能真正有和拉娜克希斯在一起
的机会。而在那之后,顾萨格拉布在一个雷雨之夜离开了血腥议会。不管他离开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其中
一个必然的原因就是想要寻找第三枚完整体。
只是在今夜,此时此刻,拉娜克希斯的一句话把戴克阿维达送回数十年前的昔日,又将他拉回现实。
那安睡中的贝布拉兹,亦让他心潮难止。
拉娜克希斯的化身已经站了起来,恢复了平静和淡然,向深红城堡深处走去。那本笔记本又被放在了
贝布拉兹的身边,只有分离出的紫血留在她的手心。
“帮他…....好好的收拾一下。”
“是。”戴克阿维达恭敬的回答着,和几十年来做的一样。
当拉娜克希斯走入古堡后,他才来到贝布拉兹身边,先是拾起笔记本,小心地贴身放好,然后看着贝
布拉兹的身体,忽然有些唏嘘。回归本性和自然,是一句很简单的口号,但真要做起来却需要绝大的勇气
,至少戴克阿维达做不到。他现在三十至四十之间的面容下,是一具极具健美和力量感的躯体,不比任何
年轻人差。让他变成贝布拉兹现在这样,可根本做不到。曾有许许多多的人对贝布拉兹不肯保持青春的做
法感到置疑,虽然戴克阿维达知道贝布拉兹并不是一个会做无用蠢事的人,然而那时也不明白他的用意。
但是,当抱起他冰冷而安详的尸体时,戴克阿维达终于明白了内中原因。
这是对信仰的宣示,也是对自我的警戒,贝布拉兹是怕当真正选择的时刻来临时,自己会没有足够的
勇气。
抱着贝布拉兹的尸体,戴克阿维达一步步走向大海,然后双臂一振,看着贝布拉兹的身体远远飞出,
最终被混浊的大海吞没。然后,他也向深红城堡走去,黑暗如有生命,在他身后将古堡的大门缓缓合拢。
回到了自己的居处,戴克阿维达把灯点亮,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才把贝布拉兹的笔记本拿出来。他所
住的只是一间小小的房间,石制的墙壁上甚至缺少必需的装饰,朴素到了极致。除了必要的衣服,看起他
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财产。就连那张木床也是硬而光洁,连张床单都没有。
房间中非常的昏暗,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终于还是打开了贝布拉兹的笔记,刚好就翻到
了惟一有字的那一页,细细地读了起来。拉娜克希斯既然留下了这本笔记,那就是给他看的。一遍读完所
花的时间,是拉娜克希斯的数倍之久。再抬起头时,他不由得长叹一声。
因为从不曾拥有过完整体,戴克阿维达还不能体会到短短几句话背后的真正意味。但跟随拉娜克希斯
这么多年,亲眼看过她的所作所为,他也能多少隐约感觉得到贝布拉兹想说什么。可是,这只让他更加的
黯然,因为最终贝布拉兹也到了和他当年同样的处境,只能看着拉娜克希斯逐渐远去。
独坐在昏暗灯光下,黑暗散播者不禁想,在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人能够跟得上她的脚步,熔化她
双瞳最深处的坚冰?于刹那恍惚中,竟然有一个身影跳入了他的心中,让他大吃一惊。
是苏。
章二十八 年华 四
苏?
戴克阿维达对直觉给出的答案感到十分吃惊,当初到深红城堡领走梅迪尔丽时,苏还只是个很漂亮的
年轻人。-他的才华和能力说得上惊才绝艳,但在黑暗散播者眼中却也不值得震惊。相比之下,梅迪尔丽
反而是更加接近于拉娜克希斯的一个,她天生的那种杀伐果决,那种傲然凌厉,甚至比拉娜克希斯还要纯
粹。那时的苏,至少和梅迪尔丽比起来都稍有逊色,怎会是他?
