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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砂 佚名 5046 字 4个月前

……”

碧珠虽是北音的贴身丫鬟,伺候人的功夫不比旁人差,但若论起厨艺,那当真是叫人不敢苟同……

碧珠见此,挠头笑了两声,见林立对面前之食照吃不误,便将面前一叠青菜推到了他面前:“将军……哈哈,多吃一些。”

林立咬着筷子,想了一想,复而果断将菜推了回去,难得一笑:“碧珠姑娘太瘦了,还是多吃为好。”

碧珠傻笑两声,不再言语。

晚膳后,北音回到屋中休息,一面喝茶,一面思量着许墨宸此番出行一事。

依她对许墨宸的了解,可看出许墨宸并非热衷皇位之人,究其性格,她也觉得清闲王爷更适合他,富贵闲暇一生未有什么不好。只是,太子似乎未有放过宣王之打算,今日出行,他有意无意落下的那句话还沉甸甸的悬在心里,每每想起,总教人有些不安。

茶毕,北音来至书案前,摊开笔墨,给父亲易函写了封信,随后再让碧珠飞鸽传书,送到相府。

静夜来时,清香萦绕,靖国寺内幽寂空灵,间或会听见星点木鱼之声,给这沁凉的夜色添上几分空旷之感。

碧珠伺候北音沐浴之后,便退回了房,清雅的屋中,顿时只剩下北音一人。

今日一路颠簸,她早已疲惫不已,宽衣后正欲就寝,却听窗外之外传来一阵琴声。那声音低沉幽怨,浸透悲凉,自院外竹簧而出,盘绕在院中百折不回。北音娥眉一蹙,心下有些狐疑,遂裹了衣裳,走至窗前,待将窗柩推开后,那沉厚之声便重了。

究竟是何人,会在靖国寺中傍夜弹奏……

北音杏眸一转,走出屋中,在院里见到了林立,他正站于月影之下,清辉之中,可见剑眉轻锁,带分愁容,似也被竹簧中那琴声所困扰。

北音走上前去,唤道:“林将军?”

林立闻言,回过神来,面色慌促之色一闪而过:“卑职在此。”

北音望向院外:“你可听见这琴声?”

林立眉峰微蹙,点头道:“卑职听见了。”

北音道:“此刻已是夜深,靖国寺内僧人皆已休息,何人会在此处弹琴?”

林立垂了眼眸,道:“回禀王妃,此人应是二品诰命夫人。”说罢,面容微有异色,“夫人乃是十三年前入住靖国寺,不过当时身份还只是沈夫人,此次沈大将军立功归来,龙颜大悦,遂封了沈夫人为二品诰命夫人。”

北音吃了一惊:“沈夫人?”眸中带分雾泽,“是……沈羚大将军的夫人?”

林立道:“正是。”

北音猛地恍然,此弹琴者,竟是沈祁皓的母亲……

儿时,她偶尔回去将军府中玩耍,却从未见过沈祁皓的母亲,好奇问起之时,沈祁皓也只是笑而不答,有意回避,北音并无探寻旁人家事的习惯,遂也未有多问,只以为他母亲早逝,却未料到,会是隐居在靖国寺中。

思及此处,北音忽的想起太子之话:“靖国寺是个好地方,七弟妹去了那里,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北音娥眉一蹙,难道这惊喜,就是她……

清风缱绻之间,琴音更甚,北音摆摆手道:“没事了,你退下罢。”

林立点头退下,北音回到屋中,心下却是愈发不安起来。

听着窗扉外沉重的琴音,宛若听到了一种怨诉,原以为只有身在宫中、历经尔虞我诈的嫔妃才会有此幽怨,却未料到,一个清闲的将军夫人也会如此。

放下床幔,翻身睡去,北音心绪愈发凌乱。

她决定,明日,去会一会这位沈夫人。

第22章 寒潭

翌日醒来,夏日芬芳,石院之中鸟声萦绕,北音前往寺中求签祈福,碧珠、林立相伴左右。

行至庙中,待得高僧接见,北音跪于佛像前磕了三个头,合掌许下两个愿望,其一,乃是保佑许墨宸此番出行平安而归;其二,则是希望沈祁皓身上之伤早日康复。

作揖后,寺中僧人将求签筒递到北音面前,北音垂眸接过,深吸一口气后,“啪”的一声,甩出一根竹签。

她抬眸,将那支签拾起,起身递到僧人手中,道:“劳烦高僧解说一番。”

僧人接过竹签,低头一看,立掌一笑道:“阿弥陀佛,王妃此签乃是上吉签,不知是想问功名还是姻缘。”

听了此话,候在一旁的碧珠抿唇一笑,自以为主子要问姻缘,却未料得北音定定道:“功名。”

僧人笑道:“若是功夫,王妃所祈福之人应安其本分,恪尽职守,如此,方能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僧人说毕,碧珠立马上前一步,插嘴道:“那若是姻缘呢?”

