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了?”知晓自己还是身在惠王府,我问道。
“都快午时了呢。”满月笑道,回身从小几上取下一碗药水,在我床边坐下“昨晚是晏喜公公送姐姐回来的,回来时都大半夜了,说姐姐受了寒,今儿个又拿了好几副药来,让我好生煎了伺候姐姐喝下。”
“嗯。”我淡淡的应了声,见那黑乎乎的一碗药,皱了皱眉头,还是接过药碗喝下。
药一入腹,只觉得心肝肺都是苦的。昨晚的事浮上脑海,心中不由又有些恼欧阳璟。
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衣服已经是换过的,不自禁有些疑惑,又不太好直接问满月。毕竟昨晚昏过去之后的事,我是不知道的。
“姐姐可觉得好些了?”满月将空碗放回小几,回身递过一袋纸包的方糖。
“本就没什么大碍,劳你费心了。”我从中捡了一颗放入口中,顿时丝丝甜意盈满口腔,稍减了几分苦意。
“呵呵,晏喜公公说姐姐最怕苦,特叫我备了方糖让姐姐服药后吃,可是还要一颗?”满月笑眯眯的拿着方糖包,冲我笑道。
我被她的话说的有些怔忡,又不好多问,只得笑笑,又取过一颗糖放入口中。
我这伤寒好时,这惠王府的大日子,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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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
三月初九,说到就到。
原本我是没被安排去伺候那晚的宴请的,可原本要去的满月却在这时候不争气的病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风寒过给了她,我这厢才好,她又倒下。
因着是当天晚上的差事,一时找不到替代的人,临时去找晏喜告假又怕被训斥,毕竟大家都晓得,这次的宴请,整个王府是何等的重视。
满月无奈之下,只得央了我去顶她。
其实这也并不是多大个事儿,丫头有事儿临时找个人替活的并不少见,管事的姑姑亦不会苛责。
不过后来想想,这天晚上我还是着实不怎么该接这份活计才对的。
话说这天晚上整个惠王府都是张灯结彩的,装扮的委实华丽,我随着一大批侍女同管事姑姑一同进了安庆轩。
此时宾客还未到,只有守卫森严的侍卫,暗处亦是潜伏了不少暗卫。
宴会被露天安置在安庆轩的宝月光苑之中,天上群星密布,月光流水般倾斜下来,透过茂密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无数的落地灯盏让整个院子一片光明,我穿着丫鬟统一的袄裙被安排在一颗巨大的无忧树背后守着。
戌时,宝月光苑门口传来一阵人声,中间夹着杂乱的脚步声,是惠王欧阳璟领着当朝太子殿下携众位贵客赴宴来了。
几番恭维客套后,众贵人纷纷落座。
今晚惠王宴请的贵客不少,除了当今太子和明郡王在东边上手位的两个位置坐着,还有当今的大行台尚书令简乐、十六卫大将军凌赫,都是些五品以上的在朝官员。正中主位坐着的是宝蓝色衣衫的惠王。
因着我是靠在一棵大树背后,隔得又有些远,加之又是晚上,隐隐约约只能看到贵客们身影,并不能看清面容,东处的席位更是背对着我,原本有些好奇的心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那传说中的太子是何品貌,如今也只能看得一个模糊的背影。
好奇心作祟,我在无忧树背后探头探脑,拼了命的想一睹下太子真容,却又不敢动作太大,惊了正在赴宴的众位贵客,无奈之下憋得很是内伤。直到宴会进行了一半,依旧是一无进展。
却不时听得了了丝竹和欧阳璟开心的笑声,仿佛今晚很是开心。模模糊糊中也听得“七哥带兵,大武无人可出其右,乃此次大将军王的不二人选,不日朝会九弟自当呈情于父皇。”和“北疆之乱,就有劳七哥了”这样的话。
说这话的,多半是明郡王,明郡王是太宗皇帝的第九子,名欧阳玥,母妃地位不高,故一直都只是个郡王。他本人却是同太子素来交好,堪称太子心腹。他今日如此出言,摆明了太子党对欧阳璟复出皇城的支持。
我不由感叹,欧阳璟果然是善于抓住机会的人,两年的韬光养晦,如今北疆之乱对他来说正好是一个重建功业契机,今日的宴会,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有了太子和明郡王的支持,再煽动一批大臣,他重返朝堂之日不远矣。
