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儿不疑有他,自然是将自己如何遇上王爷他们细细的说与迎春听,不忘加一句:“若不是夫人,恐怕我这命都没了。”
“是啊,夫人一直是心善的。”迎春附和着她说道,观这丫头举止神情,兼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心下却更觉得怪了,这苏嫣可不是什么有善心的人,不由的又笑着问道:“那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就你伺候着夫人。”
芽儿天真的道:“不辛苦的,夫人脚受了伤,平日里也不走动,后来我们到了山上,也只是盯着夫人不让她乱跑,夫人也就是偶尔吓唬我一下,从没大声训过我!”
“夫人怎么伤的脚?”迎春问道。
芽儿道:“我见着夫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受伤了。”迎春忙笑着道,“瞧我这记性,刚才你都说过,我还问,那你再跟我说说夫人和王爷平日里的事,夫人好久没回来变了许多,我怕一不小心惹她生气了。”
芽儿笑着道:“夫人不会的,不过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芽儿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一件件的讲给了迎春听。
迎春听完后,见时辰不早了,就说道:“夫人该起来了,你去伺候吧,有事就来找我!我住在东厢那边。”说完把自己手上的镯子拿了下来,戴到芽儿手上,“这个你戴着适合。”
芽儿连连摇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迎春笑着道:“我一见你就喜欢,跟我亲妹妹似的,以后我们还要多亲近亲近。”芽儿点点头,摸着那碧绿的镯子,心里生出一丝喜意。
104.卷四 梦里寻他千百度-第一百零四章 教 训
一整晚筱若一直断断续续的在梦里,她前世的父母,还有虞家的父母,滕文甚至苏嫣都一个个的进入她的梦中,一切都好似过眼云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承麟却始终站在一角望着她,一袭黑衣飘然,冷的让人窒息,可是那眼神透着渴望,分明是在召唤自己,此刻筱若就有一种想去抓住他的冲动,才伸出手,承佑却突然出现了,那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那一双迷蒙如一层水雾的眼睛,筱若再看承麟时却见他转身离去,越行越远;而承佑的眼神刹那间却变的凶狠起来,他伸手来抓她,问她“你是谁?是谁?”筱若很害怕,她想叫承麟,却发不出声音来,心开始痛的发慌。
“筱若,筱若……”承麟关切的呼唤声将她从梦中拉回了现实,“做噩梦了?”承麟从外面回来便悄悄的到了西苑,发现睡梦中的她正处在极度的不安之中,双眉不停的抽动,口中好像在喊着什么,而枕边早已湿了一片,于是他就守在旁边轻轻的叫她。
“恩!”筱若泪眼迷离,看到他坐在旁边不由的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好似怕他跟梦中一样飘然远去。承麟见她的手紧握成拳,还有些微微颤抖,忙用大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中:“没事的,只是做梦而已。”
心中的暖意取代了梦中的无助,不知怎的,一滴清泪斜斜从眼角滑落,滴在鸳鸯软枕上迅速被吸得毫无踪迹。
他搂住筱若的身体,下颚抵在她的额上,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傻丫头,怎么哭了?”
“没有!”筱若情不自禁的感受他的温柔,纠结的心依旧隐隐作痛。再抬头,已将泪意敛去。
玉真见天色不早,想来夫人也是要起来了,轻声推门而入却见王爷将她拥在怀中,一片缠绵景象,吓的忙退了下去,守在门口,心砰砰乱跳,暗自思量:王爷对夫人的恩宠好似更胜从前了,那为什么夫人表现出来的倒像是失宠了呢?玉真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过早的投靠了王妃那边?一旦夫人知晓,按照她以前的品性那必是饶不了她的。想到以往她的手段,不由的倒抽一口冷气。
玉真心中也开始思量对应之策,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可如何是好?脑海中迅速的翻过一个人影,心中便下了定论,若有什么那也应该是她有事!思及此玉真眉头一松,恰好听到王爷的声音:“谁在外头伺候?”
