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辰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不知道多少遍。她机械的搅动着砚台里的墨汁,一脸苦相,叫谁看了都得同情心泛滥。
“皇后驾到。”听门口传来的声音,让楚沁阳顿时来了精神,这是她第二次看见皇后,却惊讶皇后的美眸在进屋的后第一目标是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皇后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敌意。
“给皇上请安。”皇后依旧保持着大度不失仪典的笑容。
“无须多礼,雪凌前来何事?”云逸辰对皇后永远保持着那一贯的温柔。
“回皇上,趁着御花园百花还未枯竭,臣妾想明晚在御花园中办一个百花宴,请太后跟后宫妹妹们一聚,不知皇上可否赏脸。”皇后说完,静静观察着皇上的动静,察言观色是她的擅长。
“雪凌盛情邀请,朕岂有驳了雪凌面子的道理。”
“臣妾谢皇上,”皇后突然瞄了一眼一边的楚沁阳,脸上划过一丝异样的笑容,“这位是芙夏姑娘吧,”
“回皇后娘娘话,正是奴婢。”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让楚沁阳感到很不舒服。
“芙夏姑娘也一起来,可好。”皇后礼貌的邀请,完全没有一国之母的架子。
“雪凌何必这么客气,朕会带她一块去的。”没等楚沁阳回答,云逸辰已经带她答应了。
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楚沁阳一眼,心里百般滋味,看来皇上对这个女人是真不一样的,她微微欠身:“臣妾还要去准备家宴的东西,先告退了。”云逸辰点头,脸上的温柔随着皇后的离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百花宴,他看着身边一脸呆相的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为何我要穿这些拖拖拉拉丝带飘飘的衣服啊。”
楚沁阳拉弄着穿在身上的宫服,眉头皱成了小山。她以前跟萧月白生活在谷底的时候,来来去去不方便,总是穿着简便的衣物,可从没被这些个丝绸段子束缚过,心下很是不高兴。可碍着云逸辰正在外殿坐着,又不敢发作,只得小声嘀咕了两句。虽说小声,还是给云逸辰听见了,习武之人,耳朵可是十分灵敏的。
“怎么,想穿的跟个乡下小丫头去丢脸?朕不介意。”
云逸辰小啜了口茶,大声说着,生怕里殿的人听不到。楚沁阳朝门口白了两眼,心想着这人耳朵怎生得如此好,这都能听见了去。
她照了照镜子,脸上被宫女们精心修饰过,原本的美貌如今稍作点缀变得更加倾国倾城,美的令人窒息。因为身份原因,宫女们不知这为姑娘到底是伺候皇上高级宫女,还是皇上看上以后要做娘娘的人,这头发变梳了个简单的发髻,不失体统也典雅大方。送过来的衣服经挑选,最终定了那件暖红的百褶如意月裙,上面是金丝线勾勒的冬梅图案。颜色花形都是普通平淡的,不会跟哪位娘娘撞了车。
宫女们看着梳妆打扮好的芙夏姑娘,都不由的倒吸了口凉气。这芙夏姑娘生的美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儿,可如今正儿八经的打扮起来,却是把后宫的娘娘们都比落了下去。那种美,就像蔷薇,带着刺带着毒,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配上这身衣裳,却又那么妖艳的纯洁无暇,仿佛是坐落在凡间的仙子。
楚沁阳看着身边发呆的宫女,不由的多瞧了瞧镜子,她尴尬的笑了笑:“为何都这么个表情,我就说这身衣裳我穿了肯定不着调的,我还是换回去吧。”
云逸辰坐在外面听她说要换衣裳,起身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都弄好了还换什么,时辰也快到了,跟朕去锦禧宫。”
楚沁阳背朝着他,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她抱着镜子惴惴不安的再看了看,像定了身似的一动不动。云逸辰奇怪的看着她,莫不是紧张的不知所以了。他走过去,拉起楚沁阳,看到那张脸时到没有太大的惊讶,那张脸是从第一次见面就烙进心里的。倒是楚沁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羞红的脸一直垂到胸口。
云逸辰看她这么不好意思,猛然想起她跟云逸轩这么些年在那个谷底过的日子,想必她压根不晓得一个女子要涂脂抹粉,要佩戴珠钗首饰,要穿轻罗衣裙。
“奇怪么。”见云逸辰许久不说话,楚沁阳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还算好看,”云逸辰朝外走去,“走吧。”轻描淡写的说着,但心里暗藏已经情愫却开始跳动起来。