但是到了他这个层次,每一个念头的产生都不是凭空无据。戴克阿维达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烦燥
,于是走出了自己的房间,信步走着。刚走了几步,他耳边就响起了一声轻轻叹息,然后是拉娜克希斯的
声音,让他过去一下。
片刻之后,在深红城堡最高远的殿堂中,戴克阿维达站到了如镜般光滑的石台边缘,在他前方是黑暗
笼罩着的虚无。在这间殿堂中,空间已然被扭曲,石台前展现出的真实空间甚至足以装下整座岛屿。于黑
暗中,浮现出拉娜克希斯的脸,在无边虚空内,这张从下至上超过五十米的美丽面容显得并不太大,可是
在她面前的黑暗散播者就小得象个虫子。和那具化身一样,虚空中浮现的面容也是介于实体与虚幻之间。
但和化身不同的是,这张脸上有的只是冷漠与森寒,而化身却会有忧郁欢喜。
“戴克阿维达,我感觉到你的内心在震动。”并不响亮,却宏大的声音在殿堂中响起。
黑暗散播者微微躬身,说:“我感到十分抱歉。只是看到当年的老朋友离开了这个世界,有些控制不
住自己的情绪。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理解您的人又少了一个。”
沉默了片刻,拉娜克希斯终于说:“不,你错了。我很了解你们,从最开始就了解。而你们从来没有
了解过我,包括贝布拉兹。如果不能更深入的了解我们身处的世界,也就不能理解我现在所做一切的意义
。”
“我真心同意。”戴克阿维达说。
“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两件事。一是尽快恢复你真正的力量,我预感到,真正的危险正在到来。我们
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备战。其次,想办法找到苏。他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抵御这次的危机。”
戴克阿维达离开殿堂后,蜘蛛女皇的头像并没有消失,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双眉微皱,自语着:“
真正的……危险?会是谁呢?”
在深红城堡外的世界,已经过了夏天。旧时代的初秋原本是最好的时节,气候适宜,收获即将开始,
但是在辐射云笼罩的今天,初秋时已是十分寒冷,偶尔几天甚至会到冰点以下。这样的气候是旧时代大多
数人难以适应的,但是在现在,生存下来的人们都对恶劣环境有了惊人的适应力。
在大陆北方的山脉中,许多山峰都是终年积雪覆盖,雪线比旧时代南移了近千公里。这里本来是十分
宁静的世界,雪林中的生物并不多,严寒和食物匮乏是所有生命的天敌,变异生物也不例外。然而,此时
此刻,北地的宁寂却被机器的轰鸣声所汇成的洪流冲破。在云端下,星舰瓦尔哈拉正静静地悬停着,舰身
下方打开了数以千计的舱门,无数雪白的光柱照耀而下,射在下方的山峰上。在那些光柱中,有着无数大
大小小、千奇百怪的机械在不住上下飘浮着,它们或是落在山峰上,不断向内挖进。或是运送着大大小小
采选出来的石块,飞向遍布整个山体的工作单元。也有许多临时改变用途,会由数十甚至上千个小型机械
体组合成一具数十米高的巨型机械,只消轻轻一击就可以掏出数十立方米的泥石,然后吞进腹中,大多的
废料从后方喷出,而提炼出数十种各色结晶体的原矿则向空中喷出,再被密集穿梭来去的各式运输机械抓
住,送往专门的精炼单元。
就和天空中飘浮着的机械一样,各种工作单元风格不一,大的占地近一平方公里,小的甚至只有拳头
大小。而且各个单元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象是数百个不同文明种族的作品。现在这片山地,几乎完
全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厂,山腹内更是被掏空了大半,数量过半的机械正在山腹内永无何止地工作着。
在星舰的中央,菲兹德克悬浮于空中,他的意识已经分成了数以千万计,操控着所有的机械。这个时
刻,甚至可以说,数以百万计的各式机械都是他本体的一部分。能够将意识分流到这种程度,在使徒中也
惟有菲兹德克才能办到。可以拖垮旧时代最先进的超级中枢的数据以菲兹德克为中心汇聚,并且几乎是即
时得到处理,每个机械单元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命令。而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机械帝国。每一
分钟,都会有数以百计的机械单元从工业单元中飞出,走向自己的岗位。在创造之初,它们就有了自己的
使命,而且随时等候并执行新的命令,哪怕是毁灭和回收。
机械的数量还在无止境地增加着,物质来自于取自山脉深处的各种矿脉。少量这颗星球并不存在的元
素则是通过人工的方式合成。而能量则来自于空间炉的供应,少部分则是由新建立起的微型聚变单元供应
。
这是一个机械帝国的雏形,而建立起这一切仅仅用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菲兹德克的大脑中拥有这个
帝国发展的全部路径图。虽然这是低效并且很无意义的一种举措,不过应用于这颗星球倒却是合适。而且
这也是菲兹德克目前最好的选择,在这样一颗星球上,他的可选余地并不多。因为在诸使徒中,他并不是
以战斗见长的,他真正的舞台应是辽阔无际的星辰大海。在这个世界里,失去了其它使徒的分担和支援,
菲兹德克就只能以自己最不擅长的方式来战斗。还好,他终于又找到了一位伙伴,那持剑的天使,梅迪尔
丽。虽然她现在仍处于最深沉的沉睡中,并且以坚硬的甲胄将自己包裹起来,但是使徒的强大本能注定将
突破这具身体的束缚,从而恢复最古老且遥远的记忆。
菲兹德克对此深信不疑。
章二十八 年华 五
当梅迪尔丽恢复了记忆后,他就会等来第一个真正的伙伴吧?
