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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中的刀声 佚名 5110 字 3个月前

掌,到我门口来卖,岂非就是为了要我知道你的来意。”

老人依旧沉默,依旧在笑,笑得居然有点像慕容秋水了,也带着种恶作剧的孩子气。

姜断弦说:“你我素不相识,也没有恩怨,你要来杀我,当然不是你自己的意思。”

这一点无疑很正确。

“你的外表看起来非常平凡,几乎没有一点可以引起别人注意的特征,无论谁看到你,

都不会把你这么样一个人记在心里的。”姜断弦说:“因为你这种人实在太多了。”

这种说法无疑也很正确。

“但是你却非常镇定,而且还会装傻,甚至已经可以把你的精气内敛,让人看不出你的

武功深浅。”姜断弦说:“像你这种人要做一个杀人的刺客,实在是再好没有了,因为别人

既不会注意你,也不会提防你。”

卖花的老人长长的叹气。

“姜执事,你真是个了不起的人,一下子就把我看穿了。”他说:“我也跟你一样,也

是个以杀人为职业的人,只不过你杀人是合法的。”

“你杀人是不是不合法?”

“当然是。”

卖花的老人说:“生活于无名无姓之中,杀人于无形无影之间。干我们这一行的人,所

过的日子比干你们那一行的人要痛苦得多了。”

他又叹了口气:“我们杀人时,甚至连一点刺激都没有。”

“可是你们有钱/姜断弦说:“据我所知,除了贪官污吏、大盗名妓之外,干你们这一

行的人,收入比谁都高得多。”

“这倒是真的。”

卖花的老人道:“譬如说,如果别人杀了我,不出三天,就会名扬天下,我杀了你,虽

然连一个知道的人都不会有,可是在我银号的存折上,却已经多了好几个数字。”

“好几个数字是多少?”

“譬如说,在一个‘五’字之后,再加上四个零。”

“五万两?”姜断弦也叹了一口气:“我出一趟红差,只不过五百两而已。”

“就因为这缘故,所以犯法的事才永远有人做。”老人说:“就算明明知道是要砍脑袋

的,也一样有人会去做。”

“那么你为什么还没有做?”姜断弦问:“你为什么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手?”

卖花的老人歪着头想了半天,好像在思索着一个很难解释的问题,过了很久,才叹着气

说:“这一点卖在是很难说得明白的。”

“你可以慢慢的说。”“现在我只能说,我不杀你,只因为我不过是个影子而已。”

“影子?”

“影子是不会杀人的。”卖花的老人说:“只有人才会杀人。”

“你说你只不过是个影子。”姜断弦间:“没有人怎么会有影子?”

“当然有人。”

“那么你是什么人的影子?”姜断弦又问:“这个人在哪里?””

卖花老人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说不出的神秘诡诵。

“我是每一个人的影子。”他说:“每一个想杀人的影子。”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谁听得懂?

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姜断弦掌心里忽然冒出了把冷汗。

因为他已经听懂了这句话,而且已经想到这个影子是谁了。

(四)

江湖中总有很多种神秘的传说,有时候甚至会将一个人说成神话。

影子就是这些神话中的一种,甚至可以算是其中最神秘的一种。

“他是江湖中最可怕的杀手,他是江湖中代价最高的杀手,可是他从来也没杀过人?”

——最可怕的杀手居然是个从未杀过人的人,还不是神话是什么?

最不可解释的是——

江湖中谁也没见到过这个影子,因为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光了。

——这个影子既然从不杀人,见到他的人为什么会死呢,谁能解释这种事?这不是神话

是什么?

这居然不是神话,居然是事实,现在,姜断弦终于已经完全明白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几乎已经死了三次。

第二章 杀人者的影子

根据古往今来许许多多智者的分析,每一个人潜在的必理中都偶然会有杀人的欲望和冲

动,换句话说,每个人都可能会为了某种原故去杀人。

在某一种特殊的情况下,杀人甚至不能算是一种犯罪的事。

——出于自卫,被迫杀人,战阵之上,白刃相间,你不杀我,我就杀你。

遇到了这种情况,你怎么办?

