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胡腔哨。
飞鹰旋罢一周,飞落下来。
那是月儿的信鹰。
李玢取下鹰脚脖子上的信。
莫沉沦,多珍重,希玢忘却昔日烦忧,大唐西门还需君职守——赠碛西节度使。
月儿她没有忘却我,没有憎恨我啊,李玢感慨着。
有你这封信,我还沉沦什么呢,谢谢你,自始至终相信我,鼓励我,你如此坚强,我又岂能退缩?
李玢从此励精图治,发誓忠于职守,护国安邦,他着力加强西域军备防守,提拔选募诸多如盖嘉运那样的将领,西域紧张局势暂时缓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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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交进宁远国王宫里,事情就会迎刃而解了么?”雪儿还是不相信这神乎其神的计谋。
“月儿姑娘说了,我们还是相信她好了,不然,我们又没有其他的办法。”温布尔掂着手中密封的信说道。
“我们要不要先拆开来看看啊?”雪儿也知这样做非君子所为,但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个不行,这个可是月儿姑娘千叮万嘱过的,绝对不准其他人拆开的。”温布尔很坚定地说道,即便他想纵容下雪儿,但也知此信事关重大,或许除了这个,再也没法来动那来历神秘的黑衣人啦,所以他坚决不同意。
“但我总觉得月儿像要去做傻事似的。”雪儿还是不放心,虽然她们不是亲姐妹,但三年来的感情也不是说丢去就丢去的,她对月儿还是情深义重一如从前。
“她也提过别叫伊贝尔知道,难不成真如你所想?”温布尔也略有了些迟疑。
“那我们拆开来看看,如果不是如我们所想的那样,我们就把信踏实送去如何?”雪儿说道。
“但如果月儿姑娘真能办好此事,我们若节外生枝会不会坏了她的大事呢?难得她如此地信赖我,将信交给了我,还是不行!”温布尔一向吊儿郎当的,没想到正事上竟如此地坚持原则。
雪儿见此也不好再坚持下去了。
“月儿给你的信上曾说的那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计到底是什么,能详细说给我听吗?”雪儿问起那日在峡谷一线天处温布尔提到的一句话。
“嗯,这个好说,我正打算一一告诉你呢。”温布尔说着,将此计前前后后讲与了雪儿听。
讲完之后,两人便一站一坐的沉默下来。
……
秋天,温宿的葡萄熟了,经过忙忙碌碌的采摘晾晒,还有很大一部分葡萄堆积着,不是今年的产量大,而是丝绸之路因战事中断,温宿国没有那么多的内需消费量,而大量本该沿丝绸之路运往西方他国的葡萄被无奈地搁置堆积在一旁。
雪儿清楚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运往宁远国的,因为大宛人嗜酒,宁远国便有很多的造酒作坊,但是悉莫已经封锁了宁远国的要道,葡萄是运不进去的,即便运进去了,战乱时期,哪儿还有人沉得下心来酿酒呢。
见着日日堆积着的葡萄,温布尔也整日一筹莫展,这葡萄再这样堆下去,恐怕会发酵霉烂变质的,而今年西域寒流来得早,西北方的西伯利亚冷空气频扰温宿,天空整日阴沉着脸,不时降下淅淅沥沥的冷雨,晾在外面的葡萄得不到日晒又遭雨淋,很多都已烂掉了,人们本来还倒腾出来倒腾进去地搬运葡萄,后来就直接不管了,因为葡萄刚晾出去不久,天就阴下来,不时撒几颗雨粒,人们便又手忙脚乱地收拾遮盖,刚收到屋里或者是刚用遮雨布盖好,天又见晴了。天上落雨点时,葡萄不遮盖又不行,因为葡萄落上雨点就会霉变烂掉,又不能老遮着雨布,天好了还得让它见风见光,又得把遮雨布拉开,起先人们还忙碌折腾着,但后来眼见着葡萄上一个个烂点霉斑,人们伤心极了,战争阻塞了出路,老天也去捉弄他们,他们心灰意懒,便任由那些葡萄烂掉了。
雪儿瞧着温宿的困境,她也想得到因为战争丝绸之路被阻,其他国家也存在着同样的困境,想想昔日瓜熟蒂落时,人们面对着丰收时那种喜悦心情,而如今同样是丰收年,人们却是伤心最多,采收不到这么多也就罢了,可是收成这么好却没有销路,损失地越多,人们越痛心,有谁去救救这些无故受到战争牵连的百姓呢。
雪儿本想多收购些就在温宿将它们酿成酒,但是在温宿的设备配制不齐全,酿出来的酒失败了,她既为民众伤心也为自己伤心着。
