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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醉 佚名 4864 字 4个月前

如果说可莫对青枝的喜欢犹如江流奔腾,翻滚到世人皆知,那么冯章对魅舞则如同山间细泉,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却隽永深远。

冯章喜欢魅舞,我估计大概也就我看出来了,此人本就是个木讷古板的性子,喜欢一个人也藏得比谁都深,连司徒道邈都不知道他这得意徒弟其实是有心上人的。

魅舞是如何招惹上冯章的我不晓得,但我之所以晓得冯章的心思,还多赖了魅舞生的那场病。本来此妖女体质不同于常人,是刚健得寒冬腊月露大腿都不会伤寒的,确独独生了那么一场病。

我估计也是那些年在山下作恶太多,招摇撞骗伤了不少男人的心,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罚她在祁阳生了一场差点连命都要丢掉的大病。那次魅舞若不是遇上冯章也刚好在祁阳,估计她这妖孽的一生也就彻底交代在祁阳了。

而冯章究竟是在祁阳偶遇到生病的魅舞,还是专程赶往的祁阳,我到现在也还没弄清楚。

只晓得冯章当时被我请了一次两次好多次,终于同意来帮魅舞看看,然后一派淡漠的帮魅舞施了针,有开了个方子。这些都很符合冯大夫行事风格。但是当我半夜睡不着跑去看魅舞时,差点没把我的下巴惊讶掉。

记得当时我还没来得急推门而入呢,就被里头悉悉索索的响动引发了警觉,明智的没再推门而入,而是偷偷的在纸糊的窗户上戳了个小洞。于是乎我便看见了我们的板正耿介的冯大夫也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潜进了魅舞的房间,此刻正抱着昏迷的魅舞为她擦拭着额头大把大把留下的冷汗,旁边摆着个水盆子,里头用温水泡了几块帕子。那时冯章的眼神温柔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这是赤|裸|裸|的奸|情啊,我在外头看的眼珠子都要出来了。

“苏眉么,看了半个时辰了,腿还没有蹲麻?”就在我在外头心里万千感慨着这桩刚被我发现的八卦,一边抱怨这人怎么还不来点实际的比如偷偷亲一下啊什么的我腿都快蹲麻了时,冯章很是合适的说出了这句话。

于是乎我就在冯章很有技巧的威逼利诱下长期为他保持着这个秘密。

只是不晓得魅舞那个勾人心魄无数,戕害了不少清纯男子的妖女,究竟知不知道冯章对她还存了这么一份心。

唉,冯章这个古板到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如今也会这么牵牵绊绊患得患失,还真是应了一物降一物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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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说完,冯章还立在那光影中,一动不动。

良久,冯章的声音响起,近似叹息:“谢谢眉姑娘了。”

我张了张嘴,晓得冯章此刻心里必定比什么都难受。只是他这样的人,不会像可莫那样要去找青枝讨个说法,想必这样的难受,他也只会自己埋在心里罢。

☆、去不去

第二日我同清涵便带着毒素解除的可莫离开了药王谷,按照药王老头子的说法,可莫不过两月便可苏醒过来,我心头的大块石头也就落了地。只是临走时看到冯章模糊的眼神,心头还是酸了酸——这个男子,虽然古板了些,严肃了些,却是真真的对魅舞好的人,同其他那些围绕在魅舞身边的男人都不一样。

只是他同魅舞还是少了些缘分,缘分这个东西啊,还真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同魅舞是不可能了,希望这位药王谷未来的接班人,可以尽快放下这段情。

这时的我还没想到,在不久的以后,冯章会以一种我完全想不到的方式再出现在我和魅舞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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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清涵一出谷便见得几个黑衣人齐刷刷的飞出来,我心头一惊——有埋伏!忙拉住清涵的袖子,此人武功高强,跟着他必定没错!

却见得这些人突然动作整齐划一的跪下,集体念出“属下护驾来迟请主上责罚、罪该万死……”等此类为人下属的犯错必备、请罪必用官方套话说辞。

我心头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清涵的人。我斜眼瞟了一眼清涵,估计此人对这类话不要听的太多,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说了句:“都起来吧。”

于是乎黑衣人们又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我心头不由感叹——黑衣人,才真真是话本子也好、比话本子更丰富的生活也好永远离不开的主角啊!君不见这世界上所有的阴谋诡计、明争暗斗、江湖恩怨、朝堂纷争,或者是话本子里的高人现世、英雄救美、就连暗杀毒杀情杀这些经典剧情,都离不开一个必备的龙套,却也是出镜率最高的演员——黑衣人!

