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2(1 / 1)

云初 佚名 5138 字 4个月前

没递出去,怔了下点头道:“客官可还要点些别的?”

他抬起头,黑眸沉寂,似是在等他的意见。店小二不知怎的有些心慌,避开她的眸子道:“客官是第一次来上潭?”边说着,边给她端上几个小菜。

只见他看着二楼的台阶处不知在想什么,小二恭敬道:“客官是来看神医的?”

“神医?”

店小二给她洗了洗茶杯,倒了碗茶水,总觉得这位客官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极为好看的人儿,让人忍不住的想多看几眼:“客官似乎不喜热闹,二楼有隔间,客官可以上二楼用餐。”

他的目光从二楼上收回来,淡淡道:“不了。”

店小二识趣的低头告退,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刚刚进来的时候步子就极慢,坐下的时候更是十分小心,脚上似乎是有什么隐疾。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打量,他缓缓抬起头,目色无波的看着他。

“客官若是来看病的,那可就晚了。”他好心说道,“两年前上潭是出了一位神医。可是那神医早就走了。客官来的不是时候。”

正说着,一匹快马直冲而过,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勒马跳下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长的十分白净,举手投足间有着豪门贵族的大家之气,店小二赶忙迎了上去,那少年环顾四周,偏偏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白衣男子,走上前去道:“可否跟公子拼个桌?”

小二不好意思的凑上来道:“这位公子,小店楼上还有雅间,公子大可不必……”

那少年挥手止住他的话,对这白衣少年道:“我急着赶路,公子若不嫌……”话还没说完,只见那白衣男子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间,竟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见他微微点头,少年拉开凳子,坐在了他对面。整个人还沉浸在他刚刚那双无波的黑眸中,不由得打量起眼前人,见他放下茶杯时,右手掌心蜿蜒的伤疤很是醒目,不禁皱了皱眉:“公子是外地人?”

他抬了抬眼:“对。”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叫来了店小二:“这离驻军大营还有多远?”

小二笑眯眯的脸一听驻军立马寒了下来,声音也多了两分不快:“公子是官?”

他想了想,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回道:“有些家事,想去问个明白。”

小二细细打量了这少年一番,见他不似官兵,也就恭敬了许多:“不瞒公子,咱上潭城的百姓,都不怎么待见各位官爷,公子要问,还是出了城自己寻的好。”

那小公子一听似是不解,追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官军为我朝守护疆土,为何会有如此敌意,莫不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店小二讥讽的笑了两声:“误会?没误会。就是官家不把咱百姓的命当命。这位公子听口音也不是我北方人,大约也不知道两年前上潭的惨事。”

“两年前不是康帅兵不血刃,一天收复了上潭?何来惨事?”他步步追问道。

店小二冷笑一声:“兵不血刃?咱是不知道他们死没死人,咱只知道,上潭一场大水,百姓死了大半!”

“可天灾人祸……”

“什么天灾!”隔壁桌的人再也听不见去,摔下筷子喊道,“小兄弟你当然不知道,这是大将军把整座城的老百姓当筹码,把满城的百姓跟北蛮子一起淹死这儿。”

少年眸色不定,低声道:“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

那人说完,立刻引起用餐的其他人的相应:“死了那么多人,又伤了那么多。咱们要不是碰到那活神仙,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

“对啊对啊。墨玉山庄跟神医才是上潭城的大恩人。”

……

店小二将那白衣少年点的清淡小菜一一摆好,见他提起筷子的手一抖,筷子落地。小二捡起来道:“公子手上有疾?”

他沉默半晌,换了左手道:“无碍。”

对面的少年皱了皱眉,本以为这个同为外地人的同桌会一样好奇上潭城的事情,没想到他却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他注意到这人不仅右手有伤。就连左手,虎口到手背,也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他不禁有些好奇,这公子看上去并不习武,为何会弄得这么多刀伤?

“哎,说起来,好像康帅也殉城了呢。将军里面也不全是些冷血的。”

少年手一抖,急问道:“怎么可能?那琼华的婚事……”

夹菜的筷子听到“琼华”二字顿了顿。少年却是没有注意,只是站起身走到那个说康泰的男人面前:“康帅不是在前线好好的,怎么会殉城?”