“失败的东西真的就无可挽回了吗?”温布尔一旁给她打着气,“这酒即使不能喝,还可以用它点灯或是用作其他用途啊,想想其他时期有这么奢侈地点葡萄酒灯的时候吗,想想溢着水果气的香灯,点在各个国家的王宫朝室内,温馨又怡神,岂不美哉。世间事物都有两面性,或许换个角度想,问题或许也是出路。”
雪儿听着,瞪大了眼望着他。
温布尔略显不自在了,他摆着手连连解释着:“我只是随便假设来提个建议而已啦,我可不是在取笑你的失败……”
雪儿却像没听到他后来的话,她嘴角一斜,像是想到了更好的事。
温布尔见她如此表情当然不解,追问之下无果,也就任由她自做自的去了。
雪儿她是个雷厉风行,办事果敢的人,她大量收购了温宿的葡萄,并不惜赊欠购进。
人们也愿意以最低的价卖出,因为有点收入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她依旧用着那些配套不全的设备酿酒,粗制滥造着。
温布尔很纳闷,雪儿不是受打击过大了吧,虽说坏掉的葡萄是酿不出葡萄美酒的,但她如此不惜血本造烂酒到底为了什么呢。
终于有一日,雪儿将实情多多少少告诉了他点。
“战争时期哪有那么多吃喝浪漫的雅致啊,虽说这有损造酒业的行规,但这是战争非常时期,眼见着民众受损,能救就救吧,虽然我不是很确定我还能回得了宁远国,但我不会亏欠了温宿的。”
“我替温宿的人民感谢你,温宿要能撑过这段战乱时期,你就是我们温宿的大恩人。”温布尔不由地握起雪儿的手言辞恳切地说道。
雪儿倒是爽朗,她咧嘴笑了:“你知道我要拿这些酒做什么用吗?”
温布尔听罢摇摇头,他此时确实猜不到雪儿的心思。
“我要用它做秘密武器。”雪儿说道。
“啊,”温布尔大喘一口气,镇定了片刻说道,“作为商人的话,战争时期当然是武器最值得卖了,可是这卖武器真的就能帮温宿度过难关吗?”
雪儿见他误解,扬眉瞥眼说道:“你想哪去了,这些我不卖!”
“不卖!那你说的要用它做武器到底是什么意思?”温布尔大为不解。
“这个暂时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雪儿嘴严实地很,温布尔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便不再继续追问了。
第八十八章 仇恨烈焰
更新时间2012-10-8 17:55:46 字数:4688
伊贝尔在那日守城成功后,一直心事重重。
他一直派人盯着宁远国王宫,这几日探子来报,说到宁远国王宫中安静异常,他不由地想到,那日大食兵攻城时,他看到的那帮黑衣人,听温布尔的消息,现在大食内部白衣派与黑衣派争权夺势,而主战的黑衣派便是这次东征的主力,想想那黑衣悉莫本就是大食人,更是黑衣派的掌门,如果他估计得没错的话,那日攻城时,悉莫极有可能亲自去督战了。
再想到他们掳掠北山千佛洞,伊贝尔恨得牙根都痒痒,大食兵残忍成性他早有耳闻,而教派不同,他们对西域人就更不会手下留情了,虽说他早做准备撤离了大部分工匠,但完成的壁画作品等是撤不走的,大食兵痛恨佛教,他们会把千佛洞彻底摧毁的,他能想到现在千佛洞那面目全非的场景,想着想着,他便一阵阵地心痛。他做的只有保护好城民,保护好这生生不息传承不已的精神,他坚信着,千佛洞总有一天还会再次被人们修起来,大食兵摧毁的只有那些建筑,但人们心中坚定的信念是摧毁不掉的。
温布尔消息那么灵通,这时的温宿应该早就有所行动了吧,伊贝尔这样想着。
……
温布尔消息灵通,而雪儿更是行动力极强,这时的他们早就不在温宿了,而是在宁远国王宫中。
雪儿和温布尔戴盔批甲站上城楼,望着远处。
天边卷起的铁骑风尘漫旋而来。
想想前几日,他们苦心筹划,带着温宿士兵悄悄潜入宁远王宫,凭着温布尔准确的消息网,他们拔掉了黑衣悉莫安插在宁远国中的暗哨,想她黑衣悉莫这时还不清楚宁远国已掌控在他们手里了吧。
而现在看来,那个黑衣悉莫率兵直奔这宁远国而来,温布尔和雪儿也便清楚了她假扮公主占据宁远国的意图。
她想让宁远国变成她大食兵战时撤离的补给地,可惜她棋错一着,月儿早就看穿了这一切,当悉莫她螳螂捕蝉攻龟兹时,温布尔和雪儿已是黄雀在后带领温宿兵拿下宁远国静等她悉莫折返回来啦。
如今的宁远国已不再是悉莫她的后方补给地而成了我方的阵地,既然你们大食兵来了,就不会再让你们轻易地跑掉,我们不止要挫败你大食的阴谋,更要为西域诸邦报仇雪恨,雪儿攥紧着拳头暗下着决心。