说是家宴,还不如说是后宫个嫔妃争宠斗艳的戏码。只不过是皇后主持的,所以这种家宴一般后宫妃子们在意的两大人物都会到场,一是她们日盼夜盼的夫君当今皇上,二是她们想尽办法去讨好的后宫正主皇太后。如此良机,她们怎能错过呢?悉心打扮,别出心裁引得皇上的注意,向皇太后尽孝道,博得好感。除此之外这后宫之中的嫔妃们也无其他事情可以去关心的了。
不过今年的家宴与以往不太一样,个嫔妃们早早的到场,向太后问安之后便不约而同的聚在一起。她们不曾像往年一样炫耀自己别出心裁的衣服发饰,骄傲而又羞臊的告诉姐妹们自己这个月被皇上招侍寝多少次。而是谈论同一个话题。这个话题便是由皇后放出的,皇上养在自己寝殿的那个女人。至于蝶妃的那些事情也只是被大家鄙夷的一语带过,没做过多讨论,死了的嫔妃在后宫里就如随流而逝的落叶,不会再受人关注。
皇后坐在太后身边,跟太后小声耳语着,眼里满是柔慈的笑意。她眼睛瞟过那群窃窃私语的女人,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她放出消息的理由很简单,后宫是个不平静的地方,是一群女人争着向上爬的战场。总会有人按耐不住的,而她的目的就是要给那个女人树敌。她是皇后,要母仪天下,所以许多肮脏的事情她只要假借人手就可以了。然而这宫里的女人就是这么的奇怪,平时就算有深仇大恨,一旦遇到共同的目标,便团结的比自家姐妹还亲。皇后喝了口花茶,唇齿间溢满了花香,她露出柔和的表情淡然一笑。
云逸辰坐在龙辇上,身旁坐着惴惴不安的楚沁阳。她从刚刚开始,心就扑通扑通的跳个没完。她纳闷着,自己什么身份怎么就糊里糊涂的坐上了他的龙辇,这下子可好,屁股犹如针扎般难受。楚沁阳咽了口吐沫,提起眼睛偷偷的瞄了他一眼,云逸辰真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呢。这一看,刚白过来的小脸又通红通红了。
“别紧张,有朕在。”云逸辰好像知晓她的不安,伸出手将她柔软的小手握在手心。楚沁阳被他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起来,心里的那股跳动越发的强烈。从太和殿到锦禧宫应该说是很近的,可楚沁阳感觉走了几个皇宫那么远的路程。
“皇上驾到。”
随着这一声喊话,御花园的女人们都齐刷刷的停止了她们的叽叽喳喳,一致看向门口,等待着那一抹明黄的出现,很有默契的欠身齐呼:“臣妾给皇上请安。”
云逸辰淡淡的说了句免礼,带着楚沁阳走到太后面前:“儿臣给皇额娘请安。”语气极其平淡。楚沁阳看着这情景,早已经眼花缭乱,她恨恨的剜了一眼云逸辰的背影,心里怒骂着这个混蛋居然有这么多老婆。但不管怎样,她还不会忘记着深宫之中的规矩,忙欠身道:“奴婢给皇太后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众娘娘们请安。”
“今天家宴,无须多礼。”皇太后温和的笑着,招呼大家都坐。
后宫那些女人们的眼睛,从楚沁阳进这个屋子开始,就没有再离开过她的身上。有嫉妒,有愤恨,有鄙视。只有皇后,像看好戏一样悠然自得的笑着。皇太后注意到云逸辰身边这个女人,她打量了楚沁阳一番,的确是美,难怪让后宫的这些女人们,包括最沉得住气的皇后都坐不住了。
云逸辰不管众人的目光,直接将楚沁阳的位子安排在自己身边,与当朝天子共用一桌。天知道,皇后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就算她是个再能伪装的女人,也无法视如无睹了。皇上坐正中,旁边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小女人。皇后,皇太后的桌子左右各一边。就这样诡异的凑在了一起,嫔妃们难免不会窃窃私语起来。
一向懂得讨皇上欢心的鸾妃掩面一笑,站起来说道:“皇上,这位坐在您身边美若天仙的新姐妹是谁,皇上也不给臣妾们介绍介绍。”
皇后看着她讨好卖乖的嘴脸,心里不由的升起了一股鄙夷,这个贱人居然暗示这个妖女是皇上纳的嫔妃。
“鸾妃误会了,这是朕从宫外带回来的芙夏姑娘,救过朕两次性命,是朕珍视的人。”云逸辰笑着看了看身边的人,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楚沁阳听到他说珍视的时候,突然感到揪心的疼痛,一个帝王的珍视,代表什么呢。
然而,云逸辰那抹笑容刺伤了这里所有女人的眼睛,那是她们卖力讨好都乞求不来的温柔。
一个家宴,因为多了一个女人,便在一个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而然,今晚估计又要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了。
☆、第十五章 宝玺宫有小丫头
