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于色。
甘宁更是拍掌道:“此计甚妙。先前与奉孝大闹临江意犹未尽,今日便再将徐州搅个天翻地覆。”
周泰同样露出一脸兴奋之色,郭嘉摇头无可奈何,武将本如此,本性好战。
郭嘉带着二人来到了糜府的正堂,等下人将糜竺请来后,糜竺走到郭嘉面前轻叹道:“奉孝,今日有难,我心中有愧,本想助你逃脱险地,可主公有令,我不能不从,只能既不从号令,亦不劝说了。请奉孝体谅。”
心中冷笑的郭嘉表面上却露出十分感动的神情,握住糜竺的手说道:“子仲,我知你夹在忠义之间难以抉择,我不能强求子仲为情义而不顾忠心,今日之难,皆在我年轻气盛在河东犯下滔天大罪,请子仲念在相识一场,帮我在州牧面前美言几句。”
糜竺心中惊疑不定,低声问道:“奉孝,你这是?”
郭嘉双手朝背后一负,甘宁与周泰掏出捆绳上前将他五花大绑,系了个死结。
糜竺始终面不改色,只是微微一叹。
郭嘉垂下头颅黯然道:“请子仲兄转告州牧,我郭嘉愿降,请网开一面,让我在州牧帐下效力,以赎往日罪过。”
糜竺默然不语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正当他准备出门时,周泰和甘宁挡在了他的面前。
甘宁面无表情道:“某信不过门外的人,如今小太公已降,某自然也愿投州牧帐下效力,可某必须听州牧当面承诺,否则,某便不信。”
“让陶恭祖出来,只要他能满足我的要求,我周泰也就给他卖命。”周泰粗声道。
糜竺看着两人良久,最终还是绕过了二人,出府去见陶谦。
第三十六章 祸国罪人
糜竺走后,甘宁与周泰望着被捆绳绑住的郭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糜竺会把陶谦请来吗?”
郭嘉虽然被缚,却已然昂首挺胸,潇洒风度丝毫不减,淡笑道:“难道你们认为糜竺看不出你我的打算?”
甘宁和周泰悚然一惊,甘宁瞪大眼睛盯着郭嘉问道:“难道糜竺猜到我等欲劫持陶谦?”
轻轻点点头,郭嘉说:“他要是猜不到,就不是糜子仲了。不过,他会乖乖把陶谦请到你我面前。”
周泰狐疑,如果糜竺洞悉了郭嘉计划,难道还会上当吗?
“小太公,能否为我解惑?”
郭嘉扭扭脖子,被绑着还真的不习惯,片刻后才说道:“糜竺现在只有三个选择,一,催促陶谦杀了我,陶谦爱才,未必肯听,若亲自来劝降,糜竺阳奉阴违曝露,他自己大祸临头,此一步,险棋。二,将你我所谋告知陶谦,陶谦有所防备后还是会来劝降,毕竟他有千军万马在侧,自保不在话下,若是如此,我等真降了陶谦,徐州士族将雪上加霜,此一步,昏招。三,说服陶谦出面并且给我等制造机会劫持陶谦,甚至,他更希望我等杀了陶谦,然后徐州士族联合起来上表朝廷,贿赂一个州牧也好,推举一个州牧也好,徐州士族重掌大权,即便我等不杀陶谦,糜竺也不会遭受太大牵连,毕竟是陶谦迫切想要收服猛将,此一步,杀局。你们说,糜竺会选择哪一步?”
富贵险中求,甘宁周泰不用多想都知道糜竺会选择促成杀局,只要陶谦一死,陶谦率丹阳兵在徐州平乱剿匪的功绩也就烟消云散了,朝廷将会迫不及待地将徐州牧高价而沽,甚至刚刚在朝堂振作的士族们也会全力促成徐州士族重新掌权的局面。
就在郭嘉让甘宁与周泰将自己捆了个结实的时候,他与糜竺之间已经心照不宣的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郭嘉三人朝堂外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盔甲的中年将领昂首阔步走来。
将领一见到郭嘉,当即拱手一礼,朗声道:“末将奉命前来探查府内情况。”
说罢,将领走到郭嘉面前,甘宁与周泰蓄势待发,若此人有异动,必当场击毙。
却没想到那人来到郭嘉面前单膝跪地,垂首道:“小太公,末将名叫张闿,曾是地公将军手下小将,洛阳兵败后地公将军战死,末将率其余兄弟四处逃命,在徐州境内惶惶度日,近日迫于无奈降了陶恭祖。地公将军生前一直对末将说起小太公,三番四次嘱咐倘若日后走投无路,可投奔小太公而去。”
郭嘉三人都是一愣,甘宁与周泰是想不到郭嘉与太平道还有瓜葛,并且能够受到地公将军张宝交情匪浅。
而郭嘉则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数年前邺城的相遇相知,张角待他至诚,张宝敬他至真,唯独张梁对他极为复杂,时而真诚时而防备。
唉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郭嘉长叹一声,黄巾败了,却也将汉朝江山最后的气数扼杀殆尽。
“你如今在徐州担任何职?”郭嘉淡淡地问道。
张闿起身后沉声回道:“末将如今是一校尉,在曹豹手下听命。如今小太公身处险境,倘若用得着末将,但凭吩咐,赴汤蹈火,决不推辞。”
看到张闿信誓旦旦的表情,郭嘉诧异地问道:“这又是为何?你我非亲非故,为何要以身犯险?”
