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的风声和我的回声，“很喜欢，太喜欢了！太美了！ 很喜欢，太喜欢了！太美了！”真的好开心，可以见到五年未见的二师兄，可以见到如此美的桃花雨。

我转的累极了，便喘着气停下来，晕晕地抬眼望向二师兄，却发现青树下空无一人，只有桃花雨依旧。

我揉揉眼，让眼前的视线清晰些，却仍旧没有看到那个俊逸的白色身影，二师兄呢？他不是刚刚才站在青树下么？

不知为什么转的时候不觉得脑袋晕，现在头却越来越晕，越来越痛，直至漫天的粉红在我眼里逐渐转为幽深的黑暗

好痛——！似乎被谁撕扯过一番浑身动弹不得，无力地连眼睛都睁不开，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似乎是躺在一张床上。

二师兄到底去了哪里？我现在又是在什么地方？

“今夕，你一定要醒过来。今夕，今夕。”

是顾思服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悲怆？

“今夕，我已经告诉了萧沐你的事，他立即就会赶过来，你听过了吗？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就要来了，你不是很想他吗？那就睁开眼睛啊。”

萧沐要来看我了，我转动眼珠，竭力抬开沉重的眼皮，可是身体似乎真的疲惫虚弱到了极致，任我如何努力，竟然连一丝缝都未睁开。

我好累，意识又逐渐模糊，耳畔只余一声一声低吟浅语的“今夕，今夕”。

有什么东西灌到了我的嘴里，好苦！我下意识的吐出来，就感觉到有人用手帕轻轻擦着我的唇边，听到声音后我才知道是顾思服，“今夕，我知道这药很苦，可是，只有你喝了才能很快好起来。就勉强喝一点点，我等下给你喂蜂蜜水，好不好？”

好起来？我好像想起来了，这些天我一直生病了，老是无缘无故咳血心绞痛，最近的一次便是去看顾思服的时候咳了血，后来后来就晕过去了。

又有苦苦的药汁灌到了我的嘴里，这回我忍着吐出来的欲望任它流到了我的喉咙里，谁叫我生病了呢？见我没有再吐出来，顾思服高兴地像拿到了糖果的孩子，“今夕，你喝了！你听得见我说话！太好了！”

接着又是一勺喂过来，原来是蜂蜜水，恩，真甜。

一碗药似乎喂完了，顾思服帮我擦了擦嘴，放了碗勺，说话忽然变得有些支吾，“今夕，其实有一件事，我没有跟你说实话，其实萧沐，这两天赶不到这里来。”

萧沐竟不能来？他不关心我了吗？

顾思服似乎怕我伤心，立刻加上几句，“我已经告知了他这件事，他看到之后一定会不眠不休的赶来。只是，这西国离南国路途遥远，再快也需要一段时间的。”

西国？什么西国？萧沐不是就身在南国么？

“我知道，你定是以为他就在朱城。其实因为考虑到你身体的缘故，萧沐让我先不要告诉你，等他回来会自己跟你细说。不过现在我想，你可以和应该知道。萧沐他，这几个月一直领兵与西国交战，而我也才知道，你晕倒的那一天，正是，西国灭国的那一天。”

萧沐这几个月一直在与西国交战，你晕倒的那一天，正是西国灭国的那一天。

我忽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身体的各处都被寒冰覆盖，萧沐骗了我！萧沐骗了我，他说现在朝堂之争激烈，他说恐皇后对我不利，他说你身体柔弱适合去水木山庄修养却原来，他在西国！

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他的谎言，他支开我，去西国的谎言。

一直蔓延到心底的寒冷忽然又被一股可以焚烧一切的怒火所代替，那么，这几个月，西国的百姓一直承受着多么大的苦痛，是谁说过，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萧沐，这怎么可以这么忍心！每个人都是一个生命，你怎么可以又发起战乱，至无辜的千万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那我想着想着，双手紧紧地握成拳，西国被灭“二师兄——！”我心里一紧，一声惊呼出声，闭着的双眼也终于睁开，一片白晃晃的光冲入眼瞳。

我定了定睛，就看到了床边同我说话的顾思服，不知我睡了多久，顾思服又看起来憔悴了好多，相比上次，他柔软细滑的发间竟然生出了一些雪丝，此刻因为我的突然醒来而一时未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我。

我虽心疼于他的憔悴，可是心里的那份牵挂竟是一刻也放不下，脱口就问，“二师兄，二师兄他怎么了？”

“二师兄？”

