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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砂 佚名 5057 字 3个月前

他,想嫁给他做将军夫人,不知皇上皇后愿否恩准?”

语毕,皇后曹氏笑意怡然,似要点头,皇上却带了分难色,因倦意而显苍白的面容陡添了分肃然,他看向前方,默了片刻,才低沉道:“沈少将军虽年少有为,骁勇善战,却非北昭皇室之后,郡主既是代夏国前来和亲,还是嫁于朕的皇子为好。”顿了顿,他凌然的目光瞥向殿下的两位男子,故作沉吟,方道,“朕将你许配给宣王宸儿。”

威慑十足的声音落下,在场之人皆是噤声不语,北音平静的心再起波澜,一时间竟道不明是何滋味。

她只是觉得呼吸不再那般顺畅,好似有无形的手捏住了胸膛里的柔软,不轻,不重,难测的力道,更让她忐忑不已。

赫连冷月僵在原地,娥眉微蹙,朱唇轻动了下,却也未吐出半个字来。

正当此时,北音身侧白影浮起。

“多谢父皇美意。”许墨宸站起身来,看向皇上,清雅含笑道,“只是皇儿心有所属,有北音一人相伴便足矣。”

此话一出,殿内的氛围顿时诡异,当那句“心有所属”掷地时,众人皆有意无意的看向太子妃北语,而当后面那句话自然而落时,那意味难明的目光便瞬间移到了北音身上。

包括,至始至终静默不言的沈祁皓。

隔着阑珊灯火,北音低下了头,以额前轻垂的银坠隐去眼睑上的慌促之色,但她能感觉到自远而来的那些目光,尤其是那双琥珀般深邃的眸子,将她浑身灼得微疼,炙热。

“宸儿与北音毕竟是新婚燕尔,情意正浓,若是此时将郡主嫁过去,怕是会有所怠慢。”皇后凝神,看向面色微沉的皇上道,“珩儿也是如此,依臣妾看,不如就允了郡主,让她嫁给沈少将军罢。”

“还请皇上成全。”殿下,赫连冷月适时施了一礼,凤眸轻垂,含笑的声音中带了分恳求。

见皇上沉吟不语,皇后掂量片刻,又道:“我昨日听珩儿说,郡主与沈少将军早在三年前便已相遇,如今也算是旧识,郡主如此钟情于沈少将军,实乃我北昭荣幸,皇上何不允了她,以成人之美?”

殿中又静了片刻,直至夜阑中幽风卷来,撩起殿内交叠相错的垂帘,龙榻上疲惫的男人才闭上眼睛,沉声开口道:“好,朕允了。”他站起身来,似有退席之势,“下月初十,冷月郡主与沈少将军大婚,此事交予皇后全权处理。”

音落,起步,群臣起身恭送。

伴着那明黄之色褪去,赏荷殿中人声渐隐,如潮退散,许墨宸站了半会儿,待熙攘的人群稀疏时,这才摊开手来,示意北音放手上去,低声道:“走罢。”

那声音清清淡淡,不喜不怒,已让人听不出感情。

北音知道他心中是不自然的,或许,还残留着几分隐痛,但面对那双急需温暖的大掌,她还是将自己的手托付上去,以自己那分清凉,回应他更冷淡的情感。

离开赏荷殿后,但见幽蓝的夜幕下红莲盛开,碧叶十里,水波涟涟,许墨宸凝望皓月,轻声微笑,好似已将那恼人的思绪消融。

走下石阶,许墨宸道:“还早,我们去赏荷。”

“好。”北音寻不到拒绝之词,便仍有他牵着,迎着夜间微凉的风,缓声行向那碧波盈动的湖面,沉静的娇容浸满月光。

风起时,许墨宸淡淡问道:“冷么?”

北音摇头:“不冷。”顿了顿,才问道,“王爷方才为何要拒绝皇上的赐婚?”

许墨宸不答反问:“为何不拒绝?”静了片刻,才又道,“娶她对本王没有好处。”

听闻此言,北音自是怔了一怔,沉吟半响,才反应过来。她只将心思放于许墨宸争夺皇位,却忘了身旁这男子对那九五之尊并无觊觎之意,娶了郡主,反倒会引来太子防备,适得其反。想起前些日子刺客一事,她不由后背微凉,许墨宸现在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若是再娶郡主,的确是引火上身。

思量间,波光旖旎的湖面已临至眼前,浸满芳香的夜风扑向鼻翼,夹杂着身旁男子清淡的龙涎气息,许墨宸将北音牵到玉砌雕阑前,抬眸,却不松手,只安静的看着那片无声的荷叶,看着那如纱笼罩的月光。

只是在一起,随时光漫过,不言。

看着那双迎风独立背影,静倚在远处的男子凝眸失神,深棕色的瞳中藏着隐痛,却也只能隐忍,他逆在薄光中,怅然浅笑,转过身去,眼睫轻颤了番。

“小耗子,你可想我了?”