所以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上个杀人的人一一所以影子说:“每一个杀人的人,都可以用

我做他的影子。”

他说:“要用我做他的影子的代价当然是非常高的。”

人都有影子,杀人者也是人,也一样有影子,为什么还要付出那么高的代价用“他”来

做影子?

这当然是有理由的,这个影于把理由说得很清楚。

“要杀人的人并不一定能杀得死人:而且还很有可能反而死在对方手里,在这种情况

下,他就要花钱来雇我了。”

影子又解释:“我的任务就是帮助他把对方杀死,我可以保证他花的钱绝对值得。”

没有人怀疑过他的信用,仙执行这种任务时从未失败过一次。

但是别人还是想不通他怎么能做到这一点?一个影子怎能帮助别人去杀人?

对于这一点,他解释得更清楚。

——“譬如说,张三要去杀李四,却又没有把握,如果他肯花钱雇用我,我就变成了他

的影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调查李四这个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平常的生

活习惯是什么样子的?练过什么特别的武功?每一件事我都会调查得很清楚。”

然后又如何?

——“根据这些调查的结果,我就可以分析出这个人的弱点在哪里了,然后我就会开始

接触他,让他渐渐开始对我注意,等到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身上时,张三就可以出手杀

他了。”

影子保证:“我当然要先确定张三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杀得了李四,然后再制造一个

万无一失的机会让他出手。”

要做件这么样的事当然是很不容易的,它的过程不但精密,而且要绝对精确,虽然复

杂,但却又绝对完美。只要有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致命的错误。而且永远无法弥补。

“所以我做事一直都非常谨慎小心。”影子说:“所以我一直都是能过非常舒服的日

子。”

对于这一点,不但他自己受之无愧,别人也没什么话说。

因为他做的这种事,的确是有他自己的创作,江湖中虽然有过许许多多杰出的刺客和杀

手,却从未有过他这样的人。

他做的这种事,以前从未有人做过,以后很可能也不会再有。

所以他说。

“我是每一个人的影子,每一个想杀人的人都可以把我当作他们的影子。”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点莫明其妙,其中的含意却是无比沉痛的。

第三章 杀人者

姜断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已经明白就在影子说出这一句话的同一刹那,他的生死已

在瞬息间。

他没有想错。

就在这时候,一柄杀人的长剑已经刺向他左背肩下一寸三分处,在瞬息间就可以从他的

后背直透心脏。只要他的反应慢一点,就必将死在这一剑之下。

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个影子所吸引了,竞完全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等到他听

见这个杀人者最后一响脚步声时,他的背脊已经能感觉到剑锋上的寒气和杀气。

他没有死。

一个自己也曾杀人无数的人,对这种感觉的反应总是特别敏锐的。

姜断弦这一生中曾经杀过多少人?

他对一件杀人厉害的反应之敏锐,甚至远比一个处女的私处对男人的反应更强烈。

就在这生死呼吸的一刹那间,他的脚尖已转“扭马”之式,腰低拧,身转旋。右手已抽

出长刀,反把握刀柄,顺势斜推,刀锋的寒光就已没入这个杀人者的腰。

没有人能形容他身子轮转时所发动的那种力量,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招变化的巧妙。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速度。

力量就是速度,速度就是力量,也是生死胜负之间的关键。姜断弦这无懈可举的一刀挥

出时,就已经决定了他自己和这个杀人者之间的胜负生死。

只可惜他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在他听到这个杀人者的最后一响脚步声时,就几乎已经可以算出这个人的身高和体重,

以他身经百战后所累积的丰富经验,要从一个人的脚步声中算出这一点来并不困难。

想不到这一次他居然算错了,这个杀人者居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牧羊儿比她更小,是个天生畸形的侏儒,而且还少了上条腿。

