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一直站在窗前看着他。
脑海里的画面如流水一般,过往不息。他到底是怎样的?
初见他时,曾以为他是那翩翩公子,那时他在春申阁中,立于悲虚身旁。黑发高束,目若朗星,眉如墨画,美却不失英气。第一听见他的名字--楚泽,便再也忘不了了。
悬崖边的玩笑,竹林里的深情,也许他是个容易接近的人,可有时他却总在封闭自己。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她已经不清楚了,也许真的便是多重性格。
萧依陌按耐不住,还是将窗户关上,加了件披风,出门。
听见门开的声音,楚泽转过身,见是萧依陌便笑了笑。这笑仿若在夜晚都有了阳光一般,她像是一直在忍耐,忍耐自己对他的感情不能继续深下去。虽然内心温暖,可目光却显得有些忧郁,楚泽见状,敛了笑容,“我还以为你睡了,你,怎么了?”
萧依陌勉强笑了笑,摇头,用手拉了拉领口。走近几步,与楚泽并肩而立。这画面好生熟悉。让她忆起去横琴山庄的路途中,那一晚自己在他怀里哭泣的时刻。忆往昔岁月,直教人泪许。
当初,那一幕还被青馨撞见,如今她可还好?
想起赵青馨,想起莫逐天,萧依陌方才被那一笑温暖的心顷刻冷了下来,不禁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鱼形琉璃玉,“我是不是很无情,大哥如今在何处我也不知。这般没心没肺,上天总会惩罚我的。”
楚泽目光深幽,瞳孔中夹杂着莫名的情绪,“你又能顾得了多少人?当初你为了青馨避开我,如今为了夏芷甘愿留下,你为了别人似乎都可以不惜一切,可惜那些人里面没有我。”
萧依陌猛的一侧脸,“没有么?若是没有,我早就离开轩辕宫,跟着齐悠然走了。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楚泽微怔,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陌儿,我无心这么说。只是……”
“我懂。”萧依陌抢过他的话,“我懂,你是在怨我对么?”她抬眸,仿若要将眼前的男子吞进去一般,目光紧紧定住不动,“对么?”
楚泽摇头,“没有那回事,我怎么怨你?我只是怪自己没有本事。”他抓着萧依陌的双肩,“陌儿,还记得我从前说的吗?若是待我有朝一日有了权力,你会跟着我对吗?如今我再问你,你可愿意?”
萧依陌一愣,“你怎么又这样说?我始终不懂你所说的有了权力是什么权力,如今你身为平定王爷还权力还不够么?”
“你回答我。”
“我不知道。”
楚泽显然很失望,“不知道,不知道。为何你总是要这样?夏芷大可认我做父亲,只要你愿意跟着我便是。可你却总是逃避!”
“你这样说,若是敖景然知道怎么办?”
楚泽愤然,“你就这么怕他?还是你根本就对他产生了感情?!莫非有了孩子就认定他是你丈夫了么!”
萧依陌别过头,“楚泽,我发觉你如今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记得你以前总是淡然的看待事情,你从何时开始这样的,我越发不明白了。”
楚泽微愣,苦笑一声,“呵,原来我变成这样了么?”
心中苦涩谁又知道?
“逐天的去向我不知,但是青馨她在哪里我知道。”
萧依陌惊讶的转过脸,“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语气突然变得平淡,楚泽缓缓道,“因为我知道你若知道了肯定回去找她,可是现在的她是何样你绝对想不到。我曾见过她一次,觉得她变化颇大。”
“那她究竟在何处?”
“花祭宫。”
“什么?”萧依陌十分讶异,“她怎么会在花祭宫?”
“当初九重天宫属下的魔教与碧泉军队攻上清远门,她已不想去反击,打算任人宰割,险些被魔教人打死,鸿羽救了她,将她安排进花祭宫。她倒也乐意,如今在花祭宫入了魔道,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温婉的女子了。”
萧依陌显得有些痴愣,“若非是因为你我,她又怎么成那个样子?”语气中带着愧疚与后悔,“我好后悔,当初不该那样的。青馨是个好女孩,就这么毁了?怎么会这样?”
“我便知道你定会因为她的事难过,所以一直瞒着你不说。”
“我要去找她。”
楚泽叹了口气,随即对萧依陌道,“现在还不急,你先安心在王新师傅这里待着,然后回宫中过年。待开春了再去找她。”
萧依陌犹豫半晌,她似乎半刻都等不得,可又不能任性而为,只好答应楚泽,“可惜莫大哥,不知道究竟去了哪里,我想去找一找。”
“你若真想找他,我替你去找。你不用操心。”
萧依陌思忖半晌,旋即点头道,“谢谢你。”
楚泽冷笑一声,“何必谢谢我呢,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我还等着夏芷叫我叔叔,总不想她母亲到处奔波找人。”
萧依陌心中各种滋味,楚泽这话说得另有意思,似乎在刻意疏远自己一样。不知道是否因为开始的事还在生气?