思及此,我不由对这些奋斗在二三线却依然坚忍不拔寻求出境又大力推动了剧情发展的历史演员们表达了一番深深的敬意。

“他们很整齐划一嘛,口号也这么统一,你平时都是怎么训练的。”我拉了拉清涵的袖子,偷偷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

清涵又气又笑的看了我一眼,眉间尽都是无奈。

其实在这群黑衣人里头,我也看到了一个不是那么黑衣的,确切的说他穿的是白衣。从衣服的层面来说,此人应该是与众不同的。

而此人确实与众不同,因为那些黑衣人出现之后很快又散入树林各处,只有着白衣青年留下来了在清涵身边。

白衣青年过来时很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将这惊讶又疑惑的目光转向了清涵。清涵只是笑了笑,白衣人便一副了悟的神情。

可惜,这二人的眼神交流我是一点也没看懂。

这人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唇红齿白。这小摸样放在女子堆里也是顶顶出众的。我心头不由暗叹了一句,这太子府的风水果然好,连幕僚都一个比一个长得俊。不过看着他站在清涵旁边,又想起刚才他同清涵那么默契的眼神交流,我心里顿时寒了寒。

白衣青年姓江名冷,性子却一点也不冷,完全承了他那双桃花眼的命格——风流风骚外加比燕池清更毒舌比晟皓脸皮更厚。

当然,这是我后来深受其荼毒后对此人所下的唯一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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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同清涵离开药王谷后,我便在同清涵商议,是否需要带他去一趟十二阁。这是我在药王谷便做下的决定。当然我也并非急着要把自己许配出去,不过是看我同清涵并没有特别重大的急事,便想着不如就把这件事解决了最好,毕竟欧阳璟在出征前曾说过那样的话,清涵要是得不到师父承认,估计我和他就只能做一对苦命鸳鸯,有缘无分了,也不晓得到时候私奔清涵会不会同意。

清涵听了我的建议,沉吟了片刻,没有说好却也没有说不好。

于是我们一行人就这么赶着路,却也不晓得这路该往什么地方赶。我心头想着这约莫是我这建议提的有点快了,清涵那天虽说是同意了见我师父,可毕竟这是这么重大的事情,估计也是要准备一番,或者我也该先回去给师父打个伏笔。要不我这么从惠王府一失踪就立马带个男人回去,也太让人吓掉下巴。

于是我打算抽个时间向清涵表达一下我先回十二阁探探师父口风,然后他再跟上的想法。

故而这晚我想好说辞便朝清涵的房间走去。

嗯,房间灯亮着,人在里头,我想也没想便敲门而入,推开门见得江冷正立在里头同清涵说话:“公子,此次机不可失,襄州的人马都准备得妥妥贴贴,乃是灭掉他羽翼的极好机会,若是错过……”

他话说到一半,被我推门的声音打断,二人都惊讶的看着我。

见里头有人,我有些尬尴,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抬起的脚该不该往里头迈了。灯火如豆,二人一坐一立,简直是密谋商议些杀人越货阴谋诡计的现场,看来我这来的也忒不是时候。

“那个,我梦游,你们慢聊。”我打了个哈哈打算开溜。

“眉儿。”清涵在后头叫住我,又听得江冷毕恭毕敬的声音:“属下先告退。”

我转过身,江冷寒着一张脸看我一眼从我身旁走过。

“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真没听到什么。”走到清涵旁边,我举起手发誓解释道。

清涵失笑,并未同我一般见识,反倒是将我一把拉在怀中,笑道:“才几个时辰不见,你就这么想我了?晚上巴巴的跑来看我?”

我被他圈在怀里瞪眼——此人竟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戏我。却又在清涵清明温和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含糊道:“我是来同你说去十二阁的事的。”抬眼看了看清涵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便继续道:“之前是我疏忽了,我知道你定是有些紧张,嗯,我想要不我先回去探探我师父口风,然后你再来?这样也好给师父一些消化的时间,到时候我在沧凌山下接你便是。嗯,你记得要打扮得帅点到时。咦?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这么快就变心了?!”