那人皱了皱眉道:“我怎么知道。两年前他没逃出去有什么不可能的。说他死的传闻早就传遍了,又不是我们恨他才这么咒他。”

“这不可能。”少年踉跄后腿一步,坐在凳子上不知想什么。

这没什么不可能。

两年前上潭城因为兼具天险,易守难攻。大军本是做好了长期攻城的准备,却忘了,他们的将帅是用兵以“奇”,“快”著称的康泰。仅仅三天上潭城破。据说,这一役,被六国的军事家大书特书。直赞水攻“奇快恨”,据说第二年凝赤国的殿试考题,就是论述康泰的用兵之法。而鉴于他收服三洲时,用兵太过诡异,大多无从下笔点评,几乎所有的卷子,都以上潭水攻为例。当众人都期待着他缔造新的传说时,气势如虹的古银军队,突然在上潭城外停滞不前了。此后一直传出康泰战死,病死,淹死的各种传闻。

与军事家们的激动不同,上潭城的百姓,却是在两年前的水攻中家破人亡,整座城只能用凄惨形容。当时林向南带领二十五万大军要入城,悲愤的百姓以亲人尸首堆成人墙,拒绝古银的官兵入城。林向南没有办法,只得驻扎城外,当时军中还有一批匪兵,据说是康帅在靖州时收复的,这群大马寨的土匪离开大营,执意进城找人,为此和城中百姓发生了不小争执,林向南抓了大马寨的头子以示警告,却是逼走了他们,继续为寇去了。此时到此,百姓本该感激一下官兵,谁知瘟疫来袭,林向南命令全军烧尸。死的不明不白,死后还没有全尸,上潭城的百姓,对古银国再也没了期待。

就在这个时候,城中病患无数,城外冷血的将军强行烧尸。百姓都极度绝望的时候,城中唯一的药店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大夫。那位大夫面色惨白,身形消瘦,坐着轮椅,时常穿着一身白衣,整日忙碌在瘟疫的病患与受伤的病人中。有些时候他看见病的奄奄一息的人急得从轮椅上滚下来,白色的衣衫瞬时印染出一层血迹。

听每日为他退轮椅的路大友说,这位大夫伤的本就伤的很重,若没足够的草药,怕是也撑不过半个月了。此话一出,城中本来还有些害怕瘟疫闭门不出的人,都纷纷被这不知名的大夫所感动,自愿来帮忙。

半个月后,疫情很快得到了控制。但死伤太多。草药和食物都已然不够。寒了心的上潭百姓宁愿吃树皮,病死也不愿接受林向南的一点点恩惠。

说来也是老天开眼。彼时墨玉山庄听闻几座城池被收复,就派了庄里的六公子重新打理律,卢,靖三州的商铺。走到靖州的六公子听说了上潭城的事情,将打点店铺的三箱金银兑换成物资,为上潭城送来了上好的药草和粮食。

待到疫情过去,城中百姓再去寻那位做轮椅的白衣大夫,却早已不见了踪影。听路大友叫他一声“云先生。”城中百姓为感激他为上潭城做的一切,特意筹资建了一所云仙庙。庙内供奉的是男子长相俊美,气度非凡,这翠绿色的等身玉雕是墨玉山庄六公子听说了他的事迹,亲手雕刻而成。这本不是什么上好的玉料,因为百姓们决意的突然,一时间能购入的最好玉料也不过如此。见过玉像的人都赞六公子领会能力超群,定是菩萨心肠与云先生一样,二人心意相通,才能将人物雕的如此惟妙惟肖,然而城中受过这位大夫恩惠的人却说,玉雕不及云先生本人的十分之一。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已经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只是人们不愿意忘记他,总是时常谈论着,试图把这个人讲的让后人明白。

那少年听完以后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虽然早就知道战事中最受苦的是百姓,却不知竟有如此凶狠残暴的将士。军将本是保家护国,有百姓的地方才是我古银,百姓都没了,夺回这凄凉旷野,又有什么意义!糊涂!真是太让人心痛了!”

对桌的白衣少年放下筷子,正叫小二来结账。叫了两声却被另一个嘲讽的声音盖了过去:“何止是让人心痛!小娃儿你不知道,我朝的监军大人,就是在上潭城横尸满地的时候过他狗屁的十四岁生日!”

白衣男子的手顿了顿,垂下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日白羽轩找到她,盯着坐在轮椅上的她很久。手上还拿着云初早就丢掉的银质的面具,他眯起眼睛,淡淡的笑了笑:“阿初,我本是准备了份大礼给你纪念生辰。”说着,他走上前,蹲下身,解开她脚下缠好的白布,检查她有没有伤及筋骨,层次不齐的割口,宛下去的肉已经露出森森白骨,他愣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一瓶药膏,他怀中有淡淡桃花香气,引得满屋都有了桃香,就连那略有腥味的药物都出奇的好闻。他小心的给她上好药,站起身时,额上已经有了一层细细的汗珠:“阿初,好在你活着。”

第42章 二

白衣少年起身,向门外走去,客栈内争论的正起劲的时刻忽而静了下来,有意无意的都看向他。那忧国忧民的小公子更是藏不住话,直道:“这位公子要走了?”

