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浴房已备好热水。”
事后,应苍双曕的要求,我窝在他怀里一点一滴的汇报他离开的这段时日我都干了些什么。苍双曕微眯双眼,表情惬意,修长的手指在我脸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弄。当听到长孙若误认我为母亲时,他的脸色变了,睁开眼睛盯着我,良久不言。
我知他在想什么,无非是小心眼病又犯了,心下叹息一声,嘴上解释道:“曕,若只是个想要母亲的单纯孩子,什么都不懂,等他大些,会有人告诉他真相。”
“孩子?”苍双曕嘴角扯出一丝讥讽,问说:“他多大了?”
我没应话,明知故问。
苍双曕冷笑道:“离五岁的时候便已懂得为自己打算。”见我惊讶,他意味深长的补充说:“囡儿,王公贵府里没有单纯的孩子,离如是,皓如是,长孙府的子弟亦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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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双曕平叛有功,皇帝要赏他,他没要,向皇帝请了半个月的假,专心在家陪我。刘氏派人送了一封信来,说若病了,恐无法来赴皓的生日约。我回信表示担心,并派安妙代表我去长孙府慰问。
苍双曕不屑,轻飘飘的说据他所知,那个孩子身体好的很。我不以为然,谁都会有无法言及的不方便,谎言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艺术,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给皓过生日,孩子们很是兴奋,眼望五彩缤纷的生日会场,手摸各式包装精美的礼物,一个个目不暇接。熙满眼期待的问我,她也能过这样的生日吗?我笑,捏着她的脸颊,许诺说能,只要母亲活着,定会亲自给他们兄妹操办各式各样的生日会。
闻言,离表情动容,似乎颇受触动,眼睛一直跟着我转,见我挺着肚子拿这拿那,他跑过来扶住我,叮嘱说小心。这时,佑的哭声传来,接着,晟的哭声亦响起。
我想想,看向离,对他道:“去帮母亲哄哄弟弟。”
离怔住,有些不相信的问道:“母亲,您允许儿子去碰弟弟?”
“为什么不允许?”我佯出一副奇怪的样子看他,理所当然的说道:“你是长兄,是父王和母亲的长子,照拂弟妹是你的责任。”
离不说话,望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我笑笑,摸摸他的头,问说:“难道你不想尽这个责任?”
离一听,立刻摇头,转身跑进卧房。
望着他的背影,我想着苍双曕的话,这个孩子若真如他说的那样,我便需花更多的心思。皓亦同样,不指望他们在感情上与我有多亲厚,至少不能让他们对佑和晟产生敌意。
安苗走过来,同我一样望着卧房的方向,轻言道:“王妃,蜜儿已隐在里面。”
我点点头,嘱咐道:“平日多注意些他们,有异样立刻来报。”
皓的生日过得很热闹,初始因为苍双曕在场,孩子们很拘束,皆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于是我让苍双曕走开,他们这才轻松起来。教他们唱完生日歌,皓望着一个一个拍手给他送祝福的兄妹,高兴的抹眼泪。
气氛正高的时候,摇篮里的晟突然哭起来。离第一个作出反应,立刻走过去,轻轻晃动摇篮,哄晟。皓亦放下手里的礼物,跟着走过去,有样学样,和离一同哄晟。熙和安见状,也跑过去。望着被围住的摇篮,我对自己说,这只是开始。
其后,离的作息发生了变化,在苍双曕许可的时间范围内,他不再窝在莫云堂里足不出门,而是早早来到景祺院,给我请安之后便去照看佑和晟,陪他们玩,哄他们睡觉。
阿姆很不赞同我的做法,认为我这是在拿佑和晟的命开玩笑。见我不听,她开始拿廉、荣两王府举例。我无语,怎么能拿我跟那两个女人相比?我虽不敢自称贤良,但至少比她们宽厚许多,那两个根本不拿庶子当子。
尤其是荣王妃李氏,因其世子苍双鸣天生体弱,文行武举皆不如庶兄庶弟,李氏唯恐儿子被取代,所以对众庶子甚为苛刻。一次,一庶子无意碰触了世子鸣的衣袖,李氏认为不吉,大怒,强令世子鸣当众鞭笞这个庶子,差点没给打死……
我不欲做这样的嫡母,如此做人,终会害己。对待庶子,防不如疏,疏不如引,人之初性,虽不尽全善,但以我对离和皓的观察,他们不是天生的恶孩子。阿姆说不动我,只好自己存小心,每每离和皓来看佑和晟的时候,她会在一旁佯装做事,寸步不离的守着。