表情变得稍显沉重,张闿闷声道:“当年若不是地公将军救我于荒野,恐怕张闿早已饿死,地公将军说过小太公是太平道的贵人,我等应竭诚以报。”
郭嘉苦笑着摇了摇头,涩声道:“可终究是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甘宁与周泰听不明白郭嘉在说什么,表情怪异,实在无法将郭嘉与太平道联系在一起。
毕竟郭嘉名扬天下时,可不是靠什么接济百姓的善名,也不是文采风流诗词流传,而是长社一把燎原大火烧了黄巾军一万大军,连带让当时凶名远播的波才葬身啊。
怎么到头来黄巾余孽好像还对郭嘉感恩戴德似的?
二人想不明白,郭嘉便不隐瞒,将他与太平道的渊源如实告知。
“什么?!黄巾六十万兵逼皇城是你的计谋?”
周泰与甘宁震惊地瞠目结舌,情不自禁退后数步,甘宁更是指着郭嘉厉声问道:“郭嘉,为黄巾贼出谋献策,意欲颠覆汉室江山,你可知道天下多少百姓因黄巾之乱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奉孝,为何你要助黄巾乱天下啊?”周泰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又流露出了痛心疾首的神色。
二人的逼问让郭嘉猛然爆发,罕见的失态,迸出火星一般高声道:“你们认为我郭嘉是祸乱江山的罪人吗?是吗?是吗?我郭嘉也想帝王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也想朝臣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也想地方官吏公私分明以民为重,可是呢?可是呢?”
郭嘉大步来到甘宁面前,微昂起头,目光如刀,神情激动地说道:“可是天子昏昧,亲佞远贤,看看他都做了什么事?宦官外戚手掌大权,宦官懂什么?外戚又懂什么?皇城明码标价卖官售爵,天子眼中除了钱还是钱,这是治理天下该有的作为吗?朝中大臣自诩中流砥柱,郁不得志,可他们除了高谈阔论沉浸风花雪月外,还能做什么?地方百官都是士族举荐的孝廉,可兴霸是否听过举孝子,父别居,举秀才,不识书?他们理会过百姓死活吗?”
这一番话让甘宁不敢与郭嘉对视,别开脸,无言以对之余,更是面露挣扎之色。
郭嘉挪步来到周泰面前,继续说道:“太平道造反?为什么不反?苛捐杂税沉徭重赋,百姓活不下去了,难道等死吗?难道在锦绣河山我们看不到的那一面,饿殍遍野还不够吗?太平道造反是要祸乱天下吗?好好好,若是无人造反便是天下太平,那等到百姓全部饿死的时候,这个江山还有意义吗?太平道造反,那都是平民百姓在反,他们不是野心家,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不是妄图颠覆山河窃据龙庭,只想活下去,活下去,我郭嘉可以在颍川救一千个人,可我更想救天下受苦的百姓,什么是国?什么是家?只有安居乐业的家,才能组成繁荣昌盛的国!”
说完之后,郭嘉转过身,背朝二人,平静下来后淡淡道:“若二人认为我郭嘉是祸国罪人,此刻,天赐良机,将我杀了,免得日后天下再遭我郭嘉的荼毒。”
噗通
周泰与甘宁朝郭嘉跪下,周泰含着热泪,沉痛道:“奉孝真乃无双国士,以造福天下为己任,我周泰有眼无珠,误会了奉孝,请受我一拜,若奉孝不弃,我周泰愿愿随奉孝一同扶危济困,匡扶天下。”
“某也如此!”甘宁同样伏地一拜,神情激昂。
郭嘉转过身来,面露苦涩地说道;“幼平兴霸,你们起来吧,我当不起这一拜,我郭嘉只希望寻得有志明主,共同结束乱世,让百姓食能果腹,衣能避寒,居能安稳,便心满意足了。”
在一旁看得热血澎湃的张闿对郭嘉真诚道:“如今小太公大难当头,末将愿在府外率领旧部与曹豹厮杀,为小太公觅得一线生机。”
郭嘉感激地看着他,微微摇头道:“你新降陶谦,他必防范于你,恐怕你身边就有陶谦内应,你若复叛,恐怕还未有动作便会被曹豹镇压,此法不妥,更有丧命之危。”
张闿执拗地再一拱手,说:“小太公,末将不惧死,只要能帮小太公脱离险境,末将一条贱命,不足挂齿。”
郭嘉被缚也无法有多余动作,只能诚恳道:“这样吧,你可派亲信在徐州城四面放火,只要火势一起,我便有机会脱身了。”
张闿点头领命,然后对郭嘉拜别道:“末将出去给曹豹回复去了,小太公,保重。”
想起一事,郭嘉又叫住了他,低声道:“张闿,他日若是有一曹公途径徐州城,你可请命护送,途中杀掉曹公,若是那时你知我身在何处,可派亲信来通知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张闿不明其意,但是还是点头领命,出门而去。
郭嘉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若那时我在曹孟德手下做事,张闿来投,只能让他改名换姓了。
同时,郭嘉心中也对糜竺和陶谦冷笑不已:反正徐州你们守不住,更何况今日设局困我,若不给你们留下麻烦,真是对不起你们一番热情的招待了。
甘宁与周泰起身来到郭嘉面前,面露惭愧之色,而郭嘉却微微一笑道:“难道二位还对我怀有芥蒂?”
