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锦罗,从背后度了大量真气过去。直到江离额头上冒出了细小的汗珠时,锦罗紧闭的双眼皮才微微有了些挣动。
“锦罗。”兰若颤抖着声音,紧张的看着锦罗。锦罗眼皮动了一会,终于慢慢的睁开了一条缝,眼缝里的眼光有些涣散,好久才微微聚焦。她看清了面前的人,眼缝里的眸子似乎瞬间活了过来,闪烁着黑亮的光芒。她翕动了嘴唇,极其虚弱的叫了声:“姐姐·······”声音轻的像阵烟,一飘就没了,却能莫名的听出声音里的喜悦。“我,还以为,再也,见,见不到你了。”
“锦罗,锦罗”兰若不禁带了哭音,有些哽咽着说:“乖,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姐姐一定会救你的。”锦罗慢慢的摇了摇头“我,必须,要,说出来。要不然,就,来不及。我,来不及了。”她忽然坚持不住,又闭上了眼睛。兰若感觉那一刹那仿佛连心脏也停跳了一拍。“锦罗。”
幸好,未过多久,锦罗就又一次张开了眼睛“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们。”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竟扯着嘴角笑了起来。“那,帕子,拿去,也没用。”这一笑,似乎用光了她所有的生气,锦罗脸上迅速又罩上一层浓重的灰败,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锦罗!”兰若再也抑制不住,眼泪顺脸颊流下,她却顾不上擦,只紧紧的抱住怀中的锦罗。锦罗喘着气,用残破的手指在兰若手心极其艰难的划了两个字。最后,锦罗眷恋的看了眼兰若,又看了眼她身边的江离,露出安心的笑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莫知我哀
兰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到广德宫的,锦罗带着笑容的面庞仿佛还近在眼前。就那么去了。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就这样死在自己的怀里。兰若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反应了,上天一次次的让她经历这些非人的死别之痛,兰若觉得自己的心已是枯竭的干井,不能再流出更多的泪水。
江离说锦罗被关在那个地方已经有四五天了,滴水未进,若不是锦罗超乎想象的顽强,可能早就已经······锦罗是在等,等着可以让她说出秘密的人的出现。那个丫头,天真却又顽固得令人心疼,她哪怕自己死,也一定要把秘密传递出去。兰若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明天还有事要做,这一次,一定不让你们有能力伤害任何人。
可兰若不知道,等到第二天天明破晓之时,却是又一场始料未及的悲剧。广德宫的小皇子于天明之时暴病身亡。一时之间,广德宫上下全然失去了往日祥和庄雅的模样。只剩下一片哀泣不绝的悲音。兰若身着素白的宫装,站在广德宫临时设起来的灵堂门外,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被众人搀扶着的脸色苍白,一身倦意的华妃。那无论什么时候都姿容雅丽端庄的华妃上官清秋,此刻却如凄怨的民妇,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而绝望,恍若一时间就苍老了年岁。
她转头看到了兰若,突然扑了上去,紧紧的抓住兰若的衣袖,瞪大眼睛的问:“兰若,兰若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光儿(小皇子乳名)没有死,对不对,他怎么会死?啊?明明昨日晚上还好好的。我还去亲手抱过他,他是天朝最尊贵的皇子,他怎么会死?”兰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却没有怜悯。她不值得我怜悯,兰若无动于衷的低头看着几近崩溃的华妃,淡淡的开口:“娘娘,是人都会死,这是小皇子注定的命数。”
“不!我不相信,本宫不相信!一定是有人,对,一定是有人·······”“娘娘,御医已经来确诊过,小皇子的确是急病而亡。”兰若不带任何感情的打断华妃的呓语。华妃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盯着兰若,她看到了她脸上冰封般的冷漠。华妃渐渐松开抓着兰若的手,慢慢后退“兰若,你还是我的那个兰若吗?你在说什么,你难道不会帮我了吗?你······”
兰若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那笑容映着她冰冷的眼眸,刺人心骨“娘娘你知道吗,那天我也是在晚上刚刚喂迦月喝过药,看她睡了才走的。可是,就只一个晚上,不,是还不到一个晚上,迦月就突然死了。你说,我这个喂了最后一碗药的人竟然从未被审问过,这是不是因为我是你这广德宫的执事宫女,是众人皆知的你的亲信?呵呵,对呀,主谋怎么会傻到把自己的亲信推到人前,那不是摆明了自己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吗。所以那天你才会那么急着催我走。”