而太子,为何会支持欧阳璟呢?在两年前,这二人应该是水火不相容的对头罢。除了同争一个女人外,他们争得更多的,还是那把椅子。而欧阳璟,不管作为曾经杀敌破虏的将军,还是如今赋闲在家的皇子,其实都是太子欧阳烨最大的竞争对手。
不久之后待我再次遇到我的师傅天机老人,偶然把我心中的疑问告诉他时,他略有些感叹的笑了笑,道:“惠王赋闲两年,虽朝中仍有余势,却也被太子剪得所剩了了,还算在控制的范围之内。而不可否认,帝对贤妃的宠爱从未因两年前的种种而减少半分,爱屋及乌,自然对惠王仍有爱惜,而最近朝堂之上,也的确传出帝想复了惠王的政务一说。再加上此次北疆之乱,确急需一有将帅之才的人前往出征,惠王复出,已是大势所趋。太子此番主动保荐,既显体恤兄弟之情,又替帝解了边关之急。实为上策。”
最后,师傅背了手,道:“而最重要的是,惠王有将帅之才,善带兵,更会用兵,有大谋略,懂运筹帷幄于千里沙场,可安一国疆域,保我大武百姓。而这才是欧阳烨向陛下力保惠王的原因,此等人才最好能为我所用,安我天下。至于如何牵制利用,平衡皇权争斗,聪明如欧阳烨,自是心中有数。欧阳烨,果是大智慧之人。”
言辞之间,竟是生出了几分落寞。
当时我听了师父的一番言论,不由吐吐舌头,笑道:“你把太子说的那么厉害,怎的你不去投靠他,反是老帮着惠王做事?”
而那时师傅只是低了头很温柔的对着我笑道:“眉儿,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自己能做主的。”
当然,这些且都是后话了。
话说当时整个晚宴是其乐融融,兄友弟恭,一派和睦。而我却始终未能见到传说中谪仙般太子的哪怕半个侧面。只得躲在无忧树巨大的树干背后想着今日只怕是要添几分遗憾了。
又不禁有些感叹自己的好运气,今日被安排在这大树之后,也不用对上欧阳璟,倒是少了不少尬尴。唯一有些不踏实的,是欧阳璟似有似无飘过来的眼神。
不过这无忧树隔他们也还有些距离,想要看到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样想着不禁又胆大了几分,干脆倾出大半个身子朝宴席那边望去。
听得欧阳璟轻咳了一声,而后道:“难得五哥肯赏光来我这儿,愚弟府上刚好得了几名舞姬,不如让其来舞上一曲,为我兄弟三人助兴。”
太子排行老五,亦是太宗皇帝唯一的嫡子。
话刚落音,便听得琴声轻起,身着桃色衣裙的青枝踏着曲子施施然舞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青枝穿这种颜色,却也非常合称。只记得青枝舞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四周看客的眼神里有震撼、有惊艳、也有几许古怪。整个会场的气氛,微微有些不再同刚才。
青枝舞的很美,却不若以往的青枝,与以前我看到任何一次的青枝都不同,她舞的镇定却不失灵动,清婉却不失妩媚,她的眼神里,闪着我无法解释的光芒。
后来我知道,那亦是一种欲望,也终是知道,为何欧阳璟会选青枝。
为青枝弹琴的是魅舞,我当时还不知为何会是这样的安排。
不过,原来青枝的舞也是可以一点不输魅舞的。
她舞的,是晚风醉。
那是前太子妃林宛宛名动天下的一支舞。
那时林家还是永安城内首屈一指的权臣高门,据说在太宗皇帝寿辰之时,安国公林太傅独女林宛宛就是跳了这样的一曲晚风醉,轰动了整个永安。
前太子妃善琴善舞,而不论是琴是舞,最让人为之倾倒的还是这一曲晚风醉。
我躲在无忧树背后,看不到太子欧阳烨的正面,不知此时此刻,这位太子殿下,是何感受。
也算是知道了,欧阳璟对青枝的用心。
果然,一曲舞毕,便听得欧阳璟的声音:“不知我这舞姬舞的可还合五哥心意,若五哥不嫌弃,晚宴过后,我便差人给五哥送了过去罢。”
欧阳璟此话落音,整个宝月光苑便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当今太子欧阳烨,等着他的回应。此时没了那丝丝琴音,宴会之上,竟是安静的掉针可闻。
可过了许久,欧阳烨并未回话,只是饮酒不语。我不由看向站在中央还未退场的青枝,只见得她面色略有些发白,却依旧是半仰着头,定定的立着,未减半分骄傲。而众人见得此等情状,也都微微的低下了头,喝酒的喝酒,出神的出神。
我心下不由有些怨气,只觉着这太子未免也太拿乔了,把这惠王推到了半山腰下不来台不说,还将这美人放在场中央晾着,自己做个锯嘴葫芦。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一整个晚上,我还真是没听到欧阳烨怎么说话,盯着他的背影半天,也未见得他有怎么动过半分。心中又不由佩服起这位太子的定力来。