二人摇摇头,待郭嘉飒然一笑,先前波澜全部抛之脑后,大气磅礴,世之罕见。
第三十七章 反戈一击
糜竺匆匆来到陶谦府上,在州牧府中拜见了陶谦。
此时已更衣整理好仪表的陶谦坐在书房静心阅读,尽管他心不在焉,心思都放在收服甘宁周泰的大事上。
“主公,大喜。郭嘉降了,甘宁周泰也愿归顺主公。”糜竺上来便开门见山,可脸上表情始终淡淡。
陶谦一听,将竹简扔到桌上,一脸喜色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后暗压下心中喜悦,看向糜竺问道:“此三人何在?”
糜竺垂首道:“郭嘉将自己捆缚在府中,甘宁周泰希望主公能够亲自前去,当面归附。”
脸上浮现迟疑之色,陶谦微微犹豫,自言自语道:“既然已决心归降,为何还要我亲自出面?难道其中有诈?”
糜竺上前一步,恳切道:“主公,郭嘉自缚府中可见其诚,甘宁周泰贼寇出身,心中难免惶恐不安,同时,他二人恐怕也担心主公不肯饶恕郭嘉,三人交情不浅,此时同舟共济,情有可原。主公若想收服两位悍勇壮士,难道不应该亲自出面吗?若主公出面,当面承诺饶恕郭嘉,甘宁周泰必心存感恩,同时也可彰显主公宽慈仁厚,此举,可令二人心悦诚服,为主公披荆斩棘,誓死以报知遇之恩。”
思量片刻,陶谦终于下定决心,一拍手道:“子仲言之有理,世间难得的虎将之才,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庸人,怠慢不得,我陶谦便亲自前往,赤诚以待,收二人之心。”
当陶谦亲自来到糜家府门前,从将士中分开道路向里走去。
曹豹和陶商见到陶谦亲至,立刻下马见礼,陶谦挥手以示免礼后望着糜家关闭的大门,皱眉道:“子仲,将门打开。”
糜竺躬身领命,上前将自家大门打开,府门大开之后,里面的场景让府外众人为之一惊。
大门里,通往正堂的院中石路上,郭嘉被缚跪在中央,左右两侧甘宁与周泰挺胸而立,他们身后萧家四虎同样跪下垂首,将各自的佩剑双手捧着,一副缴械的模样,而大小乔则站在最后面,紧张地互相牵着对方的手。
“草民郭嘉自知罪孽深重,自缚请罪,州牧大人宽仁雅量,举贤任才,若州牧大人网开一面,郭嘉愿终其一生效犬马之劳。”
郭嘉的开场白让陶谦洋洋自得起来,嘴角浮起一抹微笑,迈开步子就要跨入院中,但是曹豹却上前拉了他的衣袖,低声道:“主公,小心有诈。”
糜竺此时也凑上来低声说道:“若主公有所顾忌,不妨带上曹都尉和一队亲兵进入院中。”
陶谦转念一想,点点头,让曹豹带着一队亲兵护卫左右,向糜家院中走去。
甘宁周泰此时才看清了陶谦的形象,谦和儒雅,敦厚质朴,简直就是平易近人的仁慈长者。
可是再一瞧陶谦两侧手按刀柄警惕万分的亲兵们,二人心中都是不屑。
陶谦与郭嘉甘宁周泰相距十步,颔首微笑道:“颍川郭嘉之名,本官早有耳闻,念你河东犯下罪过只是一念之恶,本官爱你之才,今日便留你性命,令你立功赎罪,今后你便帮助老夫造福徐州百姓吧。”
“谢州牧大人宽宏大量,嘉肝脑涂地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