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时的样子,带着一丝倔强和沉落下去的悲伤。
可是她终究还小,会遇到很多很多很好的人。直到某一天忘记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秦思淼失落而自嘲的笑一笑,丢了烟蒂,抬脚湮灭。转身上了车子。
她终究都要离开自己……
芜杂的心绪,带着微微的自恼。
我是怎么了,不是想好要调整心态,坐回叔叔的位置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无法自制!
车子缓缓的开出长长的巷子,拐角处,一抹熟悉的身影,踩着失落悲伤的脚步印在车灯下。
是子安!秦思淼心下一动,一脚踩住了刹车。
“叱——”
林子安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目光怔怔的望着眼前的车子,缓缓的惊喜的目光从眼中流泻出来。
“叔叔”她喃喃念一句。见秦思淼从车上走了下来。一张久违的脸,刻意掩饰着某种情绪。只轻轻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
林子安此刻似乎只懂望着他的脸,什么都不会说不会做。
见她怔怔的望着自己,秦思淼才意识到自己的突兀来,突然声音加重“巷子里这么黑,又长你去了那里,这么晚才回,要是出个什么事怎么办。”
林子安久久没有说话,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望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语言。
“叔叔还是疼我的吧!”
秦思淼一怔,“我是你叔叔,怎么会不疼你。”说完,他似要补充说明一下,抬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你已长大,急着自立,不愿在受我的庇护。”
林子安一抬头,原本想要扯出一个笑来,眼角却突然湿润。哽咽着,轻轻说了一句“你假装听不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目光一如儿时,肆意而坦然。
【六十五章】离开你,离开悲伤
两人僵持一阵,均已觉得疲累之极。想要说的话哽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躲闪着对方的目光,却又不愿意即刻转身离开。
“子安。”秦思淼突然开口,张一张嘴,却又没了声音,过一会又才说了一句“有空了多回家陪陪刘嫂,她很想念你。”顿一顿又说“公司在北京的事务越来越少,我很少在这边。”
林子安怔一怔,本想问一句“难道只有刘嫂想念我?”可是一抬头见他已经转身跨上车子。嘴角扬一扬最终没能完成一个笑容。
独自走回去,黑着灯静静的趴在阳台上。想起搁在桌上的半个水晶糕,想起秦思淼从这个僻静的巷子里开车出去,想起他说,有空的时候多回家……
又记得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他送了泰姬陵的套票给她,然后说“爱情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它会让懦夫变的勇敢,让暴君变的温柔。”
她突然觉得心底有股暖流,缓缓滋绕出来,握在手心里的电话,紧一紧拨了出去。
“喂,”秦思淼的声音,很快从电话一端传过来。
“叔叔——”林子安只觉得口干舌燥,心底急于表达的东西一时无法组织起来。
握着电话,听着他轻微的呼吸声,怔怔的就要落下眼泪来。
沉默,时间在耳边滴滴答答的走,一切似乎静止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而近的在耳边起伏。
“思淼——”突然一把柔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从电话一端传过来。
林子安突然似被人陡头泼了一桶冷水,僵在哪里,半天才急慌慌的,声音微变说一句“再见。”啪嗒一声挂上电话。
秦思淼依旧持着电话,目光里带着冷峻的寒意缓缓转头望向坐在自己一侧的白灵。
“没看出来,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尽责?”
白灵抬一抬眼,神态慵懒,抬手看一下时间“我是演员,这是演员的基本素质。而且,既然我们同台,我就有这个责任提醒你演下去。”她艳丽的红唇轻轻翻动着,有些诡异的魅惑。
“我记得曾经提醒过你,不要试图控制什么。”秦思淼凛冽的目光直直望过来,似一把利剑。
白灵眉头轻轻一挑,“写好剧本的人原本是你自己。”说完将桌上的东西拿起来“我看你这会也没有心思看下去。我先走了,回头让苏小姐直接找我就好。”
秦思淼始终没有抬头,扬起冷冷一张脸半靠在沙发里。
林子安重重的跌在椅子里,蜷缩起身体,环抱着自己。双手遮住脸孔,眼泪漫过掌心从指缝里溢出来。
心底没有来由的翻搅起来,冲进卫生间呕吐。
何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自讨无趣?