北音睨了她一眼,暗责她多嘴,碧珠却不依,满面好心之色道:“奴婢是想替王妃问问,王妃同王爷二人的姻缘,比如……何时能生个小世子,给咱们王府中添些人气!”

北音心中一颤,僧人却是笑道:“宣王妃同宣王乃我朝圣上亲自赐婚,金玉良缘,自是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至于何时能有世子,就不是贫僧能解之事了。”

北音面上一红,颇为尴尬,冲那僧人微微一笑,道了一声“多谢”之后,便拧着碧珠走出庙中。待出了庙门,则立刻回头瞪了碧珠一眼:“看来你这张嘴,我日后是得好生管管了。”

碧珠垂下脑袋,抬眸怯怯地看了北音一眼,板着手指道:“奴婢也是好心,王妃莫要生气……”

北音不言,面上却无了怒色,林立见此,便走上前来,道:“王妃现在准备前往何处?”

听他发问,北音才忆起昨日之事,道:“对了,昨夜你说,沈夫人也住在靖国寺中,此刻可否带我去见见她?”

林立不解,眉宇间带分迟疑之色:“不知王妃为何要见沈夫人?”

北音颇为不悦,却是淡笑道:“不能见?”

“不是。”林立自知方才所问有些失礼,遂垂首行了一礼,道,“沈夫人隐居于靖国寺中,十余年来不曾见外人,即便是当日皇上封其为诰命夫人,也是伺候在其身侧的婢女出来接旨,王妃若贸然造访,恐怕会是闭门羹,卑职也是为王妃着想,故而才多加一问,并无他意。”

北音点了点头,自知林立效忠于宣王,难免防备于自己同将军府的关系,可心下却还有带分疑惑:“那将军可知,沈夫人当年为何要独自住到靖国寺中来?”

林立摇头:“此乃将军府家事,卑职不知。”

北音叹息一声,拂手道:“罢了,先回住所休憩罢。”

林立道:“是。”上前带路。

回到石院之后,日头渐重,将近正午时分,碧珠照旧去池边洗菜,林立则在灶前升火,北音趁二人忙活之际,离开石院,自称出去散心。

林立本欲阻拦,却见北音难得凌厉之色,只好作罢,遣了一名小侍卫陪同而去,再三叮嘱。

离开石院后,一条漫漫古道映入眼帘,古道两侧皆栽种青竹,时值初夏,正是一片茂密,青翠欲滴。北音沿着古道向下走去,半晌过后,便来至山腰之际,一片园林当前,偶听窸窣泉音作响,草香弥漫。

北音轻阖双眸,深吸了一口清雅芳香,凝神一笑,正欲向前走去,却听跟随在后的小侍卫道:“王妃,再往下走就偏了,我们该回去了。”

兴致被扰,北音心中颇为不快,声音中多了分厉色:“我下去走走便来。”

那名小侍卫不好阻拦,遂唯有垂首跟上。

穿过园林,又是一条山路向下,北音不断前行,待脚下石阶将尽时,忽听竹簧深处传来叮咚泉音,涤荡在山野之间,好似黄莺绕梁,十分悦耳。北音好奇心起,猜想那地方定有一方美景,遂将脚步一转,顺手拨开面前竹叶,提起裙襦走进了青竹之中。

待眼前绿影层层散开之后,一汪寒潭沉睡在山间繁枝之下,潭前,静立着一名黑衣男子。

北音脚步一顿,猛地僵在原地,怔了片刻,方才对身后随来的侍卫道:“你先退下。”

那小侍卫抬眸一看,方见那黑衣男子一眼,面上就已是惶恐之色,迟疑半晌,终是瑟瑟退到了竹林后方。

北音敛了敛神,绕开脚下的木桩、杂草,走到了那男子身后,静看了许久,才出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烈阳之下,竹影斑驳,泉音叮咚滴落,沈祁皓转过身来,笑了一笑:“你如此聪明,还要我来说么?”

北音不曾抬眸,只望着那汪潭水:“太子告诉你的?”

离开京城之时,她在街道上同太子相遇,本是准备让路,却不料太子突然扬言要去一个地方坐坐,呵,那个突然想起的地方,应该就是将军府罢。

而沈祁皓,恐怕也是他所言的惊喜之一。

沈祁皓抬眸,望北音身后望了一眼,语气淡淡:“就这么让那人退下,不怕到时被宣王怀疑?”

