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不很爱和人交结,再说他们回京也有两天了,想必那些好友都已经拜见过了,廖七选这个时候,就是想亲戚在一起好好交流,对岳父,他是很崇敬的,文武双全,智敏过人,成为这样的人正是他的梦想。
没想到陈家人还挺多的,廖七对岳父行过大礼,便退了出来,客厅坐的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他在那里实在不自在,那些人也没办法接纳他啊。
陈振宇出来替父亲迎客,见了姐夫,急忙行礼,郎舅拉手说着话,来到偏厅。
家里还有几个年轻人,廖七猜想是随着他家大人一起过来的,后来知道,还有几个是陈振声的同学,陆家学堂的学生。
廖七没想到遇上陈福生,他放弃了前一次科考,这一次又被洪熙皇子的人破坏,廖七觉得他应该郁郁不得志,没想到他很平静。
“我最讨厌朝三暮四首鼠两端的人。”说这话的是个年轻人,廖七皱眉思索,想不起来这是谁。但他知道这影射谁,陈福生呗。
陈福生刚开始为了洪熙皇子都愿意不参加科举,可是很快就从那个阵营脱出,并且,还逐渐和那边断得干干净净,让洪熙皇子那一帮,很气愤。
廖七皱眉,陈福生在那圈人里,不过是个小角色,一个无足轻重地毛毛虫,他只是碰巧遇上洪熙身边的谋士,得了那人欣赏,洪熙至于这么穷追不舍,闹到这里吗?不过,廖七并不同情陈福生,他心里对他,还有芥蒂。
“靳兄不要说这些。”陈振宇不高兴,说了那个人一句,廖七欣赏地看着这个小舅子,才多大的人心智很老练,看来他像了岳父了。
廖七微微替大小舅子陈振声担心,觉得他怎么结交的人这么复杂,他看到陈振宇也很冷落那些人,忽然想到,这些人有可能是听说岳父升官,专门过来示好的,要不,同学不在家,他们也不告辞。
廖七无聊地抬眼望着窗外。
“廖大人!”是陈福生。
“家母过来拜见陈夫人,我还得等待一会儿,左右没事,想想你讨教讨教。”
廖七见他态度十分诚恳,不像是挑衅的样子,微微扬起眉毛:“陈举人客气,我还不及你呢,连个举子的功名都没有。”他那次想要下场,被皇上派到江南了,这一次,他借口母亲极力反对,害怕他考不上,让人笑话,其实是朝熙不想让他去考。
“我跟着陈大人学过几天武,也就是一点点防身术,大人说我的不实用,让我如果碰上像你这样以武传家又在军中练过的,多讨教多学习。”
廖七觉得有点意思,再说,他也可以趁机教训教训他,觉得他竟然敢拒绝妞儿的好意。虽然没人说妞儿有过那意思。廖七觉得,陈福生应该垂涎妞儿被拒绝,那样他才觉得顺气。
陈福生的功夫让廖七意外,那绝不是三脚猫,但和他比还是要差些,陈福生挨了一顿胖揍,神情却非常愉悦,他咬牙让自己站得笔直,对廖七深深一诺:“谢谢廖大人指教。”
“你的功夫真的是岳父教你的?”廖七问。
“我对外从来不敢这么说,陈大人公务繁忙,只是闲暇时指点过几次,我心里虽然深承其情,但在外面唯恐丢了大人的脸,都说是自己偷学的。”陈福生脸上还有点羞赧,“大人曾说过,我一个人独练,那是花拳绣腿,可我实在找不到能过招的人,刚才大着胆子求你,没想到廖大人果然心胸宽阔。”
廖七忽然后悔,觉得自己下手有点重。
“你可以和振声弟对练啊。”
“母亲不许。呵呵,你不知道我母亲,承夫人大恩,我在二少爷和三少爷跟前,不要说对练拳术,就是拍个蚊子,她都觉得心里有愧。”
难怪,在这样的环境下,陈福生要承受多重的压力啊。
廖七还当陈福生过来,是想寻求岳父保护的,看来,说不定他母亲有此意,而他,大概恨不能不来呢。
“陈大人对我有教养之恩,他回京城,我是诚心来拜见的。”陈福生似乎猜出廖七的心思,向他解释道,“你没有和陈大人朝夕相处过,不会有那种感觉,我不管心里有什么疑问、难过和委屈,他都能知道,都能三言两语帮我开释,他是除父母之外我心里的另一个亲人。”
“你下一场科举,参加不?”廖七换了话题,陈福生越说,他心里越觉得自己心胸不够。
“参加。”陈福生抬眼看了一眼天空,“我不听父母教诲,蹉跎了六年岁月,已经很羞愧了。”
“可这六年,我想你一定没有白活。”
廖一句安慰的话,换来陈福生一个深揖:“廖兄懂我,经受挫折,才能明白更多的道理。”
晚上回家,廖七第一次很坦诚地和妞儿说起陈福生:“这个人很值得交结,是个磊落的君子。”