曾经看到的一切,和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不是都已十分清楚?她顿一顿跳下地去打来一盆冷水,用双手鞠捧着泼到自己脸上。
她抑制着心底不断涌现的悲伤和难过,唇角弯一弯对着镜子,想给自己一个微笑。
“你确定想跟我去厄瓜多尔?确定愿意最后一年的大学生活在哪里度过?”教授望着她的眼睛。“去厄瓜多尔对你来说,不是个什么好的机会。只是作为我的助教在哪里执教一年,对你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五十几岁的苏沐教授,伸手推一推架在鼻子上的眼镜,目光深邃的望着眼前这个态度坚定,神情倔强的女子。
“教授,请帮我争取这个机会。”林子安并不解释。只是执着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教授。
“那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请你同家人商量,拿到家人的签字同意,我才能带你过去。”
“我已十八岁,已成年。务须别人帮我决定什么。”林子安猛然抬头。
“子安,家人是和你血脉相连的人,怎能用别人这个词?”苏沐有些愕然的望着她,这个一向寡言温顺的女子,眼里有抹让人心疼的漠然“我希望这不是你要逃离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情的借口。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自己的前途。子安,你在建筑设计上很有潜质。我一直很为你骄傲,但是这次厄瓜多尔之行,并不是个适合你的机会。你应该去法国深造……”
苏沐抬手拍一拍林子安的肩膀。“每个人都经历过青春年少,请不要用自己的前途做代价。”
林子安微怔,茫然的点一点头。
秦思淼,离开你,或许才能逃离这让人窒息的悲伤。
她微微仰头,一转身,猛然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呃——”
“呃——”
两人同时惊叫。
狄恩泽急急低头,将撞跌在地上的表格捡拾起来抬头递给她。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小巧的脸孔,深浓的眉目,嘴唇微微翘起,清丽的甜美中带着一丝倔强。目光有些茫然,明亮的眼眸似蒙在水雾下,荡起涟漪。
“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你突然转身过来。”他好听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注视着她。他微笑的样子,似阳光的金粉突然扑刷刷落开,照亮整个空间。林子安微微一愣。“对不起。”林子安轻声说一句,将一堆表格在手里拢一拢。眼里的透着淡漠的光,望他一眼,顿一顿,“你还拿着我一张表格。”她伸手过来。
狄恩泽将表格拿在眼前看一看“咦,厄瓜多尔?!你要去这个地方?”他惊叫,“这里常年火山爆发,还有无数次地震。”他一张英俊的脸上写满疑问。转身望一眼微笑静静望着两个年轻人的苏沐。
林子安不应声,伸手轻轻从他手里抽过表格来,抬头望着他阳光的笑脸。“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既然厄瓜多尔并不是个无人之地,我想我就不必太过担心。”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真是个固执的孩子。”苏沐摇着头叹气说,抬头望着狄恩泽。“你,又是谁?”
狄恩泽这才收回目光,冲苏沐一笑。“您好,您就是苏沐教授吧,我是狄恩泽。宋教授让我过来找您。”
“哦,你就是恩泽!这么快就回国了?”苏沐伸手和他轻轻一握,让他坐在自己对面,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怪不得诗音时时夸你,说自己得到一个很好的助手。她的课题得到你的帮助会事半功倍。”
狄恩泽微微笑着,自谦一句“是宋教授过奖了。”目光依旧留恋的在门口瞟着。
苏沐望他一眼,了然的笑“怎么,需要我介绍她给你认识?”