玉真听到王爷的声音,忙带着几个丫头捧着洗漱用具和衣物鱼贯而入,见来人中未见芽儿,筱若心中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
“王爷去忙吧!”筱若柔柔的声音响起,承麟这才恋恋不舍的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离开了西苑。
筱若洗漱完毕,只觉得一早天气就燥热的难过,没什么胃口,只是胡乱吃了一些,便倚窗看着那满园的金桂开的异常繁盛,在澹澹日光之下如点点碎金,香气馥郁缠绵。
芽儿蹑手蹑脚进来,见玉真等人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就知道来晚了,瞧着筱若倚在窗边发呆,暗自吐了吐舌头,立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其实筱若的眼角早就扫到了芽儿的身影,却不转身,听得她站定了,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浅笑,随即又沉下脸呵斥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才过来!一点都没规矩。”
芽儿第一次见筱若用重话说她,想起听到的那些关于她脾气的传闻,不由生了怕,慌忙跪下小声道:“刚才奴婢跟迎春姐姐一说话,忘了时辰,这才来晚了,请夫人恕罪。”
玉真和房里的另外几个丫头佩儿、景夕、绿玉见如此,心中皆一惊,这夫人果真是隐藏的,此刻怕是要原形毕露了。玉真却担心眼前这个笨丫头把自己牵扯在内,不由的不安起来,双手搅动着丝帕,双眼不时的偷瞄筱若的脸。
筱若原是打算吓唬吓唬她的,听她这一说,不由细看了她一眼,手上那亮晶晶的玉镯晃入眼中,筱若眉头一蹙,目光流转,在几个丫头身上一一掠过,正遇到玉真偷偷抬起的眸子,只是刹那,她的神情便满是不安,额上早已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这大宅门里的勾心斗角,筱若不是不知道,原想避着,只是此时看来不做点什么只怕连身边的人都管不住了。她原不是软弱的人,此刻更不能成为软弱无能被下人蒙骗欺哄的主子。她没在说话,只是坐下来,端起茶碗,默默的看着下首的这些个婢女,筱若知道在下人面前,沉默往往是一种很有效的威慑。果然,她们一个个低眉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西苑此时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到。
筱若合着青瓷盖碗,也不看她们,只缓缓地对她们说:“我不管以前你们是怎么做的,以后都要顺着现在的我来做。在我名下当差,伶俐自然是很好的。不过……”筱若抬头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说道:“做奴才最要紧的是忠心,若一心不在自己主子身上,只想着旁的歪门邪道,这颗脑袋是长不安稳的!当然了,若你们忠心不二,我自然也不会薄待了你们。”
短短几句话,不由使得这几个丫鬟湿了中衫,又忙不迭的叩首称“是”。
“芽儿留下,你们都退下!”筱若摆了摆手,玉真偷瞄了一眼芽儿忙跟着她们几个一起退了下去。
芽儿低着头跪着半晌,眼中莹然有泪,此时一见旁人都退了下去,一抬头眼泪早就滑了下来。筱若心中有些不舍,可是一想到以后还要在此生活,定要让她长点记性。不由硬起心肠道:“说说,迎春为什么送你玉镯?”
芽儿不由的有些窘迫,忙用另一只手压住那镯子,“她说,当我是妹妹!”
筱若一听不由的一皱眉头,厉声道:“哼,有了姐姐就忘了我这主子了。”
芽儿吓得呜咽起来,“没有,没有,芽儿不敢忘记夫人的恩情。”
筱若叹了一口气:“迎春可是来问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的事情?”
芽儿吃惊的看着筱若,不明白她如何知晓,又忙不迭的点头。
“芽儿,你应当知道我不喜嚼舌根的丫头!从今日起你到厨房去当差吧!”筱若狠狠心道。
芽儿一听她要撵她走,顿时大哭起来,“夫人不要,芽儿以后一定不乱说,夫人饶过芽儿这次!”玉真她们听到芽儿的哭声,在门口更是胆战心惊,却听筱若大喝一声:
“来人,将这丫头赶出去!”
佩儿和景夕忙推门进去,身后跟了两个粗使婆子,一边一个手,将芽儿从房里拉了出去,一路上都传来芽儿凄厉的哭声。这对入世未深的芽儿来说,将是一次惨痛的经历,无疑也是最好的历练。
当然这也算是筱若初来乍道,给院子里所有的人提个醒,老虎不发威,不要当她是病猫了。
绿玉小声的在玉真耳边道:“姐姐,今儿早上我瞧见是你带着迎春去……”玉真吓得哆嗦了一下,忙拉着她的衣袖:“好妹妹,你可别乱说了!”