对了，顾思服不会知道我的二师兄是谁。“就是白裔！你不是说萧沐去攻打西国了吗，百裔就是西方白国的守护之人！”

“白裔？我只知道，西国被灭。”

西国被灭是啊，西白国都已经被灭了，你还在侥幸什么！朱今夕，你真是可笑！你明明知道，守护之人守护的国家若是被灭，就算不战死在沙场，也会当初就是因为北国向南国称臣，玄历才会一直昏迷不醒，而如今，而如今

我的泪蜿蜒而下，难怪会在梦里见到二师兄，难怪二师兄会说那样的话，难怪会有那场唯美的桃花雨。

承认吧，朱今夕。那个看似粗心却最细心的让你开心，那个看似风流却从未忘了关心你，那个有着大大桃花眼和迷人朱砂痣却眼神无邪的二师兄。

他死了。

他在你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独自离开了人世。他被你的丈夫带领的军队逼到绝路，国家覆灭。

不，怎么可能！记得师父说过，我对预知之事有独特的感知，大师兄是旷世武学奇才，而二师兄，他在兵法策略方面有特殊的天赋，这世上的人无出其右。萧沐怎么会在几个月内就灭了白国？

难道——萧沐如今拥有了我的预知能力我不敢往下想，咬紧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内弥漫。

他是被你的预知能力害死的！朱今夕，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今夕，”顾思服似有千言万语，“我知道你肯定为这场战事而难过，可是现在，养好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你”

我的泪蜿蜒不绝，心痛的连呼吸都很困难。原来，有时候心里的伤害，真的比伤痛，还要痛苦千百倍。

萧沐，我是不是太傻了。从你成婚之日就开始的隐瞒，到不顾我感受的出征北国，未末被捆、玄历昏迷竟然都不能使我明白，而你现今的骗我修养身体、出兵白国、利用我的预知能力灭掉白国，我是不是终于可以理解成，你对我完全的背叛！

曾经安然沉睡眉目如画诗一样的少年，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执起杀戮的刀戈，对准天底下无辜的臣民；曾经对我承诺过此生不负的少年，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骗我、伤害我最亲的人；曾经许给我最美将来的少年，怎么可以带给我无边绝望和痛苦！

萧沐，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今夕，今夕，今夕！”顾思服焦急地看着我，“你不要这样，你不要再哭了，这样你会再度晕过去的！”

晕过去也好，就不用承受这样让人窒息的苦痛。

我的眼泪还是肆无忌惮的流，似乎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尽，眼睛已经哭得生疼，我却止不住眼泪，只能一刻不停的流，心像一团棉花被一双大手死命的揪紧，揪紧，巨大的悲伤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我的世界一网打尽。

“今夕，今夕。”是谁在这样轻柔的叫我？我还可以相信别人吗？我在泪眼中看到顾思服丹凤眼里碎裂的心疼，他见我看向他，伸出温暖的手，将我轻轻拉入怀里，受过伤的右手轻抚上我的头发，那么轻，那么轻，像娘亲哄小孩子一样，“今夕不哭，今夕不哭。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孩子孩子是没有了，可是以后还会有的，我们不伤心了，不伤心了，好不好？”

孩子——？孩子没有了吗？我的手抚上小腹，果然，凸起的小腹变的平平的，我的孩子，我的第一个孩子，我那么期许的孩子，我要宠一辈子的孩子，他还没有见过金色的阳光，他还没有闻过花的香味，他还没有见过七色的彩虹

之前的泪水直流在顾思服怀里变成了嚎啕大哭，我恨，我恨！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咳血，我为什么会心绞痛，我为什么会晕倒，我的孩子为什么失去！都是因为那场战争，那场萧沐亲领的战争！萧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顾思服听着我的大哭声，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着我的长发，今夕不哭，今夕不伤心···

第46章 情断义绝

自醒来后已经五天了，顾思服总是在一旁静静的陪着我。我白天总是盯着一处发呆，晚间也睡不着，即使是困极了，一闭上眼，不是惨烈的战况就是自己失去孩子那一天的咳血晕倒，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苍白瘦弱，何夕每次帮我梳洗时总要偷偷的抹眼泪。我自那日后却一滴眼泪也未再掉过，虽然心里疼痛的无以复加，眼里却是干涩，再也流不出泪来。

到了第五日的晚间，我见到了从西国赶回来的风尘朴朴的萧沐。

“今——夕？”烛光下，我对着一直流泪的蜡烛发呆，就听到了熟悉到骨子里的如玉珏相撞的声音。

我缓缓地移过目光，就看见一身明黄色战衣的萧沐立在门口，没有跨进门来。头发还是用玉冠束着的，听顾思服说他自从收到了消息后就一直不停的赶路，从眉间的疲倦看来，这是真的。

