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我可不为妃,可我能有什么不受争议的身份入宫,只做个寻常的宫人呢?这只怕不是天子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真要事到临头,恐怕都身不由己了,我得好好想想。
选秀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牡丹园的事务恢复如常。竹春和洛长风也都出现了。经过内院的时候,听到洛长风说“如今选秀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密录的事情有没有眉目?”密录?我心里一惊,他们说的莫非是《李氏密录》?我贴近一些,想要听清楚,可洛长风此时已经起身,似要离开,忽又吩咐道“往后一段时间,我来园子会少些,小鱼那边你安排妥当”。我只得匆匆回房。
如今想来,洛长风也觊觎那本《李氏密录》,但到底查到什么线索没有不得而知,他对竹春说的那句“小鱼那边安排妥当”又是何意?到底是要安排什么?想着这些,我准备找竹春谈一谈。
这几日,洛长风都没再来园子了,几次都想着找竹春,可又不知如何开口,我坐在亭子里思来想去.
“小鱼在发什么呆呢”,我抬起头,竹春托着果盘走过来“吃些新鲜水果吧”,我笑着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满是香甜。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专程给我拿水果,便问道“竹春,你可有话要对我说?”,她看了我一眼,坐到到旁边的石凳上,说道“我确实有事儿找你”,说着略有思量的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洛老爷如今是富甲一方的大户,就是在朝中,也是有根深蒂固的关系。谁要是能和他们家攀上一星半点的关系,那都是要被人高看一眼的。”
我猜不透她要说什么,问道“竹春,你有话直说,我们都是直爽的人”,她莞尔一笑“小鱼,洛老爷的夫人去了好些年,一直未续,其实好的女子多的是,可没一个看的上眼的,可自你来了这牡丹园,洛老爷是上了心的”,她说着,语气中却带着淡淡的忧怨。
我隐约明白了竹春的意思,可不敢确定,这太意外了,也不合情理。“别说了”我打断了她的话“且别说我没那份心思,只单说我和洛少爷的关系,这辈份就够尴尬的”。竹春听我这么说,脸上亦愁亦喜,亦惑亦然,又说道“这岂是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点头,一切都好说。”看着竹春如此,我索性就一次把话说清楚“竹春,我进牡丹园,事事受你照应,你我相处犹如姐妹,你的心思我也是知道的”看着她脸上掠过惊诧之色,我继续说道“即便你不能如愿,也无须为他人作嫁衣”。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想必内心也是极为挣扎,良久说道“你如此想,我谢谢你,可有些事,你我都身不由己,此事你还是当面还洛老爷一个交代吧”。我点点头说道“我会去找他说个明白”,想着只怕在这牡丹园呆不长了,又极为珍惜和她这段缘分,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说“你比我大一点儿,我心中一直把你当姐姐,今日你我可否结为姐妹,从此不负相交”。她红着眼眶道“妹妹,我早就想这么叫你了”。说着我们一起跪倒在地上,以天地为证,义结金兰。
第二十四章 洛长风
这是我第一次来洛府。高墙阔院,亭台楼阁,鸟语花香,鱼嬉清泉,应有尽有。我被管家带至内堂,说是洛长风在书房,让我先候着。小厮上来斟茶,我有些口渴,抿了两口,就连茶水也与外面的不一般,醇香淡雅,这泡茶的水质极好。我虽不懂茶,味觉却极其灵敏,好赖还是分得清的。
洛长风久未出来,管家和下人也都各自忙去了,剩下我一个人,坐立不安。茶也喝完了,索性看看这屋内的陈设摆置也是好的,倒也没看到什么特别,但四壁的墙上有几幅字画,这个也算我的半个爱好,遂欣赏了起来,而看到其中一幅四联画,我惊呆了,竟是顾恺之的《洛神赋》。现在存于世上的洛神赋图也只是宋代的摹本,可已是极其珍贵。今天能见到原本,虽只是一小部分,也是令人激动的。但转念一想,洛长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也会收藏洛神赋这样的画卷,这可是酸腐文人的附庸风雅。他一个在商言商的巨贾,怎也会喜欢洛神赋这种极度浪漫虚幻的文风?这倒让我越发的好奇了。