御花园里歌舞升平,妃子们一个接一个表演着自己拿手的节目。云逸辰喝着酒,眸子微醺看上去似乎有了醉意。他低头看了看已经努力撑着头的小丫头,淡淡一笑。没过一会儿,就隐约听到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鼾声。除了她,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敢在这个场合睡得如此恬然自得了吧。
家宴什么的对楚沁阳来说确实是个又累又不好玩的差事,开场没多久她就开始犯困了。撑了半天,愣是输给了睡意,再好听的礼乐声也不能阻止她睡觉。
宴会还未结束,云逸辰就抱着睡着的她在众多愤恨的眼光中坐着龙辇回去了。妃子们怎能容忍那么个女人,居然在皇上怀里安睡,皇上宠溺她的样子让她们嫉妒的快要发疯了。而留在那儿木讷的皇后,尽管内心在怎么不平静,也只得装着大方的微笑,毕竟皇上喜欢谁宠着谁,不是她能够干涉的。
此刻熟睡的楚沁阳,对于一个生活在宫外的单纯小女孩来说,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成为后宫众妃子的眼中钉肉中刺的,因为她从未想过单单是坐在那个人的身边,睡在那个人的寝宫之中,就已经足够让那些妒恨的目光化成一把把尖锐的匕首,把她扎个千疮百孔了。现在还在皇上的怀里不安分的蹭着,睡得那么心安理得。
皇上前脚刚走,皇太后也喊着有些倦了,回栖凤殿休息了。只留下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仿佛挣脱了束缚似的,顿时炸开了锅。也顾不得什么娘娘的架子,互相抱怨讥讽起来。皇后冷冷的看着,此刻恐怕正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去对付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了吧。
云逸辰轻轻的把楚沁阳放在龙辇上,坐在一边,脱了自己的披风帮她盖上。初秋的天气还是有点凉飕飕的,这丫头身子刚好,怕是贪睡着凉了就不好了。他看着她愣神了半响,收回了那些许少见的柔情,定睛看向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沁阳感到有些冷飕,不由自主往那件披风里钻了钻,小眉头也跟着皱了皱,咂巴了两下小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身子也循着暖和向云逸辰身边靠了靠,一只手伸出来拽住了云逸辰的衣袂。云逸辰没有看她,他闭着眼睛正坐着。
“皇上,回太和殿吗?”德甘走在龙辇旁边,寻摸着主子的脾性问道。
“嗯。”云逸辰淡淡的答应着。
“皇上,恕奴才多嘴,芙夏姑娘也一并带去太和殿吗?”德甘说着抬起眼,小心翼翼的瞧了瞧自己的主子。见皇上不曾说话,便顺势说道,“皇上,芙夏姑娘还未封为嫔妃,一直住在太和殿怕是会让人说闲话,皇上也住了许久御书房,那里毕竟不是寝殿,总欠缺些许什么。”
“去宝玺宫吧。”云逸辰依旧淡淡的语气。
一行人抬着龙辇往宝玺宫走去,这消息,在龙辇到了宝玺宫,皇上亲自把楚沁阳从龙辇上抱进了屋里之后,皇后便也知晓了。她柳眉扬起,愤怒的砸着桌上的杯子碟子,丝毫没了一国之母的矜持慈爱,狰狞的表情仿佛一个泼妇。心里气着皇上居然让那个没名没分的民间女子住在宝玺宫,那个几乎可以和锦禧宫媲美的地方,在皇上的太和殿一左一右,至今空着是皇后骄傲的唯一资本,因为没有其他的女人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可是自从那个女人出现了,皇上给了她从未表露出来的宠爱,现在连宝玺宫也让她住着,派人服侍着。她怎么能平静,一定要除掉这个祸害,否则再也没有一个安稳觉睡了。
再说宝玺宫,这个空了许久的宫殿突然住进来一个姑娘,还是由皇上亲自抱回来的。不是娘娘,也不是被送进宫的秀女。门口的宫女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姑娘是一个月前住进宝玺宫的那个芙夏姑娘,只是住了几日突然又不见了。如今回来了,却是让皇上抱着回来的,身上还裹着皇上的披风,这下心里也明白的几分,这个姑娘以后怕是要做主子的了,于是一个个都恭恭敬敬的侍奉左右。
云逸辰把楚沁阳抱到内殿,让宫女们为她更衣卸妆。楚沁阳一睡觉便像死猪一样,不管怎么弄都不愿意睁开眼睛,坐在那儿点着头任由丫鬟们伺候着。看着她安安稳稳的睡在了床上,呼吸渐渐平稳,云逸辰不由得叹了口气。
“芙夏身上伤还未痊愈,你们要悉心照看,不得有任何差错。”
丫鬟们齐声道一声:“是,皇上。”
云逸辰披着披风走出了宝玺宫,天色已晚,一个人回太和殿,心中竟会有些落寞,他自嘲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唤了唤身旁的德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