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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 佚名 5237 字 4个月前

本公子去寻花问柳,本公子染了恶疾,似乎也没有姑娘愿意招待我呢。左右没什么事情,去笑白书斋好了。”

朱雀大街的笑白书斋,此刻掌柜的心中暗暗想念东方澈的好。所谓一山更有一山高。今日来的这位面生的客人,比之东方澈……不不不,简直不能比。东方澈好歹还是个金主儿,眼前这个,就只是个麻烦。

雅座两人,一人黑衣黑靴,黑发只是简单束了马尾。刚刚进来的时候,只是一个对视,就被那双清澈的眸子震慑住了。看上那双眼睛,什么须臾奉承,都会变成自惭形秽。那男子只是扬了扬好看的嘴角,笑了笑。书童手中的茶碗就激动的撒了一地茶水。

那是个好看的不能再好看的人。

先他一步来到店里的,是位红衣的公子,红衣黑发白肤,一看就知道是女子扮的。她腰间的长鞭让这小书童生了几分退意,怯生生的离着好远,站着不敢上前一步。

“来了?”红衣公子招了招手。

小书童以为是要他上前添茶水,刚走两步,被瞪住了:“又没叫你!”

快哭了……

黑衣男子只是看了那小书童一眼,进了笑白书院,随手关上了笑白书斋的迎客大门。

真的该哭了……

“他终于嫌你不识字了?”黑衣男子坐在她对面,随手翻了本《千字经》。

“当他是你呢!”红衣女子冷语回道。

黑衣男子闷笑道,“好在我不是他。”

话说着目光落在掌柜前台的账本旁边的《喜乐集》上。

“公子请过目。”掌柜的不知怎么的,就对上了他的目光,亲自将昨天上午,云初新抄写的《喜乐集》递了上去。

前天东方澈来的太快,把要拿去抄写的《喜乐集》拿走了,他只得再问云先生重写一本。

黑衣男子接过册子,翻了翻,评道:“字写的好。”说着,递给旁边的红衣女子。

“给我看什么,我又不识字。”红衣女子毫不买账,白了他一眼。

男子继续翻着册子,问掌柜的:“听说东方家的公子写得一手好字,不知道,这本册子的誊抄之人,与那位东方公子可有渊源?”

掌柜的想了想,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是有渊源。

看今日来的这两人,非但没有要买书的意思,似乎也没要走的样子。阅人无数,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的掌柜的,也不知要如何应对了。

“呵呵,今儿笑白书斋闭门谢客?”门外笑声清扬,“阿影,莫不是云先生还在恼我,不愿意做我的生意了?”

“不会的,小公子不要多想。”阿影硬着头皮答道。

“那,就是云先生知道了我染了难言之症,嫌弃我了?”东方澈又问道。

“公子!”阿影已经被调戏的要抓狂了。

“这不是东方公子吗,来的正好,这里正有位公子,问起东方大公子呢。”掌柜的耳聪手快,从来没有哪一次,如此开心的迎接这位小爷过。

东方澈显然也被他满脸的喜悦震惊住了,手中的扇子敲落的慢了半拍。

“谁让你开门的。”屋内女子略有不满。

听了这声不厌烦,东方澈也来了兴致。帝京之内,已经少有人敢如此大声说话了。

“女人?”他好笑的看了眼掌柜的,刚踏进去了一只脚。一条长鞭如蟒蛇一般,挥了过来。

“公子小心!”

这话说的时候,东方澈已经闪到了一旁,话音落时,他已然站在了室内,看到了向他挥鞭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男装,红衣束发,是个好看的人,只是多了几分难驯的野劲,但绝非刁蛮。倒是个有趣的女子。

“找大公子找到笑白书斋?”阿影不解。

东方澈微微凝起眉,一副苦恼的样子:“莫不是大哥在外面惹的风流债,这样彪悍难训的嫂嫂……”话还没说完,长鞭又甩了过来。

一旁看着《喜乐集》的黑衣公子,嘴角越扬越高,不知是册子好笑,还是刚刚见面就斗的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好玩。

“你笑够了没!”说着长鞭改了方向,一鞭甩向了身旁的黑衣男子,男子敲好抬头,翻页的手空了出来,卷了她的鞭子。

“彪悍难驯。”握着鞭子,男子笑道。

“公子,康府的老太君,病倒了。”

门外影卫落地,阿影上前回禀。

东方澈折扇一开,笑道:“病的倒真是时候。”合了扇子要走,似是又想起什么,看着那黑衣的男子似笑非笑道:“不夜城卧虎藏龙,今日见识到这甩鞭夺鞭的功夫,本公子开心呢。”