温布尔一旁慨叹道:“月儿姑娘还真是深谋远虑之人,她能看透黑衣悉莫占据宁远国王宫意不在伊贝尔,也不在两国联姻,而是为了战争为了图谋整个西域啊,她能及早看穿悉莫摆设之局的表象,让我们抢先夺得战机,真不愧是神人啊。”
“原来她给你的飞鹰之信中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计就是指这个啊。嗯,神机妙算,只能这样形容她了。”雪儿啧啧称赞道。
“战机就是战争成败的关键。如今悉莫少了这个她后方的补给地,她可能会撤兵西走,也可能会气急败坏来攻城的。”温布尔望着远处渐行渐近的铁骑兵对雪儿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要攻我城池就叫她有去无回。”雪儿攥起九旋鞭首尾两段狠狠往两边一扯愤恨地说道。
温布尔一旁默默瞅着她,他明白她心底的苦楚,也明白她的仇恨,想到悉莫对雪儿她的家她的国做的那些事,旁人都会心生愤恨,对她的父王下手,毒害她的如风兄长,嫁祸欲除掉雪儿她,如今又有一个真相浮出水面,几年前不明不白被毒杀的她的如月妹妹也是死在那黑衣悉莫手里,这一切都使雪儿心里发苦,他知道雪儿她很坚强,他也知道宁远国的大宛女人都很要强,她们像天山上盛开的雪莲一样,身处逆境依旧坚毅不屈,她们不畏强势迎霜傲雪的气质让人折服,但此时见着雪儿她攥紧的拳头和紧皱的眉头,他还是很担心她,虽然这时他也想到那日一线天大峡谷处雪儿所说的话,这也使他又稍稍安心了点,但两人心里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但是不管她将来做什么,他都会在她背后鼎力支持她的。
一刻钟的功夫,大食铁骑横扫而来,已离城池无余。
悉莫果然在大食兵队里面,她见着大门紧闭便冲城上大叫着。
“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你是何人,为何给你开城门!”城上的女人大喝道。
悉莫定睛观瞧,兮,这不是那个如雪公主吗,她竟还活着,而且趁她不备又夺回了城池!
悉莫倏然明白,愤恨之极,她咬牙切齿道:“就离开这么几天就被你钻了空子了!那日没杀掉你真是我莫大的失误!我运气真是背!”
“不是你运气背,也不是我们运气好,而是我们早就在等着你离开的‘这几天’呢,哈哈哈......”温布尔一旁也嘲笑道她。
“你,你们......”悉莫气得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这可是她苦心经营的战备补给地啊,所有物资都在里面,她没想到她离开的消息会走漏,更没想到他们行动的这么快在她再次回戟撤来时却被人占据了后方。
她大吼着:“看我攻进去剥了你们的皮,哇,哇,气死我了!等我攻进去我会下令屠城,杀光你们每一个人!......”
她狂妄地叫嚣着。
但城上的人丝毫没有被她的声势吓倒。
“杀光每一个人!哼哼哼,呵呵呵,”雪儿仰天大笑道,“早就听说你们大食兵残忍无比,你不说我们也清楚,中亚、西亚等地被你们大食兵屠过城的地方多了去了,即便我们不抵抗弃城降你,不同的种族,不同的信仰,你们也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的。”
雪儿接着又指着悉莫带领的大食兵吼道:“我们是不会被你们的声势吓倒的!我们是不会叫你们攻进城里来的,你们这些嗜血魔兽就别在那儿痴心妄想啦,哈哈哈......”
雪儿她抱定了不屈不降的心,为了她的城民,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些侵略者挡在门外。
悉莫知道大唐守将盖嘉运的北庭军队已在碎叶川剿灭了突骑施,不知何时就会追杀她大食兵而来,她也知道,此次掳掠西域得逞就得益于西域和大唐之兵都在想方设法对付突骑施,而她大食又是受了唐明皇之请前来帮助剿灭突骑施的,大食兵半路叛杀只能速战速决,她清楚不益久战。
“想你们西域各国,或臣服或纳贡于唐,得来的是什么?是他们大唐将你们当枪使,战争的时候把你们拉到前方,他们自己却躲在后面,你们就甘心为他们卖命?他们可是不惜舍弃你们来交好于我们大食啊,要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