绿玉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玉真一直仗着自己是这西苑的管事丫头,平日里没少欺压她们,看来机会来了,“姐姐放心,妹妹我自然不会乱说的。不过就怕芽儿那丫头乱说,到时候怕夫人是饶不了姐姐的,这样岂不是平白污了姐姐!依我看姐姐还是乘着夫人没发现之前……”说着她看了看玉真,见她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恐,也就不往下说了。
这一闹腾,果然是满府皆知。
临湖的亭子因八月桂花开的时候,香气袭人而得名为馨香亭,此处是闻香赏月的最佳之处。张氏、刘氏、林氏此时正坐在里面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笑着议论,“你们听说狗改的了吃屎吗?”“哼,昨儿才回来,今儿就摆谱,这不明摆着!”“还说以后这个家交由王妃管,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我看她就是下了个套让王妃往里头钻,王妃还高兴着以往捡了什么大便宜!”“就是,就是……”“恩,我看也像!会不会是以退为进?她想的就是王妃的位置。”“我看八成是!”“……”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没有注意那一颗大桂花树后面的人影。
高王妃此时恰也在赏花,自然是将这番言论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她没有走过去,只是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轻轻的一咳嗽,那三人刹时慌了神,顿作鸟散。高王妃这才走了出去,因为太生气,那握紧的指节待松开时已节节泛白。
到了手的,她又岂会轻易的让出去!
她抬头望着天空,不知何时,那漫天的乌云已经将整个天空笼罩,沉沉压下来;狂风大作,树上的叶子疯狂的乱摆,地上的花草却似笑得浑身抖动。伴随着隆隆雷声,闪电将整个天空一分为二。
“王妃,雨要下来了,我们回去吧!”迎春看着那黑云如一群奔腾咆哮而来的野马,一层层漫过头顶,越积越厚,越压越低,好似伸手便能拆下一片,见王妃依旧屹立不动,心里不免担心的说道:“王妃要是淋雨病了的话,那世子怎么办?”
高王妃转身那嗜血般的眼神惊的迎春后退了两步,忙低头跟在她身后向着东苑走去。
105.卷四 梦里寻他千百度-第一百零五章 蝗灾
今年春夏换季时,全国几乎没怎么下雨,尤其北方更为严重。很多地方引发的旱灾,虽不甚严重,不至于苗死田裂,但收成定然不如往年。旱灾过后,秋季便很可能会有蝗灾降临,当初承麟就是担心这个所以命全国的探子密切注意了这个动向,起初还好,可是后来北方山中的一些地方却大量出现了蝗虫。
在探到消息后,承麟就立即传达了囤积粮草的命令,当然这个动作主要是由苏博海去做。他相信按照南方的粮食产量来说,一年的存储量定够了整个国家的民众食用一年,可是话虽如此,又有哪个百姓会将米卖的只剩下口粮呢?若是听到北方将会爆发大面积的蝗灾的话,那必然会将粮食压在手中,以待能卖个好价钱。
百姓如此更别说是粮商了。他们若是知道了消息一定会大量收购粮草,然后哄抬粮食的价格,谋取暴利,所以承麟在吩咐苏博海做收购事宜的时候,只再三叮嘱他要小心行事,而并未告诉他粮草实际是为蝗灾做准备的。
这些粮食到时候必定能为承麟带来巨大的利益,而事实也是如此。
时至秋,北方蝗灾全面爆发,难民纷纷向着南方逃去,声势浩大,前所未有,看来今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消息传至京都,轩辕承佑忙召集群臣商议,却始终一筹莫展。
雨从空中洒向皇宫的各个角落,雨滴很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好看极了,顺着屋檐、墙头、树叶上跌下,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最后连在一起,形成水柱。风呼呼的刮过,雨哗哗的下着。好似在冲刷着天地间的一切不平。
苏嫣站在玉液池边的亭子里,风夹着雨星吹打在她的身上,她浑然不觉,呆呆的望着那亭角上的水滴,一滴滴的落下。苏嫣没吃过什么苦,可是她也知道蝗灾会给百姓带来什么,更知道会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如今国库空虚,几个月钱拨款去赈济那小小的旱灾都尚算勉强为之,现在只怕轩辕承佑想赈灾都没有这个能力了。
她忍不住的颤栗起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承麟让她尽快下手,可是苏嫣心中竟有万分不舍,她犹豫了。她甚至想到承佑蹙眉站在她旁边叹气的时,她的心就开始隐隐作痛。
康旭一早进宫来见承佑,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