说罢,领着阿影离开了笑白书斋。

这边红衣女子收了鞭子,黑衣男子也放下了手中的话本,似是在想些什么。

“东方霄的字,你又不是不认得,轩枫早就赞他少年聪慧,必成大器。只是不知为何,这几年画作不常见了。连我都看得出,这本子不是他写的,别说你没看出来。”女子不屑道。

黑衣男子想了想道:“这行书写的静雅闲逸,与东方霄的字有两分神似,笑白书斋出了这样的人物,三爷定然会有兴趣。”

女子白了他一眼道:“他对你弄丢了小七这事,最感兴趣。”

男子握住手中的话本,起了褶皱。

“掌柜的。”男子问道,“当家的人在哪里。”

刚刚几招已经让掌柜心有畏惧,加上这男子眼睛深不见底,虽说澄澈,对视上却莫名的发憷:“不瞒两位,当家的昨日送来这本子,就没再露面过。刚刚派人去请,说是去了睿王府就没再回来过。”

“睿王。”女子没好气的笑道,“你偷懒来送金株草,让轩枫去打发睿王。现在看你怎么办。”

第5章 五

瑞草白玉阶,三层却比百步难。

云初低着头,伞没过了大半的身形,注视着脚下的绿意:“白总管,老太君的病,病多久合适?”

站在一旁的白鸣愣了下,犹豫道:“太君病的突然,云先生看过才好做判……”

“我是在问你,睿王想要她病多久。”云初打断他的官腔。

又是沉默。

春风拂面,落面露珠,昨日的大雨,携了芳草之气,盈满衣袖。

“云先生怕死吗?”白鸣突然问道。

伞下的云初沉默着。

“云先生要是怕死……”

“白总管死过么?”云初突然开口,声音清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却是字字扣入人心。

“自然是没有。”白鸣答道。

伞下似乎是叹了口气,隔着这把伞,他看不清伞下的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把伞,隔的是人心。

“白总管,人命其实很贱的。”淡淡的,一句话从纸伞下传来。“它可以苟延残喘的活着,也可以极具尊严的死去。一个是虽生犹死,一个是虽死犹生。白总管觉得,你会成为哪一种人呢?”

“在下忠于睿王,这条命只会为他所用。”白鸣回道。

云初笑笑,不再多言。

人各有志,何可思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前厅,刚刚端水果进来的思菱已经一脸焦急,眼圈红了大半,看着地上吐了一滩的血迹仍可以如此镇定。倒是让云初暗自生了几分佩服。

“白总管。”思菱看着云初上前,询问白鸣。

“凤爷说云先生医术在他之上,思菱姑娘大可放心。”说着,白鸣自觉的给云初打起了下手。

云初只是上前看了看,蹲下身沾了地上的血闻了闻,整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身材高出思菱些许,让思菱莫名觉得几分安心。

“云先生,怎么样?”思菱问道。

云初从袖中拿出一条素面绢帕,擦掉手上的血,并不开口。

“云先生……”白鸣唤道。

“白总管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云初简洁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

“请先生尽力而为。”白鸣凝色道。

云初只是低下了头,不再多言一句。

老太君示意思菱松开扶住她的手。咳了两声道:“先生有话直说无妨。”

“鸡血洒的太多了。”

……

老太君第一个笑了起来,扔掉手中的血帕,手也不似刚才进门时那般抖的厉害,整个人都精神到脱胎换骨一般:“娃娃年幼,有如此眼力!”说着看了思菱。思菱会意,叫出了刚刚哭着跑出去的水蓝裙衫的风菱姑娘。

云初看了眼白鸣,无视他的惊异,淡淡的说道:“刚刚进门时,听到太君咳了两声,喉中可听得出如几丝异声,是哮症。咳嗽只是一方面,太君也有气急胸闷等不适。”

“异声?”思菱问道。

云初依旧低着头,回道:“水鸡声。”

“什么水鸡?”思菱问道,眼梢还带着云初。可惜云初一直低着头,并没看到她刚刚心中暗赞的姑娘在与她眉目传情。

“就是青蛙。”风菱回道。

“好!好啊。”老太君赞许道,“抬起头来让老身看看。”

这是云初第一次见到铁血男儿的亲眷。幼时听母亲讲过很多康家男儿的故事,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保家卫国的侠义将军,心中早就已经把他们默默神化,甚至于这些男人会娶的女人,都早已的区别于普通的女子。

如今看来,眼前的老人头发早已花白,并没有长出一副铁壁铜墙的魁梧身材。但是几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并没有给她的眼中蒙上太多阴影,再多的柔肠也化作心中的壁垒。