刘氏和长孙若没再来找我,不想亦知是因为顾忌苍双曕。这样也好,省得我纠结面对长孙小童声声“母亲”的呼唤。刘氏偶尔会派人送来只言片语,基本是说长孙若的情况,说生活,说学习,说他很想见我……
时间就这样过去,秋冬交替,临近年关之际,云州传来好消息,三婶生下一女,取名智萱。寒去春来,当一缕暖阳结束连续半个月的绵绵阴雨之后,苍双曕等来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儿,我们的第三个儿子顺利降生了。
皇帝为他赐名骞,高高飞起的意思。父亲和尘封非常高兴,因为按着苍双曕先前的承诺,这个孩子五岁之后将交由他们带回苍山抚养。
佑和晟已会蹒跚走路,嘴里嗯嗯啊啊的说着不成句的话。皇帝一如既往的偏爱佑,时常派管康来接他进宫小住。苍双曕爱晟多一些,他说是因为晟的模样越长越像我。其实不是,与佑的将来相比,晟和骞一样,能得的亦只有父母的疼爱了。
骞的满月宴办得很盛大,与佑和晟低调的小范围庆贺不同,除了皇室宗亲,苍双曕还广邀宾朋。王府宾客络绎不绝,连远在万州的姑姑和姑父都携家带口的赶了过来,筵席持续三日才结束。
骞双满月之后,苍双曕派护卫送朗达回云州。临行前一晚,朗达跪在我面前哭,除了感恩之外还求我一件事,求我允许她留在云州等师父。我没有拒绝的理由,颔首许可,并给了她一张大额银票,说再见不知何日,只当提前给她办嫁妆。朗达没有推辞,含泪接下。
六月初六,宫城华彩满天。
这一日,苍双曕的胞妹六公主出嫁梁国,嫁给尘封的王侄为妃。我送了双面绣屏做嫁妆,却未见她高兴。六公主望着绣屏上自己的小像愣神,半晌之后才幽幽的对我道了声缺乏诚意的谢。我以为她是对婚事不满意,于是用从尘封口里打听来的消息安慰她,说新郎是个值得托付的男子,让她放心。
六公主闻言,凄然一笑,道:“王嫂,我能相信你吗?”
我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六公主见我不回答,复问:“王嫂,我能相信你吗?”
呃……这个问题貌似不该由本人回答。
想想,我谨慎道:“小六,你若有为难之事,如果王嫂帮不上,还有你王兄呢,相信他便是。” 说苍双曕无所不能有点夸张,但世俗之事还真没有他摆不平的。
六公主缓缓摇头,面带哀伤的道:“王嫂,没有人能帮得了我。”
这么严重?
我脑子飞快的转圈,醒来想去,实在想不到有何难事能让眼前这位天之骄女如此心伤。沉吟了下,我道:“小六,如果你认为王嫂可信,且说来听听,王嫂尽力帮你周全便是。”
六公主苦笑:“王嫂,没有人能帮我,是我自己作孽。”
闻言,我心下一沉,难道她已与人私定终身,难道她已?
六公主看出我心曲,摇摇头,绝望的道:“王嫂,我宁愿自己已是不洁之身,那至少可以证明我是一个正常人……”我大骇,惊出声:“小六,休得胡言!”
六公主簌簌落泪:“王嫂,怎么办?我厌恶男人……”
六十九章
我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婚礼仪仗队伍,脑中想着六公主的话,心里翻涌惊涛骇浪。一早知道六公主性子凉薄,不容易接近,我以为是洁癖的缘故,没想到她竟然是和父亲一样的人,生理上排斥异性。
“囡儿,”苍双曕抱着佑站在我身边,同望着蜿蜒前行的仪仗队伍,微笑道:“小六性子自小冷清,不喜人近身,平素与母妃都保持距离,不想竟与你亲厚,独独与你私话,告诉为夫,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秘密,只能带进棺材里的秘密。
苍双曕见我不应话,亦不追问,本就是随口问问,女儿家的私房话从来不是这种男人感兴趣的事情,听不听的无所谓,他牵起我的手,边走边道:“出宫时辰到了,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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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父亲和尘封来看孩子们,两个人跟在苍双曕身后学着怎么给骞换尿布和洗澡。阿姆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抿嘴直乐,悄声跟我说年头活长了,真是什么稀罕事都能看到。我笑笑,没说话,望着尘封的背影,心里纠结要不要把六公主的事情透漏与他?