狄恩泽低头笑一笑“感激万分。”
苏沐“哈哈——”一笑,“子安是个十分出色的女子。”他说。
“你这是想干什么?”秦思淼手里捏着一叠申请表格,手一抖碰洒了手边的咖啡,褐色的水渍落在乳白色的桌面上,显得异常刺眼。
“你还有一年大学毕业,如果不想在深造,明年就可以参加工作。需要在社会上打拼的时间多的很,何必着急?”他突然莫名冷笑一下。“再说你知道厄瓜多尔是个什么地方?你从中国跑去哪里做个助理教员?这就是你在清华读建筑设计的目的?”他抬起头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盯着林子安的脸。
“要么去法国,要么留在这里读完大学!”秦思淼将手里的表格重重拍在桌面上。转过身去,不在理她。
林子安依旧那样倔强的立在哪里,望着他冷冷的侧影。不知何时开始,他在不会对她温柔的说话,不会揉着她的头发微笑着叫她子安,不会从外地回来带一包她喜欢的甜点……
她已长大,失去了靠近他的特权!!她嘴角突然挂上一抹淡然的笑。
“我已成年,务须别人帮我决定人生!”林子安清亮的声音,冰冷的落入秦思淼的耳里。如同一把锐利的飞刀,只听他的心口撕拉一声,疼至心脏,鲜血横流。
他突然一滞,打一个寒颤,瞪着眼睛盯住她“务须别人帮你决定人生??!!”他几乎是沉痛的说出这句话来,原来这么多年,在她眼里莫过是个外人而已!
林子安望着他沉痛的脸,薄薄的唇抿一抿,目光深深的望进他的眼底“叔叔很早以前就曾说过,我莫过是你收养在家的弃儿,而已!我又怎能没有自知之明?”
“子安——”秦思淼沉痛的声音,几乎是祈求的唤了她一声。双手支在桌上许久才抬起头来,“你知道,那句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去了就过去吧!”林子安突然打断他的话。“请你帮我签字。”
她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望着他的脸。秦思淼阔阔的肩头突然一抖,站起身来,眼底的沉痛迅速不见。姿态冰冷而沉静。
“要么去法国深造,要么在这里完成学业。其他地方想都别想。”秦思淼将眼前的表格抓在手里慢慢团起来,看也不看她丢进垃圾桶里。
林子安望着他的脸,怔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久,眼圈红红的,才缓缓开口,“叔叔——”她轻轻叫一声,声音依旧是小时候甜糯的样子,仰着脸“我,只是想离开你。在没有你的天空下生活,忘掉你。”一眨眼,眼泪从脸颊滑落下去。
【六十六章】我叫狄恩泽
“子安,”秦思淼一时望着她的脸说不出话来,眼里带着一抹柔软的疼惜,伸出手想要帮她抹掉脸颊上的泪迹,可是手抬了抬还是无力的落了下去。
“永远不要用自己的前途做筹码,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秦思淼脸上的疼惜隐去,转身坐在安乐椅中,背对着她缓缓说出这句话来。
他永远都是如此,对她淡然,永不接招。让她突然觉得无趣耻辱。
林子安凄然一笑“叔叔说的永远是至理名言,可惜我不比你聪明,不懂权衡。”她顿一下,转身的时候轻轻说一句“厄瓜多尔,我只当是放逐自己。然后重生,自此忘记这世上有个人叫秦思淼,我一度想要靠近,想要汲取温暖的暖源。”
秦思淼始终没有转身,没有接话,像个蜡像一动不动。林子安弯一弯唇,他定力太盛,练就绝世武功,怎会在自己面前败落下去。
她的脚步声渐远,秦思淼才缓缓转过身来,复杂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好远。许久才回过头来,将纸篓里的表格拿出来,抚平铺在眼前细看。
家庭关系一栏点了许多个黑点,却依旧空着。想必是落笔多次不知如何填写吧。他在心底暗叹一声。如果当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见,我们是否不会如此。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厄瓜多尔几个字,心下触痛。
心里有多难过才会想躲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拨转眼前的地球仪,那个矗立在太平洋岸边的小小国家,让他怔怔注视了好久。
哪里大半年酷热,小半年酷旱。火山众多,地震频繁。政治复杂,社会动荡。
他想着她的话“厄瓜多尔,我只当是放逐自己。然后重生,自此忘记这世上有个人叫秦思淼,我一度想要靠近,想要汲取温暖的暖源。”
她曾经会仰着小脸,甜甜的笑着,将小手探进他的掌心,用甜糯的声音叫他“叔叔——”
他怅然的望着窗外,子安,要我怎么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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