所以他们两个人的体重加在一起,刚好和一个正常人的重量差不多,如果牧羊儿骑在田

灵子的肩上,两个人加起来的高度也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分别。

这一点牧羊儿精密计算过,要刺杀一个像姜断弦这样的高手,每一个细节都不能不计算

得很精确。

他的目的就是要姜断弦算错。

田灵子的腰柔软如蛇,蛇一样的吞没了姜断弦的刀锋。刀光没,等到刀光再出现时,已

经到了田灵子的腰后。

他的身子已经翻飞而出,凌空一丈。腰肢上突然喷出了一股血树,转瞬间就烟花般散

开,化成了漫天血花血雨飞落。

血光散动间已经有一条幽灵般的血影向姜断弦飞扑过来,带动着一条火蛇般的长鞭,卷

向姜断弦的咽喉。

这才是真正致命的一击,因为它完全出乎姜断弦意料之外。

血雨飘落时,田灵子也落到地上,可是她那不知诱惑过多少男人的躯体,已经断成两

截。

——刀光没,刀锋过,她的人还可以飞起来,飞起一丈余,直到落在地上后才断成两

截。

这是什么样的刀法?

这时候血红的大蛇已经卷上了姜断弦的咽喉,再以鞭梢反卷打姜断弦的眼。

这一招实在比毒蛇还毒,姜断弦对付这一鞭的方法,也是牧羊儿永远想不到的。

他忽然低头,用他的嘴咬住了往他咽喉上缠过来的鞭,他的手也同时抬起,用他手中的

刀柄握住了鞭梢。

这不是刀法,天下所有的刀法中都没有这一招。

这一招是他的智慧、经验、体能和应变力混合成的精粹。

最重要的一点,当然还是速度,没有看见他出手的人,绝对无法想象得到他的速度。

但是牧羊儿的反应也不慢,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瞬间,他已经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判断,

而且下了决定。

——他决定“放弃”,放弃他的鞭;放弃他身边唯一能保护他的武器。

鞭撒手,他的人凌空翻身,翻出七尺,力已将尽,他已断了一条腿,身法的变化,当然

不会像以前那么方便。

幸好他还有一条腿,他就用这条腿用力点影子的肩,然后再次凌空翻身,借着这一股力

穿了出去。

夜色已临,这个残缺矮小的人,很快就像鬼魅一样没入黑暗中。

姜断弦转腕挥刀,刀风如啸,刀上的血珠一连串洒落。

一附近的人家有没有风铃被振动?

姜断弦慢慢的转过身,面对一直站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过的影子。

“你为什么还没有走?”他问影子。

“我为什么要走?”影子说:“你刚才出手那一刀,我这一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第二次

了,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走的。”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大概有一点知道。”影子说:“我又不想杀你,你怎么会杀我?”

姜断弦又盯着他看了很久,一直等到眼中的冷意在渐渐消失时,才叹了口气。

“不错,你的确不想杀我;”

他不能不承认,在他刚才拧身出刀斩断人腰时,影子也有机会斩断他的腰,在牧羊儿的

长鞭卷住他脖子时,影子的机会更好。

从影子的眼神与沉静中,姜断弦当然可以看出他无疑也是个一流高手。

姜断弦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防备他。

影子在微笑,仿佛已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替他解释:“在刚才那一瞬间,你好

像根本已经忘了这里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影子说:“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只不过

是个影子而已。”

他笑得很愉快:“我想你现在大概已经相信,影于是从来都不会杀人的。”

姜断弦没有开口,他在沉默中思索了很久之后,也说了很难听得懂的话。

“你不是他们的影子,他们才是你的影子。”他说。

“这句话我听不懂。”

“每个人都会有想要杀人的时候,可是每个人杀人的原因和目的都不同。”姜断弦说:

“无论他们的杀人动机是什么,都绝对是出于人类最原始的共同需要。”

“有理。”

“从这些杀人者的身上,你已经看到你自己的心里强暴冲动无知和脆弱的一面,你要杀

人的时候,就可以控制住自己了,因为他们的行动已经替你消除了心里的杀机。”

姜断弦叹了口气说:“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替你把人杀了,你自己又何必再去杀人?”

影子已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