“就是心思太重。”妞儿一笑,“不及夫君洒脱。
廖七心情莫名地好,他自谦:“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我还不够大气,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
“嘿嘿,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有点小心眼。”妞儿顽皮地一笑,“心眼小,只能装下我一个,你心大了,我就不知道被抛到哪个角落去了。”
“哈哈,夫人真是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了。”廖七没想到沉默寡言持重内向的妻子,还有这样的一面,他欣喜地抬眼,却看到妻子举着女儿挡在面前,她还是害羞了。
囡囡还以为父母逗她玩的,她举着小手,对着父亲笑,廖七接过女儿,笨拙地抱着,妞儿赶紧过来,纠正他的姿势:“让她的小屁股坐你这个胳膊上,你的那个手,护住她的腰背,哎,对,不要把他紧紧搂住,那样她反而不自在。”
妞儿借着这个,掩饰她的羞赧,她这还是第一次在丈夫跟前,想要恩宠,想要唯一的爱意。
廖七面对她的索取,心里涌出的却是甜蜜,妻子心里爱他,才这么想要回报的吧!
正文 第二五七章
转眼就是两年,先是太后殡天,紧接着就是皇上驾崩,大秦国人在震惊中感觉到了改朝换代带来的变化。感受最深的,当然是朝中大臣,小老百姓的生活,倒是没有特别变化,他们只是多了些饭后的谈资而已。
皇上在辞世前,已经为朝熙皇子即位打好了基础,朝中几位忠臣,都是拥护朝熙的人,新旧替换进行地非常顺利,虽然皇上病危的时候,依然有人彻夜不眠,为这高高在上的皇位奔波。
妞儿就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廖七,他日夜守护在皇宫中。廖家人,虽然曾经想和赵家争一下,虽然一直不是对手,但他们和赵家一样,是拥护朝熙皇子的。赵承邦虽然是赵国师的庶子,小时候还顽劣不堪,但他后来在西疆立下大功,回京时候不骄不躁,兢兢业业,甚至因为是外戚,让皇上冷落也没有任何怨言,赢得了大秦国上上下下的尊重,就是廖家,到了最后,都自动让着赵家,就是有机会争权夺利,也不肯越过赵承邦去。
但赵家气数却没有廖家兴旺,再一次正房无出,这还不算,正房还没有把庶出的孩子教好,赵承邦的儿子,多少有点娇弱,让人感觉不能撑起大梁。虽然皇上病危,他也日夜守在宫中,但他带给朝熙皇子的感觉,却和廖七公子带来的不一样。朝熙只能让他做一些辅助的事情,儿廖七,则守护者皇宫的安全。
洪熙皇子已经开府建牙,他的人却被迫在宫里,和几个兄弟伺候皇帝,大行皇帝龙驭宾天的那一刻,廖七要拼着性命,把他阻拦在宫门之内。不仅是洪熙,包括洪熙、刘妃、贵妃亲信的太监都得监视好了。
所谓的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廖七那天·疲累异常,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他恨不能用根儿吧眼皮撑住。这样的困顿,让他根本不敢坐下来·他一边一边地用冷水敷面,就在他不知第几次洗过脸,走出房门,岳丈来了。
廖七强打精神,欣喜地站起来行礼。
“我和赵大人安排你父亲进宫,他可以暂时代替你一会儿。”
廖七明白,这不是暂代·而是知道他父子同心,让他可以略略休息一下。并且,这几个长辈,也是洪熙皇子颇为忌惮,朝熙最为信任的
大行皇帝之所以没有安排这几个人守护朝熙,主要害怕有人趁机乱了朝政,乱了京畿守卫,现在他们肯定是收拾了外面的不安定因素·进宫帮朝熙来了。
什么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廖七公子虽然平日对岳父非常尊重·但并不亲近,这次接触,令他感到岳父对他的关心和爱护,还让他感受到岳父对他了解和理解,他承认,父亲对他,都不见得有这么了解,知道他为了朝熙可以豁出命去。
他知道这样,或许有人会说他缺心眼,但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家里的教育是忠君,但他对朝熙,还多了一份友情,他曾经是朝熙的玩伴,什么时候,他对他的感情·上升到过命的交情,他也不知道,大概是朝熙对他无理由的信任吧。