他不回话,欧阳璟也兀自饮着酒,不做表态。于是二人就这么默默的喝着酒,众人也这么默默的低着头,青枝亦是那样默默的兀立在场中央。现场气氛着实叫一个古怪啊。
就在我这个旁观者都快看不下去了的时候,明郡王出声了,好像是想打破目前这尴尬的局面,他说:“七哥……”
可悲剧的是,他只说了这么两个字就打住了。
确切的说,是被人打断了,太子终于开口了,嗓音不大,却十分清晰的响彻在宝月光苑,他说:“七弟好意,愚兄怎可推迟。”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听在耳中,竟是让人觉得熟悉。
此话落地,我听到众人终于松下一口气的声音。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我汗毛倒立,那极为好听的声音继续道:“不过愚兄听得七弟最近得了一位颇擅厨艺的丫鬟,倒是很有些兴趣,不知贤弟可愿割爱。”
我又听到众人一致的抽气声。我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现场的氛围,更为古怪了。
感觉到宴会主位上飘来更为犀利的眼神,和席间一道明显射过来火辣辣的目光,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此地不可久留。
迅速的转身,也不管要帮满月把这位置守到底,偷偷从侧门溜出去便逃。至于后面飘来若有若无的话,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殿下终于出场咯~
☆、故人
话说对这种躺着也挨刀的事,我实在很是郁闷,而今日让我郁闷的事,还不止这一件,匆忙从宝月光苑逃了出来后,我竟然迷路了!
对这惠王府,我诚然不是很熟悉,然而却没想到这安庆轩居然有这等大,闷着头夺路前逃,一路上也不知摔了多少跟斗,最后竟到了这么一处偏僻的所在,又罕见侍卫仆人,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我在这里打转瞎晃,心里不由有些着急,若今晚走不出这园子,就麻烦大了。
正在心慌慌找路之时,手腕却由后被人猛地拉住,耳边传来略微惊诧的声音:“嫂嫂?”
我当时正心慌着怎么走出去,能遇到有人,先是一喜,待听到那声“嫂嫂”,却又是疑惑,我何时成了别人的嫂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转过头去,是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想是今儿个来赴宴的,此刻正皱了眉头不解的看着我,表情既喜又忧的,也不晓得在想什么。
我心中暗晓是他认错人了,便道:“公子您认错人了,不过也巧,我刚好在这迷路了,您可知道如何出这园子?”
那人却还是皱眉看着我,神色复杂,好似根本没听到我在说话。
我有些无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见他还拉着我的手腕,赶快缩手回来。
我一缩手,那人便好似醒了一般,怔了怔,扳住我的双肩急道:“嫂嫂?真是你,你真还活着?你可知五哥他……”
看了我的话是都白说了,我有些无奈,只得打断他道:“公子您真是认错人了,我是这王府的丫鬟,真不是您那位什么嫂子,嗯,您看要不您先放开我?”
这样被人近距离的圈住,我的确是有些不适应,让我想起前几日被欧阳璟错认时的尬尴事儿,心头登时有些怪异感。
那人终于肯听我说话,表情愣了愣,却并未放开我,面色怪异:“嫂嫂,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我扶额:“公子,您还是先放开我比较好。”
终于觉察到自己举止失仪,对方耳根立马红了,将我放开,却还是不死心道:“你真不记得了?”
我无奈,不打算再同他做过多纠缠,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己找路回去罢。
见我要走,那人抬脚一步,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一把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