听到我最后两句话,清涵原本平静的眉眼皱了皱,伸手打了我一下,假意斥道:“你倒是晓得怎么来对付我了,以后再说这样的话看我不收拾你。”

我委屈的憋了憋嘴,眼中蒙上一层雾气,清涵果然叹气,抬手抚眉,道:“真是服了你,好吧,不过你别一个人先回去了,我陪你一起吧,也顺便见见天机老人楴烟。”

我瞪眼:“你,你,你竟然,同意了?”还不用我先去探口风了。这转变是否来得太快。

第二天清涵便吩咐江冷和宁驰现行回寒月山庄等着,他同我一道带着可莫回十二阁。

宁驰听了这个安排很是诧异,惊讶的看着清涵好半天没出声,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垂首应了。江冷明显就有些激动,将清涵拉到一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断断续续只听得几个“……公子放弃此次机会……还要自己深陷险境么……其他人不知道,那老头会不知道公子是谁……公子什么都不带……至少让江冷在身边……”

我在远处看得此二人交谈,不知究竟是些什么内容,却也懂得,这些都是我不用关心的,那是清涵需要处理的属于那些的男人世界的事情。

清涵仿佛只是淡淡的摆了摆手,好像是道了句“无妨”,江冷便退在一旁不说话了。

他二人回来时,江冷一如昨晚般寒着脸,身上兹兹往外冒着冷气。

清涵只是笑了笑,对大家道:“就按我说的办罢。”

然而清涵,最终没能同我去得了十二阁,就连我,都没能回得去。

就在我们走到十二阁和寒月山庄的分路口平江要分道而行时,一人身着黑衣,腰间一把官刀匆匆骑马飞驰而来,刚到清涵马前,那马匹便再也不堪疲惫,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待不及理会自己的骏马,那人匆忙下马直奔清涵而去,耳语一番后,清涵、江冷便同他密谈到现在,也不知谈些什么,我在马车里是一个字也没听到,只是觉得好似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连空气都变得严肃而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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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那黑衣人——又是黑衣人,唉!——来见过清涵后,清涵便改了主意,决定修书让燕池清护送我回寒月山庄等着他,另让宁驰送可莫去同十二阁来接我和可莫的人汇合。

我本想同宁驰他们一同回十二阁,见清涵坚持要我在寒月山庄等他,待他事情处理完后带着我一同回十二阁。我想了想,作为清涵这样的人,朝廷或是太子府的事必是少不了,那些男人间的权力游戏、谋略斗争我帮不了他,但作为一个要成为他坚强后盾的女人,通达事理和包容支持他是必不可少的,故而便答应他乖乖的在寒月山庄等他回来,不要给他后顾之忧。

宁驰早早便带着可莫并着清涵安排的几个护卫走了,几日后燕池清也马不停蹄赶到平江来接我。

燕池清一来,清涵就得马上赶往永安了。我知道黑衣人这次带来这事必是十万火急,要不清涵也不会突然改注意回永安,但清涵依然为了我陪在平江等燕池清来了才动身出发。

虽然还是舍不得他走,可想到这些,我心里就很温暖,连未来那么漫长的等待都不觉得难熬。只是想着这个人肯定会来接我,然后同我一起去拜会我的师父,然后风风光光把我接回家。

在客栈门口,我站在雕花繁复的梨花木大马车前,抽了抽鼻子对清涵嘱咐:“永安比襄州干燥,你要多喝水。”

“嗯。”

“记得多吃蔬菜,饭后不要马上饮茶,隔半个小时在喝。”

“嗯。”

“处理完事情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去见师父。”

“嗯。”

“那个,我会很想你,你也要记得想我。”

“嗯。”

“……”

同清涵告别了许久,他一直含笑看着我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直到我再也说不下去,然后含笑对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会听你的,你也要安心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我揉了揉鼻子点头,其实我搜肠刮肚说这么多,只是想多留他一会儿,再多看他几眼。

见我们告别的差不多了,江冷在一旁道:“公子,赶紧上马吧。”清涵便俯身抱了抱我,翻身上马,再看了我几眼后策马而去。

于是乎我眼巴巴的看着清涵的背影,心酸酸的回头上了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