华妃惊恐的看着兰若,开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兰若看也没有看她,自顾自的接着说:“还有锦罗这次,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锦罗的死和我没有关系,不是我把她关在那的,我从来没有派人做过这件事。”华妃急忙辩解,又突然想起什么,慌张的解释道:“我这次说的都是真的。真的不是我。”
兰若终于瞥了她一眼,却已是毫无情感:“对,不是你。你只是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却死守着没有把你的秘密告诉你的敌人,你就想着,这样正好,就让她死在那里,谁都不会知道。”她转身看着华妃,眼神充满恨意:“你就这样看着锦罗活生生的饿死在那间小屋里。你没有做过,可你也是杀了她的人,和那个女人一样。”
“锦罗真傻,她还以为那个女人和你是一起的,死活守着,不把知道的事供出去。她怎么不供出去呢,这样不正好狗咬狗了吗?”兰若痛极,转头不再看愣在当地的华妃,转身往宫外走去。华妃突然反应过来,叫道:“兰若!你要去哪里?”兰若回头看着紧张警惕的华妃,勾唇一笑:“放心,我现在还不会去揭发你,不过,华妃娘娘,你相信命吗?或许小皇子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华妃惊恐的看着兰若,不自觉的往后退去,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门槛,一下子摔了下去。兰若没有理华妃的丑态,转头就往外走。
舞阳公主的紫阳宫内,皇帝和舞阳公主并排坐在正殿。“皇兄,臣妹刚得到今早的消息,广德宫的小皇子去了?”皇帝点了点头,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哀色:“还是留不住这个孩子,罢了,也是命。”舞阳公主劝慰的拍了拍皇帝搁在膝上的手。皇帝很快收敛了情绪,正色道:“慈庆宫和广德宫两边的事也是时候了。”他看向身边的舞阳公主,有些歉意的说:“这次,恐怕朕不能在姑息慈庆宫了,舞阳你······”
舞阳公主站了起来,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了下去:“臣母有罪,臣也无脸求情,只愿陛下饶她一命。”她看着从小对自己极尽关爱的兄长,坚定道:“凡是阻碍皇兄、危害宗庙社稷的人,就是舞阳的敌人,无论是谁,舞阳绝不姑息。”皇帝看着自己从小爱护教导长大的妹妹,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皱眉想了一会,慢慢道:“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如今的天曲教?”舞阳垂眸犹豫了片刻,开口道:“皇兄,臣妹窃以为,天曲教如今已不用疑虑。从先代风谷先生起,天曲教已彻底退出朝堂,半隐于江湖,甚至今日还西迁西域。其弟子门人其志亦多不在朝堂官场,更何况,如今天曲教的教主,臣妹还是可以担保的。”
皇帝扶起舞阳公主,竟笑了一声,颇为戏谑道:“没想到一个江离,倒真让皇妹上了心,这可真是难得,不若朕做主······”“皇兄!不要拿这个开玩笑,臣妹只是很欣赏江离公子的为人品性,何况,江公子不是一般人,怎么可能会听皇兄的主。”“是呀,朕倒忘了。江离真正的身份·······这么说来,若与皇妹相配,倒也真是门当户对。”
舞阳但笑不语,良久,皇帝轻轻叹了一声:“那就让天曲教自管自吧,毕竟,紫伊也是出自那里。”他像陷入某种往事,眼神迷茫而哀伤。“若是当初知道,朕真的会陷进去。不知道朕还会不会把她推到那风顶浪尖······呵,悔之已晚。”“皇兄······”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海阔天空(完结)
江离站在皇宫最高的宫殿屋顶,夜风带着宫里淡淡的檀香穿过他的发间,一抬眼就可以看到辽阔夜空的疏星淡月。这里是那么的高远而自由,完全没有身在后宫的拘束与狭隘视野。身后两个身着布衣的人影已经悄临而至“尊主。”两人在离五步远的地方止步,屈膝行礼道。
江离没有回头,他仍旧抬头望着清远高洁的夜空,唇边不觉荡开一个微笑“你们先回去吧,我过两日再走。这里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那么多的的纷争烦扰,爱恨情仇。”他回头看了眼那两人“等我把教务交接好,天曲就要拜托你们了。师父那里,我会每年回去的。”“尊主,您真的要带杜兰若云游?”江离轻轻一笑,仿佛想到了什么,眉眼透出难见的柔和“是,我要带她一起走,不过要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她的父亲杜青,曾经也是我们天曲的一员,当年师父对他的离开还多有抱憾,这次,也算了了他老人家的一个心愿。”
慈庆宫里,明贤太妃高高的坐在殿上,眉眼里一股阴沉的怒气,殿下跪着一个浑身黑衣的人。“这就是你们给本宫的结果?区区一个小丫头,你们竟也对付不了?,哼,很好,告诉你们的主子,他所求的庇佑本宫给不了了。”明贤太妃冷酷无情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黑衣人倏地抬起头来:“娘娘......”