赫连冷月红影掠来,扬起手,潇洒的环上沈祁皓的脖子,力道之重,直让猝不及防的他俯下身去。

“别闹。”

沈祁皓登时蹙眉,抬手推开赫连冷月,站直身来,淡漠道:“不过三月不见,你至于如此?”

赫连冷月不依:“你可曾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被扯下的手又搭了上去,不过这次,踮起脚尖,称他未回神之际,凑近他耳畔,呵气道,“更何况没你的日子,本郡主可是度日如年……”

沈祁皓怔了怔,剑眉拧得更深一寸,他倒也不再制止她的动作,只是侧开了脸道:“今日我心情不好,没空陪你玩,北昭国美男万千,你随意挑一个罢。”

赫连冷月动作微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艳丽的凤眸中霎时闪过一丝冷光:“又是她!”

沈祁皓眼睫轻颤,并不言语,赫连冷月又道:“在北岭,我就受了这个女人三年的气,这次好不容易过来了,我肯定要……”

“你想都别想!”未等赫连冷月说完,沈祁皓便冷声打断,低沉的声音威慑十足。

赫连冷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好讨厌!”

沈祁皓敛神,斜睨过去:“你也是。”

赫连冷月气结,朱唇动了半响,才故作狠声道:“沈祁皓,你果真是这世上最不解风情的男人,难怪你心心念念的女人不领你的情。”

沈祁皓挑眉,不语。

“不过,本郡主喜欢。”赫连冷月媚眼一勾,莹白的指尖滑上沈祁皓冷俊的侧脸,“夜已深了,沈将军准备前往何处?”

“回府。”

“回府作甚?”

“喝酒。”沈祁皓淡淡道。

“好。”赫连冷月搭上沈祁皓的肩,“本郡主这就陪你喝酒去。”

结伴而去的身影走下石阶,那女子爽朗的笑声好似夜莺绕梁,已不复方才在殿中的那番幽冷,已然多了甜润之味,好似香烈的酒,爽快甘醴。

雕栏处,清风辗转,易北音透过许墨宸翩扬的衣袂,看着那抹消失于宫门外的身影,不由低下头去,噤了声。

不安分的手,在心口撕扯。

许墨宸凝望月色,问道:“回去么?”

北音微笑,清澈的眸中却染了分黯然:“嗯,回去罢。”

层层宫门自后暗去,喜宴之气已匿迹,恢弘的宫殿再度恢复了那分肃然,这是易北音第二次进宫,第二次离去,至始至终都无法摆脱那分难言的心情。

这个人,本郡主要了。

好,朕允了。

下月初七,冷月郡主与沈少将军大婚。

……

“王爷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输?”马车内,易北音淡笑出声,听不出任何责备之意,只是带分好奇,亦带分惆怅。

“嗯。”许墨宸点头,声音很淡,“这本就是她的意思。”

“谁?”北音略慌,问道。

“皇后。”许墨宸看向她,目光有些清冷,“还有郡主。”

北音闻言,一时间没了言语,车厢内寂静无声,唯有那归去的马蹄声过耳,许墨宸眼睫轻颤,透过微启的车帘向往望去:“爱妃喜欢怎样的生活?”

北音怔了怔,随即道:“平静。”

许墨宸笑了,虽然还是那么清浅:“我也是。”

宁静的夜色幽深空远,不急不躁的马蹄声如逐浪的落花,自远而近的行向那幽寂的府邸,彼此相伴,静默不言,只是归去,归去。

第34章 烈酒

是夜,将军府。

烛光交映的屋内,檀香萦绕鼻翼,须臾后,便是浓烈酣醇的酒香扑面而来,几案上,两坛陈酿被同时举起,赫连冷月屈膝而坐,将酒坛往前一碰,豪爽道:“喝!”

沈祁皓笑笑,提起酒坛,将灼烈的酒灌进嘴里。

他喝得投入,深棕色的眼眸轻阖,让赫连冷月不禁看出了神,她舔了舔唇角残留的酒渍,放下酒坛,凑过去道:“小耗子,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俊呢?”

沈祁皓眉头轻拧,面色带分无奈,他顾自喝酒,有一句没一句的道:“我哪里俊了?”

“长得俊。”赫连冷月凤眸亮起,笑道,“冲锋上阵的时候就更俊了!噢……不对,那个时候是勇猛!”

沈祁皓透过坛沿,斜睨了她一眼,不作回答。

赫连冷月又喝了几口酒,如雪的面颊不由染了分薄红,说话的声音亦爽朗起来:“我还记得三年前,你第一次出现在北岭沙场上的样子……”她凤眸轻眯,幽深的打量沈祁皓,一边回忆,一边道,“不过那个时候稍微瘦小了点,没现在这么俊,而且看人的眼神太傲了,让我见了十分不爽!”