两人都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冬风刮过,萧依陌忽觉寒冷,打了个哆嗦。楚泽见状,立马走近一点,将自己的披风披到她身上,“冷吗?以后大晚上的就别出来了。”说着顺势揽过她的肩膀。
萧依陌此刻不敢拒绝他,害怕又伤了他的心,只好让他揽着,随即微微一笑,“方才不打算出来,从窗户里看到你在外面,于是出来了。”
“我只是想起了曾经与你看月亮的晚上,所以出来再回忆一下罢了。我也习惯了晚上一个人待在外面,倒不觉得冷。”
楚泽深深看着她,“记得当初你哭的梨花带雨,我也是将这黑色披风给你披上。”
萧依陌颔首,“我也记得。当时我还奏了一曲《孤星独吟》。想来也好笑,当真不怕吵着其他睡着的人。”
两人笑了两声,气氛也没有先前的尴尬,毕竟还是都舍不得与对方产生矛盾,两人相视一笑。想起当初的光景,似乎也是别有味道。
这一夜,两人的心情变了又变,不过最终还是好的。萧依陌回了房,抱着楚泽的黑色披风便睡了去。
楚泽白衣飘然,本是答应萧依陌回房休息,却是一蹬脚,不知道去了哪里。
☆、情飞意扰
农历腊月二十四,小年。
萧依陌在厨房里摆弄,楚泽和风儿也上来帮忙。几人打算农历二十五便动身回碧泉宫,也就是明日。而风儿则想留在这里过年,待开春后再将他接到宫中去。
“风儿,今日又想吃农家小炒肉了吗?”萧依陌微笑,眼中含着溺爱,“还想吃什么别的呢?”
风儿总是管着生火的工作,半黑的脸朝萧依陌与楚泽这边看来,“好吃的都要!嘿嘿。”
弄得二人相视一笑。
庭院里王新怀里正抱着敖夏芷,敖夏芷一脸笑嘻嘻的看着王新,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咯咯直笑,王新心中一暖,巴不得她跟风儿一样也叫自己爷爷,“夏芷什么时候会说话呢?”
旁边敖鸿羽微笑看着一切,“没想到先生还是这般慈爱。”
王新转过头,冬日的阳光温暖和煦,四目相对,同时笑了笑,“犹记得当初在月倾城时你的模样,那时还是十分青涩却满腹才华机智,若非当初遭人陷害被他敖景然所救,也不知你会沦落到哪里。”
敖鸿羽摇了摇头,“也许这便是命。”顿了一顿,接着道,“那陈智,已被我杀了。”
王新表情平淡,似乎这事与他毫无干系,事实却并非如此,“你怎么知道?”
“在清远门时听闻你的事情便着手调查,起初一直没有眉目,机缘巧合之下得知多年前前任掌门之死你是遭陈智陷害才会那般,所以便将此记在了心里。待那日攻上清远之时便亲手解决了他。”陈述的语气也十分平淡,瞧不出一丝情绪在里面。可在王新耳里却是听得出眼前的后生对自己的好,毕竟是旧相识,许是忘年友。
王新点头,“的确是他陷害,我也是后来才得知,已是不想去追究了。清远门之灾难也是命数,陈智也只算恶有恶报吧。”
这时敖夏芷又咯咯笑出了声,清脆动人,这般的单纯可爱,看在两个大男人眼里是格外的开心,敖鸿羽道,“真希望她能永远这般开心。”
“只怕身在王宫之中总难得一直这样,想必陌儿倒希望她是普通百姓的孩子。”
敖鸿羽点头表意赞同,王新接着道,“你既与楚泽在清远待了这么久,当时攻上之时可有不忍?当时我只记得许多人经过周吾,闹的大家人心惶惶,却不忍去清远山上一瞧究竟,命数已定也是难以有挽回余地。”
敖鸿羽叹息一声,“不忍自然是有的,不过当初进入清远门之时便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除了那些有交情的弟子不忍杀害外其他倒好。有些弟子能够投降是最好不过的,可是毕竟那是清远,正道第一门派,大部分弟子仍然坚持誓死抗战,最终还是落得个血流成河,当时我与楚泽站在山峰之上,立于白云之间,眼下却只能空留叹息与无奈。”
王新默然,低头看了看敖夏芷,这孩子方才没人逗她,她居然就睡着了,敖鸿羽的目光也停在她身上,轻轻感叹,“若是天下之人皆如孩童一般,天下便才能真正太平。”
晚宴,席间。
王新,萧依陌,楚泽,风儿,敖鸿羽再加上睡在一旁摇篮里的敖夏芷。敖夏芷十分得宠,才到周吾镇王新便给她买了个摇篮。小孩子经不得这么一摇,摇了便睡着。