话还没有说完,殿外传来她的亲信嬷嬷的叫喊声:“陛下!陛下您怎么来了,太妃娘娘都已经要歇下了,容老奴先去为陛下您通报一声。”“呦,这是怎么了,哪来那么多兵啊,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啊?”殿外刻意放大的哄闹声惊得明贤太妃眉眼一跳。她拿眼神示意了一下,那黑衣人立马悄无声息的从殿后溜了出去。
下一刻,皇帝已经只身来到殿中,他向明贤太妃微微一拜:“儿臣深夜打扰,先给母妃请罪。”明贤太妃毕竟是老谋深算了许多年,此刻瞥见殿外的一队队红羽侍卫,也不见脸色慌张。她看了眼殿下挺身直立的皇帝,微微笑道:“不知皇帝这么晚是来做什么?哀家也好准备准备。”皇帝波澜不禁的回看明贤太妃,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母妃,儿臣不孝。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妃如今两罪并犯,儿臣作为皇帝和一家之主不能置之不理。”
明贤太妃一下子拉下脸来:“哦?那哀家倒是不知道是触犯了皇帝的哪条国法家法了?”皇帝倏地冷笑一声:“慈庆宫明贤太妃勾结前朝叛臣余孽,妄图染指皇权,肆意迫害宫中妃嫔宫人,意图不轨。母妃,您说您所犯何罪?”明贤太妃瞪大了眼睛,倏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她冷眼看着底下的皇帝和已经拥到殿里的侍卫,咬牙切齿的质问道:“哼,那不知道皇帝有何证据如此污蔑本宫?”
“厉成!”皇帝冷冷唤道。随着声落,一个身着暗色羽衣的人突然出现在殿中,手里还抓着奄奄一息的黑衣人,明贤太妃一下子认出那就是刚刚从她殿中跑掉的那个黑衣人。皇帝勾唇道:“太妃不是要证据吗,证据就在这里。勾结前朝叛乱的暗卫组织。并指使他们暗害朝臣和后宫妃嫔宫女,太妃,儿臣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还是劝你认罪从轻。”
明贤太妃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皇帝,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本宫给自己只留了这几招?别开玩笑了。本宫这几十年的经营,这后宫朝堂你可知道有多少本宫安插的人?你难道以为抓住一个小小的刺客,就可以扳倒本宫了?哈哈”
她眼神怨毒的看着皇帝,仿佛鱼死网破般“你母亲当年背着皇帝偷人,死了还留下你这么个孽子。当年本宫心软,没有将你母亲的丑事暴露出去,还让她死得那么体面,如今还有个淑德太后的封号。可现在,你说我要把这件事让我安插的人纷纷播散到朝堂民间,那么,皇帝你说,你的皇室血统会不会遭人质疑?你的龙椅还坐不坐得稳?”
皇帝却并没有表现出明贤太妃预料中的慌张,他看了眼殿外,开口说道:“舞阳,你还在等什么?”随着一个窈窕身姿迈入殿内,明贤太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嘴唇不禁颤抖着唤道:“舞,舞阳,你······”舞阳公主抬眼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弯身一拜:“母妃,女儿不孝,但实在不能任您再这样危害我们的皇家社稷。女儿已经从您那里拿到了那份名单,您还是认罪吧,女儿已经向皇兄求过情。”
明贤太妃等着自己几十年来唯一真心疼爱的独女,刹那间天旋地转,一下子跌倒在椅子上。眼神悲怨之极却无可奈何,整个人像失去所有生气,刚刚那个气焰嚣张的明贤太妃一下子变成了衰老绝望的老人。良久,只听到殿上慢慢飘来她苍老无力的声音:“罢了罢了,本宫认了。没想到当年姐姐说的竟一语成谶,众叛亲离,哈哈,本宫白活一世啊!”她迷离着神色看向一旁鎏金柱,喃喃道:“姐姐,我对不起你,你来给你赔罪。”她猛的扑向柱子,碰的一声,头击柱而倒。
舞阳公主尖叫着跑了过去“母亲!母亲!”她抱起已气绝身亡的明贤太妃痛哭失声。皇帝看着这眼前的一幕,不禁心生怜悯“来人,传朕的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