男人不回家,妞儿在家自然担心得要命,但她还不能表露出来,廖家上上下下,人人都在担心,都害怕这朝代更迭中出什么差错,洪熙对朝熙来说,是个强劲的对手的,他很会利用一切可以调动起来的力量,无论是淑贵妃的人,还是反对赵承邦、或者反对陈奎秀等等任何一个拥护朝熙的人,他都几乎想要动员起来,成为助他登上皇位的人。这样,原本势单力薄的洪熙,很快拉起了一支庞大的队伍,这些人,有好些表面上是应该拥护朝熙皇子的,或者至少看着对朝熙皇子无害的人。无论是在皇宫中的廖家父子、陈奎秀、赵承邦,还是留守在外面的苏君青,他们都不敢有任何的疏忽。
越是明白这些,廖家的女人就越是担心,但他们廖家,以武传家,男孩子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歃血疆场、马革裹尸,女人,则是直接教给孩子这种思想的人,是直接给孩子示范、让他们从小有那种大无畏思想的人。就是妞儿,她的囡囡也才不到三岁,还只知道甜甜的笑着叫娘陪她玩耍,妞儿都不敢,也不能流露恐惧担心和畏缩的情绪,因为那样,她影响的就是整个廖家人的情绪。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就是妞儿不能让人小看了她,她的身后,还有父亲母亲,尤其是还有弟弟。皇上把最喜欢的女儿嫁给了弟弟,那是对他一家人的肯定,她不能是个孬种,让人看扁了,给一家人抹黑。
这天,妞儿依然早早起来,看到身边睡在小被子里面女儿可爱的笑脸,心里涌出一股幸福和甜蜜的感觉,她觉得,为了女儿,她也要坚强,虽然她对父亲、对丈夫、对公公非常信任,知道他们一定豁出命去保护朝熙皇子即位,他们不仅有胆量、有忠诚,他们最让人感到信赖的,他们有智慧、有能力。
囡囡醒来,和以往一样,一翻身就爬起来,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细棉布的小背心,裸露着白白胖胖的小胳膊,她四下张望,看到母亲拿着衣服,手忙家乱地给她穿衣,禁不住咯咯地笑着,迅速地朝床里面爬去,她现在是最喜欢游戏的年龄,不管什么,哪怕就是穿衣吃饭,她都能玩出花样。
“没见过向你这样的小调皮。娘怀疑把你生错了,你简直比你五伯母生的弟弟还要皮。”妞儿一边嘟哝,一边快速地把女儿抓住,很快把衣服套到她的身上,她正低头系着扣子,就听见小丫鬟玉蛾在门口说话:“见过三夫人。”
妞儿急忙抱起女儿,起身迎接,廖夫人风风火火地进来,囡囡的奶娘赶紧从妞儿怀中接过孩子,三下两下暴起来,和屋里的丫鬟退出
“皇上驾崩了!”廖三夫人忽然说了一句,她拉着媳妇地手,“你爹让人回家报信,一切都好。”
“什么时候的事儿?”妞儿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但婆婆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情绪略有点乱,拉着媳妇,“老七在宫中一个多月了,他虽然天天都有报信,娘还是很担忧,你父亲和你公公都进了宫,我想,你是咱家最担忧的一个了。”
“娘,我相信他们。”
妞儿先让自己的情绪平复,这才拉着婆婆的手安慰她,是的,自己担心大,婆婆何尝不是呢?廖家的人,虽然都担心,但哪个有自己婆媳陷入地深呢?
“把囡囡抱进来。”妞儿声音提高了一些,奶娘很快抱着孩子进来,囡囡的衣服全部都穿好了,她的笑脸,让当奶奶的廖三夫人暂时放下心怀,仲手去抱她。
“咯咯,不,祖母手冷——”囡囡脆脆地声音,立刻赶走了屋里的紧张和焦虑,让看着她的两个大人,禁不住嘴角勾起,露出微笑。
正文 第二五八章
妞儿和婆婆逗弄着孩子,借此排解心里的慌乱不安。囡囡:聪明可爱又漂亮,还很乖巧,让她们忍不住笑开怀,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转眼一上午就过去了。
妞儿为了孩子,一直让自己院里的小厨房做饭,这点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