六公主的夫君是尘封的王侄,梁国正南王世子伊宫恪。这门亲事为两国皇帝钦定,政治意义不言自明。尘封与父亲相恋被废黜太子之位后,其兄正南王继储的呼声很高。也就是说,在不远的将来,世子伊宫恪很有可能登临帝位。
在这个时代,不管是男同,还是女同都为世俗所不容,尤其是皇室。六公主小心翼翼的隐藏了这么些年,极力让自己不起眼,就是不想被皇帝惦记,最后却还是逃不脱公主的宿命。定亲之后,她想过死,可死是最愚蠢的办法,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连累淑妃……
“母亲,”佑蹒跚着小步向我走来,小手挥舞着,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父……王……找……”
我笑,抛开烦忧,迎上去抱起他,走向浴房。
浅水池里,晟光溜溜的正与蹲在池边的苍双曕撩水玩耍,父子二人甚是欢腾。比之,父亲和尘封那边就狼狈了许多,两人蹲在大木盆边笨手笨脚的给骞洗澡,衣服被满溢出来的水浸湿了一大片。
我走向苍双曕,怀中的佑向他挥手,“父王,父王……”
苍双曕闻言,笑眯眯的起身迎过来,从我手里接过佑,三两下把他衣服剥干净,往水池里一丢。佑晃晃悠悠没站稳,一下子跌倒,溅起的水花迷住晟的眼睛,小家伙晃悠了几下,亦跟着跌倒。
水池很浅,填满水亦只到孩子们的小腿,因此我和苍双曕完全木有压力,就看着哥俩在水里扑腾,谁都不伸手去扶。晟不满,几次站起来不成功后,望着我们小嘴一咧,大哭起来。
父亲听见,往我们这边一看,赶紧把骞交给尘封,疾步走过来。他狠狠得瞪了我和苍双曕一眼,然后一手一个把佑和晟捞上来,温柔的给他们擦干穿好之后,抱着出去了。
苍双曕望着父亲的背影,若有所思,对我说:“囡儿,为夫有些担心骞的将来。”
啥意思?我指指尘封,暗示他说话小心点。
苍双曕苦恼的道:“若被外祖惯成女孩儿的娇性子可怎么办?”
我松了口气,还以为他是指父亲和尘封会影响骞以后的性取向呢。
午膳后,父亲和苍双曕出府办事。
我把佑和晟哄睡后,抱着骞在尘封眼前晃悠。
他笑,道:“阿囡,一上午就看你心事重重的,说吧,有什么事?”
我讪讪的,想在这种人面前隐瞒心事基本属于徒劳,于是凑到他身边坐下,笑嘻嘻的道:“子季,再跟我说说你的王侄吧。”
尘封闻言,眉眼一挑,“怎么?还在为六公主担心?”
不担心不行啊,要是被发现真相,六公主是生是死都不算啥问题了,如果梁君认为是皇帝故意拿个女同公主与他的孙儿结亲,岂会善罢甘休?事关国家尊严,发动战争都有可能。
我道:“一个女孩家孤身嫁往与己国风俗人情皆不同的异国,心有忐忑是一定的,六公主生来性子冷,一向不喜生人靠近,王世子如果能予以理解,便是最好,若然不能……”大婚之夜,六公主若是不允许王世子近身,那……我不敢往下想了,只觉头上悬了千万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利刃。
尘封接过我怀中的骞,一边逗他一边不以为然的回应说:“阿囡,无需忧虑,我已经给王侄修了书信,他定会善待六公主,你放心吧。”顿了顿,他抬眼看我,戏谑道:“不过,如果你用康王疼爱妻子的标准来要求我的王侄,未免有些不公平。”
我脸热,苍双曕“宠妻,畏妻”的闲言早已在贵族圈子疯传,皇帝和皇后对此态度迥异,前者召见我时哈哈大笑,问我给苍双曕约法三章的事是不是真的?后者神情严肃,告诫我谨守为妻之道,时刻当以夫君为先……
尘封道:“阿囡,我很好奇约法三章的内容,可否说来听听?”
我摇头:“闹着玩的,岂能当真?”
话说一次激情过后,苍双曕温柔无限的表示“烦恼”,说他怎么疼我都觉得疼不够,问我怎么办?我说好办,于是写下约法三章让他签字画押,内容是:一、康王妃不会有错;二、如果康王妃犯错,也一定是康王的错;三、参照一二,不解释。苍双曕看后,笑抽,抱着我狠狠的啃了一通后豪爽的签下大名。
尘封道:“既如此,便没什么不可示人,说来听听。”
好吧,我起身去书房把写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