菲兹德克自己至今都无法克服本能中的恐惧,去翻寻旧日的记忆。隐藏于数十万年黑暗中的事实真相
,哪怕距离揭开还很遥远,也沉重得想让人发疯。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潜心苦等,直到遇到了潘多拉,菲
兹德克才找到了在这个世界落脚的基点,能够重建躯体,以这个世界可以容纳的方式复生。在复苏后不久
,又一名使徒瑟瑞德拉也降临于这个世界。然而让菲兹德克失望的是,那时的瑟瑞德拉受到了这个世界的
严重束缚,在她的身躯中产生了一个新的意志。或者说,她原本的本能变得不再纯粹,而受到这个世界意
志影响的部分已经强大到可以压制本能的地步。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后来那么多的变数。瑟瑞德拉听不
到菲兹德克的呼唤,而菲兹德克也感应不到瑟瑞德拉不再纯粹的本能,没有身躯的他当时也没有能力去阻
止后来的变故。
那是一场事故,对使徒来说,则是一场灾难。
不知发生了什么,瑟瑞德拉的本体意识受到了强烈刺激,因而和本能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最终的结
果是两败俱伤,瑟瑞德拉陷入了接近永恒的沉眠。她身为使徒的本能衰减到了最低点,让苏醒后的菲兹德
克也难以定位,最乐观的误差范围也可达数百公里,其实这就相当于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点方向而已。而
那时的菲兹德克仍在搜寻着可以补全自己缺陷的基因,对他来说这件事的意义更加重大,也就无瑕顾及瑟
瑞德拉。而且作为他所使用的工具,灾祸之蝎用起来并不十分顺手,因为战车和导弹无法和真正的高阶能
力者匹敌。所以东方的圣辉十字军已经是非常强劲的对手,东南方的血腥议会更是他也不敢招惹的庞然大
物。
瓦尔哈拉中央,在无止尽的数据流中心处,菲兹德克仍然保持了一小团自我的意识,安静且悄悄地回
想着。依旧沉睡的梅迪尔丽则让他感觉到温暖和安慰,哪怕是不知道她何时才会醒来,
使徒之间也是有分工的,无论负责国度建筑与支援的菲兹德克,抑或是负责洞悉侦察的瑟瑞德拉都不
以意志见长,虽然身为使徒,他们的意志比较普通生物还是要强大千万倍。所以,在降临于这个世界后,
他们会受到这个世界的束缚和影响,乃至于麻烦不断。
但是梅迪尔丽不同,她是使徒中的剑,锋锐无双,一往无前。只要她恢复本能,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斩
断世界意志所强加的束缚。至于时间,在使徒的眼中并不重要,她多睡几百年还是少睡几百年都没有关系
,只要醒得过来就好。到了那时,他们就可以一同打开囚笼,重归自由而无限的宇宙。是的,这个世界本
身,已经成为束缚它们的囚笼。
除了剑,能够破解囚笼的,还有大脑。在剑与大脑之外,应该还有一位使徒,但是它究竟是谁,分工
如何,菲兹德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是深藏于记忆中的秘密,现在的菲兹德克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却揭开
。
就在沉浸于往昔的记忆时,菲兹德克忽然感觉到异样,一缕期待已久的感觉从远方某个非常微妙的信
息流中传出,顿时让他全身震动。空中飞舞的万千机械一齐停滞了一刻,然后忽然大乱,甚至每秒钟都会
发生数以千次的碰撞!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