这一晚大家吃的很开心,首先是菜好酒好,虽说萧依陌不会喝酒却仍然喝了几杯。想起当初喝多了拉着骆子歌去骆府之事便再也不敢多喝酒了。
再次是明日便要分离,虽说今后见面机会很多,可散席之景始终有些伤怀,趁着今夜小年大家便想要放肆一番。得王新长辈准许,年轻人便说说笑笑,好不快活。尤其是风儿,既想陪着爷爷又想跟随萧依陌,下定决心还是在这里过大年。开春后再见便是。
敖鸿羽难得喝多了,嘴里还念叨着骆子歌的名字,想是心中依然难忘已故佳人,毕竟曾有情又怎能轻易相望。庄子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在敖鸿羽眼里简直就是鬼话连篇,若是再有来生他只愿舍弃一切来伴子歌左右。
萧依陌趁着兴起掏出怀里的玉箫奏了起来,今日特殊,万不可吹奏哀伤之乐,考虑过后便奏起那首耳熟能详的《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不知道,耳熟能详的人唯独萧依陌一人。众人听得一愣一愣,只道为何陌儿的乐曲总是这般难以捉摸,无人能晓究竟源自何处。
一曲作罢,众人皆满怀喜悦,道词曲正适合这好日子。萧依陌笑道,“这首曲子名字就是《今天是个好日子》。”
“陌儿。”王新微笑唤了她一声,语气和蔼慈祥,“不如唱一曲?记得你一向唱歌很好听的。”
萧依陌看着眼前的老人,心中温暖,师傅便如父亲,这让从小就失去父亲的她有种更为特殊的感觉。她点了点头,“想听什么呢?”
“《相思引》。”楚泽先行答话,白衣黑发,眉如墨染,看在萧依陌眼里又是另一番味道。《相思引》这首词是风儿悄悄给楚泽的,她记得生病时随意写下的罢了,她也记得楚泽一直将这首词带在身上。
“那是什么歌?”敖鸿羽问道,风儿笑了笑,“姐姐以前写过这首歌的词给楚师兄,所以……”说话间还不怀好意的看着两人一眼,“姐姐就唱这首?”
闻言,王新也点头。
萧依陌本觉过年不适合唱这首,可既然大家一致要求就不好推辞了,说着开了嗓子,
“梦随风万里几度红尘来去
人面桃花长相忆
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
莫叹明月笑多情
爱早已难尽 你的眼眸如星
回首是潇潇暮雨
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
不问何处是归期
今世情缘不负相思引
等待繁花能开满天际
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
莫回首笑对万千风景”
曲风婉转,故事凄美,歌声悠扬。楚泽听的如痴如醉,也不知他心里想到
了什么,眼中竟藏着一丝哀伤,幽幽叹道,“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莫回首笑对万千风景。”
萧依陌有些难过,看着楚泽唯独吟了这一句,心里不是滋味。
男儿有泪不轻弹,敖鸿羽眼眶已然湿润,他堂堂七尺男儿,一生何时这般过?唯有每每忆起骆子歌,每每念起心中婉约女子。顿时酒意也退了去。
风儿倒好,虽觉此歌哀伤却也没有什么愁思,与王新都只是叹道萧依陌好歌声。就在此时,摇篮里突然传来哭声,敖夏芷哇哇大叫。
萧依陌连忙跑过去,抱起敖夏芷,“夏芷怎么了?”
敖夏芷眼泪汪汪,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哭了。是觉得大家扰了她睡觉还是因为别的?没有人知道。
敖鸿羽并未掉出眼泪,只是湿润了眼眶便敛了回去,他不似楚泽。楚泽疯狂时可以毫无顾忌的流泪,自己却始终不能。也许一个真正能放□段的男子才算得上汉子,敢哭敢笑,而不是为了所谓的面子将情绪生生忍了下去。
萧依陌安慰好敖夏芷,那小丫头竟又呼呼睡了去。
翌日,萧依陌,楚泽,敖鸿羽三人带着小丫头御剑而回,不足一日便回了碧泉宫。
春梅与另外两名女婢均已在雪兮院等着,待萧依陌前来试都俯首道,“恭迎娘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