北音随口道:“他不会的。”

平静之声落下,却是寒针一般将眼前人扎了一扎,沈祁皓笑道:“看来,王妃同宣王相处得不错。”棕眸微垂,凝着清波荡漾的潭面,指尖轻轻滑过一叶竹片。

北音抿了抿唇,岔开话题:“你的伤……”

沈祁皓淡淡道:“无碍。”

北音道:“当日多谢你出手相救。”

沈祁皓道:“保护王妃,也是末将职责所在,无需言谢。”

北音怔了一怔,心中划过丝怅痛,苦笑一声:“原来如此。”如此看着面前之人的背影,忽的感到一丝无力,本是想如年少时一般,上去奚落两句,却未想到,彼此间的氛围早已不复当初。

不知是何时起,变得这般疏离。

北音走上前去,怔怔的看着脚下的一汪潭水,潭面澄澈如镜,倒映着她垂眸的模样,白紫相间的裙襦在清风中翩扬,夹杂旁侧人,那高束的青丝碎发。

他背对自己,故而看不见潭中这番静美之景,三年未见,如今再并肩而站,倒是有了一番郎才女貌之韵,不再似当年那般一动一静,一雅一俗。

奈何,是相对并肩,背道而驰。

沈祁皓道:“你呢?”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北音怔了一怔,茫然地回过头去:“嗯?”

沈祁皓垂了眼眸,淡淡道:“你肩上的伤。”

北音会意过来,往肩上看了一眼,笑道:“小伤而已,早些日子就好了。”

沈祁皓“嗯”了一声,随后迈开步子:“不早了,回去罢。”

北音见他要走,心中竟是惊了一下,上前道:“你去哪里?”话一出,这才意识到这问题问得多么可笑,面上不禁染上一层薄红。

沈祁皓回过头来,薄唇一挑:“自然是回家。”

北音忙顿下脚步,低着头“噢”了一声,沈祁皓掉头过去,往那名小侍卫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棕眸之中闪过一分深意,随后,借清风涌来,他左掌轻抬,两指并住一枚竹叶向前打去,霎时封住了那侍卫的视线。

北音见之一惊,沈祁皓微微一笑,凑过身来,在她三点微醺的面颊上印上清凉一吻,待竹叶闪落时,淡淡离开。

“早些回去。”说罢,人已经消失在了大片竹簧之中。

北音呆怔在原地,往四下一看,早已不见沈祁皓的身影,倒是站在竹林间的那个小侍卫神态慌张地跑了上来,询问道:“王妃,方才是何动静?”

潭水之上碎叶零落,花香阵阵,北音素来沉静自若,此刻却变得有些木讷:“没事,没什么动静。”一面说,一面抬手半掩住方才被偷吻的面颊,复而前行,“不早了,随我回去。”

离开之际,却忍不住向那树影摇动深处望了一眼。

回到石院中时,碧珠和林立已经做好了饭菜,此刻正杵在桌前,静候自己。

北音遣退了身后那名小侍卫,也未再交代他什么,满脸无事的走到了二人身前,眸中依旧是淡淡笑意。

碧珠迎上前来,面色却有些古怪,好似几分尴尬,待见北音,则如获解脱,欢喜的道:“王妃,你可回来了!”

北音笑了一笑,待瞥见林立时,心下有是一阵狐疑,暗道此人素来波澜不惊,此刻怎竟带分迥然?再看碧珠红彤彤的面色,杏眸又不禁眯了一眯。

如此微醺,倒像有几分情愫暗藏其中,难道是此二人趁自己不在,做饭升火时暗中生情了?

思及此处,北音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打量林立的目光越发仔细,直将其人盯得额间染汗:“王妃,且用膳。”

北音笑了一笑:“好。”

第23章 长夜

归鸦绕树,日薄西山,红霞如瀑,漫过青山远黛,笼罩了苍翠竹簧,斑斑竹影,皆投落在石院红墙之上。

当红日染下的最后一抹彩霞无踪之后,夜幕临至,北音在屋中沐浴完毕,换了衣裳,走出屏内时轻声细语换了几声“碧珠”,却不闻人答应,待走至窗前,忽听石院中传来水声,撩起窗幔看去,才知是碧珠在院中洗衣,隔着清辉月华,背对自己,瘦小单薄的双肩一起一落。

北音初来靖国寺,所带随从并未多,贴身伺候的也就碧珠一人,人多了她会嫌吵,自己素来少事,碧珠的活儿也不算太多,每日里除了烧菜、打水、洗衣之外,便是陪伴自己瞎聊,一日下来,倒也算不上多累。

可此刻看着院中那单薄的背影,北音心下竟是有几分怜惜起来。

碧珠是自小便伺候在她身侧的丫鬟,天底下除去北语之外,北音就待她最为亲近,宛若姐妹,情谊深厚。

碧珠比北音小上一岁半,粗略一算,如今也将近及笄之年,她卑为婢女,自然是没有及笄礼数,但北音心下却还是想赠她些许薄礼,待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