白衣少年微微侧过头,看着他:“公子既然与我拼桌,又未点酒水,这桌上的菜就留给公子了。”刚刚他只注意到这人独特的气质,如今在光下细看,才发现他长的十分好看,虽说少了男儿该有的阳刚,可他的阴柔却是说不出的吸引。少年呆呆的点了点头,目送他出门。

他出门左转,小巷里有一位带着斗笠的车夫,那双大手附上他纤细的手腕,拉他上了马车。

“云先生这段饭吃的快了。”斗笠下,路大友嘿嘿笑了笑。

云初倒在马车里,合上帘子,披了件披风上身。

“先生要找的东西,找到了没?”路大友驾着马车向城外而去。

云初摇了摇头,沉默半天才开口道:“大约找不到了。”

云初是在两年前遇到路大友的。

当时云初拖着还剩一口气的身子,还没等走到医馆就已经倒下,醒来的时候,就是被这个三十几岁的汉子细心照料着。路大友本是家世十分好,衣食无忧,也没什么志向。可是十三岁那年养母霍乱过世,自此之后,立志学医,仰仗着好家世,直接拜入四大派之一的苍穹派掌门坐下。江湖上的事情向来与她无缘,只是城中百姓因为他出身苍穹而十分信任于他,让她也对江湖有点了向往。彼时大水刚褪,医馆门前络绎不绝,全是他一人倾力照顾。人心是侠肝义胆,好的很,只是水平……云初垂了垂眼,大概路大友是没什么行医的天分。实在看不下去的云初就在卧床的十几日里偶尔指导一下路大友。路大友起初极为不信,只觉得云初是草菅人命,恨不得药死来看病的人以求安静。可自己的用药施针收效甚微,无奈之下只得按她说的做……相处了半个月云初才发现,路大友不是没天分,反而是十分有天分,那大概就是师父不怎么样了……想到这里,她有觉得十分好笑,这世上又有几个大夫,是自己生生死死掌握了一身求生的本事的呢。

半个月后,路大友为云初做了一副轮椅,每日推着她问诊。

“等到这里的事情完了,云先生与我一起回苍穹山上去怎么样?”

云初点了点头。

夜里,路大友扶她上床休息。

“苍穹山。”云初从未听过,既然决定重新开始,去哪里都好。医馆外面起了骚动,各个欢呼雀跃,一扫连日来的死气阴霾。

“先生在这休息,我出去看看。”路大友出去了,再走进来的却是白羽轩。

他俊逸非凡的面上是掩不住的疲惫,手上骨节突起,死死的捏着一张银质的面具。云初看着那张熟悉而遥远的面具。抬了抬眼,淡淡一笑:“睿王殿下。”

似是被明火燎到一般,那双好看的凤眼闭了闭,她从不曾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似是欣喜却又是掩不住的心痛。心痛,怎么会呢。云初垂了垂眼,下意识的把残破的双手藏在了袖中。

“六公子?”路大友推门而入,见到沉默的二人先是一愣,后是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二位认识?”

白羽轩眯起眼睛笑了笑,慵懒的嗓音低压迷人:“确是旧识。劳路兄照顾了。”

路大友不好意思的挥了挥手道:“六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要不是墨玉山庄慷慨解囊,六公子亲自送来这么多吃的用的,我这不还正愁着该怎么办。”

白羽轩客气的笑了笑:“天骑山庄富甲一方,就算没墨玉山庄相助,路兄定然也已经向贵兄求助了。不过是在下快了一步,倒是解了路兄燃眉之急。”

路大友叹了口气道:“六公子说的不错,我是给家师写了信,希望家世多从山上派些人下来,可江南离这最快也要一个半月的脚程,来来回回就是三个月,至于我兄长那,就更别提啦,都到南头了,等他送来东西,我都已经回家过年了!”

白羽轩点了点头,有意无意的看了云初一眼,最后又寒暄了几句,道了声“天色不早”暂行告辞。

待到他走了,云初才抬起头,看着他背影,愣愣的有些出神。

“云先生快别看了。”路大友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我自是知道六公子长的绝世无双,可先生这么认真看一个人,让我心里不太舒服啊。”

“墨玉山庄?”云初问道。

“先生不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