四目相对间,仿佛那双浑浊的眼睛看透了她的漠然,不由得又低下头去。

“老身的咳疾,今日云大夫只闻声音就可辨别一二,老身佩服。老身想请先生救一个人。”

“太君?”风菱唤道。

“丫头,带先生过去看看。”老太君挥了挥手,又咳嗽了两声。云初仍旧站在那里不动。

“先生?”思菱一直看着她,第一个察觉了她的异样。

“姑娘请前面带路。”云初握紧了伞柄,跟在风菱身后走了出去。

从前厅又走回后院,一路不断有下人给二人请安。直到越走越远,来的路上人已经渐行渐少,云初开始怀疑,因为自己戳破了老太君的鸡血戏码,人家已经准备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握住伞柄的手出了汗,只觉微凉。

“白羽轩是不会要我死的。”

不知为何,心底依然坚定。她沉了沉气,依旧不声不响的跟在风菱后面。

“先生,到了。”前面的风菱停住了脚步。

这是后院别院的一间下人房,房间开的十分偏僻。简陋的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定国将军府的一隅。明明是正午,此处却没有什么阳光照过来,这样最好。至少不用担心被太阳晒的太惨。

“先生好胆识。”风菱转过身,对着云初淡淡一笑。

这是个很淡雅的美人儿。她的美丽,并不是有多么精细的五官,而是舒畅淋漓的笑意。事实上,自幼在宫中见多了美人的云初,眼光早已经高到了太阳之上,她早已经忘了,当年待她如己出的懿贵妃,那是历经两帝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

只是这样的淡雅中透着将军府的隐隐英气,却是宫中女子没有的美丽傲人。

见云初只是盯着自己的脸看了看,又低下头收伞,风菱对她更是喜欢,少有男子不为她美色所倾,就算不结巴也会脸红。不由得想要多了解云初一些,又开口说道:“先生一路走来,没有慌张,没有丝毫胆怯,甚至没开口问一句,这么多来给少爷看诊的大夫里,先生还是头一个呢。”

“治病救人,唯一会担心的,是回报不了病者的期待。”云初淡淡的回道。

“先生就不怕,是康府恼了先生拆穿太君吐血的事情,要杀先生灭口?”风菱接着问道。

云初抬起头,定定的看着这姑娘,心想你既然知道我怕,还把病人安置在这儿!

面无表情的回道:“若是要杀我灭口,就说明此处没有被病痛缠身的人。没有病人于医者而言就最好的事情,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怕?”

风菱眸光闪动,柔声道:“先生仁心,风菱惭愧。”

风菱是不是真的惭愧云初不知道,她只想知道,屋里那个人,到底能治不能治,是治还是不治。治好了屋里的人她才能活,还是治死了屋里的人她才能离开。“白羽轩,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云初抚上门,轻声叹道。

推门有恶臭夹杂着花香,好不恶心。这让云初想到了粪池里的一朵小花,不由微微蹙眉,身后的风菱更是悄悄掩住了口鼻。

透着微弱的日光看去,地上还有吐出的秽物。不远处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童,正在伺候卧床人更衣。那人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褪下的外衣浸透着汗迹。消瘦到骨骼都如此清晰明了,让人不忍多看。

云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肋骨。曾几何时,她也是眼前人的样子,又或者比他更没有人样。

屋里的人听到了声响,回过头来,正对云初投来的目光。

那是双黯淡寂寥的眸子。

莫名的,胸口一阵苦闷,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难解。云初扔下伞,步步上前,一巴掌打了下去。

那样瘦弱的人,那样孱弱的身子,这一巴掌足以让摇摇欲坠的人一命归天。

“先生!”

“你这人……”

风菱和小童同时喊道。

咯的手疼。

云初抿了抿嘴,右手攥成拳,藏在了身后。

那人却笑了:“疼吗?”

废话。

“养肥了再让我打那边。”云初淡淡的说道。

那人还是笑:“好。”

“先生的意思是,少爷有救了?”风菱高兴的忘记了捂住口鼻。

“不知道,看不清楚,这儿太暗了。”云初扫了一眼整间屋子的布局,对木桌上那盆鲜艳的新摘的小花很是不解,“那是什么?”

“当然是花,你眼瞎吗?”小童顶道。

“干什么用的?”云初又问。

“屋里太闷了,少爷总要看看外面的东西,都春天了。”小童说着,眼眶红了大半。当然光线太暗,云初看不出他几欲夺眶而出的委屈。

“这样的屋子怎么养病,先换间宽敞明亮通风的屋子。”云初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