萧沐似乎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个几月未见就瘦弱的只剩骨头的女子是他的妻子，声音里有些不确定，待到我看向他，他才舒了一口气，大步走向我，眼泪都是心疼，“思服都跟我说了，你受苦了。”

他将我搂在怀里，“孩子的事，你不要过于伤心，我们”

我至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没有一丝表情的变换，只是拉起他的手，看到他心里闪过的一幕幕惨不忍睹的画面，和一声声他不敢说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迅捷地抽出他未取的随身佩剑，退后几步，将剑抵到他的喉间，说出了我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清冷如冰，“我全都知道了。”

萧沐的眼里瞳孔睁大，“朱儿你在说什么？”

我手里的剑划破了萧沐的脖子，有细细的血丝流下来，“你不要再装了！我全都知道了，你骗我的，全——部。”

“我知道了你骗我说的朝堂之争其实是出征西国，我知道了我的丈夫竟然杀死了爱护我的二师兄，我知道你用我守护国家的预知之术灭掉了西国，我知道了为什么我会一直呕血心痛直至失去孩子！”

萧沐在听我痛诉时的愧疚心痛在听到呕血时似乎被狠狠击了一锤，清明的眼光里渐渐显出狂乱的色彩，“你是说”

“哈哈哈哈——”我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滚了出来，“你终于想起了，萧沐？想起来北国时我同样的呕血心绞痛了？那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惩罚我相信你！萧沐，你要知道这些痛都是你给我的！我们的孩子——”，我的剑又进了一分，立刻又有鲜红的血涌出来，“也是被你杀死的！”

“你的痛，都是我给你的。”萧沐似乎感觉不到痛一样，低低的重复着我的话，“我们的孩子，也是我杀死的。”

“不止这些，”我仍然笑着，眼里凌厉如刀，“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知道，与我有夫妻之实，就可以得到预知能力，所以才那么做的！”

“朱儿，我不知道这件事，我——”

“是吗？”我的嘴唇勾起一个笑容，“可是，我已经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萧沐，我恨你！”

萧沐整个人一僵，似乎被拿去了魂魄一般，“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出征西国，我不该用预知能力可是，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最后一次，我今后一定会”

“收起你所谓的承诺吧！”我的眼睛一眯，轻笑出声，“你想让我原谅你？好啊，那我把你对我说过的那句话还给你。”

我的剑挑着他的咽喉，笑的眼眸透亮残忍，“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大婚后的第三天我终于在顾府找到了，你在告诉我攻打北国的时候，我曾那样希冀的问你，你真是的是非攻打北国不可了？可是你当时对我说——”

我死死的盯着萧沐的溃不成兵，步步紧逼，一字一句，“除，非，我，死。萧沐，这句话我还给你，要想让我原谅你，除——非——我——死。”

萧沐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在我的话下完全熄灭，他看着我，脸如死灰般静寂，“既是这样，那你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想么？”我握紧手里的剑，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杀了他，今夕，杀了他，替二师兄报仇，杀了他，是他令战乱四起，杀了他，他欺骗了你！

我用尽全力握着剑，只要轻轻一割，他就可以即刻命送黄泉，你也可以不再痛苦了。

杀了他！

我在朦胧的月光下，看着萧沐的脸上是坦然的平静，他还穿着在西国时的战服，发丝有些凌乱，是白天黑夜连着五天赶路的缘故，眼光滑向他的领口，细细的古银链子上，有一个东西正在月光下发出银白的光晕，那是流云纹锁！

他为我许下此生不负的锁。

他为我串起链子，随身佩戴的锁。

他和我在山上快乐的时光，他和我的大婚，他为我重建太子府，他在兰花节费力布置的兰园，他对我的百依百顺，他和我一起在皇宫的最高处看星星

难道这一切，我真的都可以不顾么？

我握剑的手有些颤抖，每想到他对我的好，我就无力一分，脑海里是他清如月光的眼睛，是他温柔的笑，是他有时的忧伤，是他

“啪——”的一声，我的剑掉落在地上，发出铮铮的回鸣，“你走吧，我此生再也不要见到你。”

“朱儿——”，萧沐痛苦的叫了一声，“原谅——”

“你不走吗？那好，我走。”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拉住我的胳膊，似乎要把手箍进我的皮肤里，“不要走。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不当太子了，什么父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