沈祁皓道:“是你太傲了罢?”没好气的瞅了她一眼,剑眉轻蹙,若不是后来她被俘,他绝对想不到当日挂帅之人竟会是个女子,至于傲人的眼神……他唇角轻动了下,并不作答。

那时他刚刚离开帝都,离开北音,人虽在军营,但满脑子皆是那个女人或怒或笑的影子。当然,还有那个雨夜,相府门口,那迎面走来的一双身影……

思及此处,扣在酒坛上的力道倏地加重几分,沈祁皓的脸色暗了下来,心中滋起不好的预感。

难道当年的那一幕,就预示了现在的情形么……若是早知如此,他当日定不跑开,可那时他心虚了,心乱了,更多的,是怕了。

他不怕她当面羞辱,但他怕她当着旁人的面来羞辱,他沈祁皓就算再纵容北音,也绝不会在旁人面前失去男人的尊严,更何况,那还是个他反感的男人。

“你在想什么?”沉吟间,赫连冷月带分恼怒的声音已飘进耳里。

沈祁皓抬眸,顿时怔了怔,侧过脸去,低斥道:“离我远点!”

赫连冷月“唔”一声,下颌微抬,在沈祁皓的侧脸上轻点了下,黑睫扫过他的面颊:“害什么臊!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成亲了,放开些,别总是那么拘束,跟个小娘子似的!”

此话一出,沈祁皓的脸登时黑了下来,他甩手推开赫连冷月的脸:“是你要嫁进来,跟我没关系。”

赫连冷月怒了,屈膝坐回去:“小耗子,你这是什么话!”

沈祁皓不以为意,赫连冷月见之不服,仰起脸猛地喝了几口酒,一鼓作气道:“小耗子,我告诉你,我追了你三年……整整三年!我不管你心里到底装了几个易北音,现在,你统统给我吐出来!”她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沈祁皓,“这次我来了,就决不再放不过你。”

她的声音浸了酒香,扑来时足以让人心猿意马,沈祁皓却只是眉峰挑了一挑,进而严肃地道:“我心里只有一个易北音。”

赫连冷月将酒坛往案上置去:“这不是重点!”

沈祁皓面色不改,兀自喝酒:“那重点是什么?”

赫连冷月吸了口气,故作淡漠道:“娶我。”

沈祁皓“嗯”了一声,平静自然,甚至疏离冷淡,仿佛置身度外。听此,赫连冷月倒也不恼,她习惯了,待沈祁皓放下酒时,只道:“你不介意?”

“我无所谓。”沈祁皓再次强调,“是你要嫁进来的。”

“少捡了便宜还卖乖!”赫连冷月出腿踢他,见他不躲,不由垂眸轻笑,艳丽的容颜染了分娇羞,她眸光微醺,似半分醉意,慵懒说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吧,当时在殿里,我还以为你会宁死不从呢……”

“这不是我从不从的问题。”沈祁皓并不看她,扔下手中的空坛后,又从身后拿了两坛酒上来,随手扔给赫连冷月一坛,“我心里的确有你,不过那跟北音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赫连冷月接过酒,娥眉紧蹙,“你跟她六年青梅竹马,跟我三年兵戎相对,说起来,我们还爱憎交加呢!”

“不错。”沈祁皓爽朗承认,不禁让赫连冷月凤眸生光,她方才欣喜,却不料沈祁皓下一句便将她打向地狱,“可我没拿你当过女人。”

那声音自然得很,落在赫连冷月耳中却硬是幽冷万千,她薄怒暗生,扑上前去夺下了沈祁皓的酒,一手撑着案面,质问道:“为什么?”

沈祁皓被她盯得有些窘迫,声音带了分无辜:“我怎么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拿你当成了男人,习惯了。”

“可我现在是女人。”赫连冷月不服,眸中染了焦急之色,她在他身旁坐下,伸手环上他的肩,朱唇轻启,“真正的女人,不信你试试。”

沈祁皓被她蹭得蹙了眉,左臂一展,将那不安分的身子固定下来:“问你个问题。”

赫连冷月闻声,霎时安静下来:“说。”

沈祁皓道:“如果我现在是女儿身,你会拿我当女人看待吗?”

赫连冷月先是惊了下,轻摇头,尔后会意过来,猛地一拳就往沈祁皓胸膛砸去,好在他眼疾手快,反手一握,便将那非比寻常的柔拳制下,侧目道:“你看这力道,是女人吗?”

赫连冷月气急败坏,凤瞳逐渐收紧,狠声道:“沈祁皓,我祝你再被易北音甩一次!”

沈祁皓眸光一闪,心中暗道:“这个女人……太狠了。”

幽静的屋中酒香弥漫,交叠的薄光倾洒而下,如雾萦绕在二人身周,赫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