“你也喜欢那幅画吗”洛长风一身青衣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我浅笑道“女子喜欢是常事,没想到你也会喜欢”。他笑了笑,示意我坐下。
“不是我喜欢,是我的夫人喜欢。她在世的时候,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只可惜天不假年,都等不到洛阳成家立室”。他情绪有些低落,看样子是十分钟情洛阳的母亲。这是我第一次仔细打量他的模样,四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容光焕发。再加上多金、专情、以及小忧郁,按现代人的眼光,瞬间秒杀一大片师妹师奶。可惜,他太阴暗。
想着我来的目的,便直奔主题“洛老爷,承蒙你看得起,但小鱼只怕是要辜负你一番心意了。”许是他没料到我会如此爽快坦白,遂说道“你不用急着拒绝,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想着他对对夫人的钟情,可怎么会轻易的对我上心,我挑眉问道“为什么选我?”,言语中略带一点质问,就算他是大老爷,我也要做出不卑不亢的姿态。他也许想不到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女子竟如此不识抬举,答道“果真没有一个女子会像你这样,从来只有我看得上,别人贴上来的道理,只怕贴都还来不及,又怎会探究缘何如此”。听他这么说,我十分的恼怒,你以为女人是什么,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吗。我本还生怕拒绝而让他失了颜面,抑或是惹怒了他不好收场,可眼下,我只能得罪了,恨恨丢下一句“这样的女子,如今你遇到了”便要离开。
“如今的洛阳城,想要做买卖都是我一句话的事,你不为自己考虑,总要为康乐堂里的人考虑吧”。洛长风说出这句话,让我对他彻底关上了门,生平最恨两件事,一件事冤枉,一件是威胁。
但想到陈泽成、颖儿和翰儿,我还是有几分纠结。他说的没错,陈泽成虽然在很多地方都有生意,但洛阳对他来说只是个驿站,尚只是有生意做,要说人脉关系,怎及得上洛长风的根基。
看到我迟疑中停下的脚步,他似有几分得意,说道“我不是强迫你,也不是威胁你,只是一旦你我事成,往后大家也是有事共担,有乐共享,说实在话刘泽成这个人,我还是很喜欢的,他也不是池中之物,做生意也是行手,只要我在商会走动走动,他的前景也是大不一样的。”
真是可笑,赤裸裸的威逼利诱,竟说得如此动听。该怎么办,是否先答应下来,来个权宜之计,然后再见招拆招?只能如此了。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铿锵道。
“什么条件”他有些揣测的问。
“小时候,家里找高人给我算过,必须在本命年之后才能行嫁”我随口编了个瞎话“否则——”
“否则什么”他有些焦急。
“否则,会克死夫家的男丁”我想着他该极其珍惜自己和洛阳的生命的。看他有些不以为然,我补充道“这也是我一直未嫁的原因,说起来,我的年龄也确实大了些,只怕现在也没人要了”。听我这么说,他虽信了大半,但还是有些犹豫,我只得说“如今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我就该入本命之年了,你若有心娶我,难道半年都不愿意等吗”。
他蹦着的脸总是松了下来,说道“那就等半年,半年之后花轿迎门”。我点了点头,缓缓步出内堂,出了府院,深深舒了一口气。
三月之期即到,半年之期又来。一个是天子威严,一个是威逼利诱。
第二十五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如今的局面,我必须好好冷静,我找竹春告了几天假。本想着回竹屋住几天,可又害怕碰见洛阳。现如今,我即便是想过那种闲云野鹤的生活,只怕也不会安生。
我备了马准备四处走走,走到哪算哪。就如我当初来洛阳时一样,就让心情放飞一下吧,只有十日了。
沿路上来往的人显然比之前的多,天子脚下果然处处都是吸金石,什么人都想着来分一杯羹。我停停走走,约莫走了四天了,今天投了客栈,明天就该往回走了。心情是好了不少,可问题还是没解决。
清早,就听到客栈的掌柜骂骂咧咧的。我要了份包子,坐在靠窗的位子吃了起来。一个衣衫褴褛女人在柜台旁边摸索着,似乎乞讨没成,又被掌柜的奚落了一番。她四下打量了一下整个大堂,忽然看向我这边来,蹒跚着走过来,她的腿看起来不方便。她看起来不太好意思开口,我把盘子里剩下的两个包子给她,又看了一下旁边的板凳,示意她“坐下吃”。她快速的拿过包子,吞了一下口水,迟疑了一下,又从身上摸出一块布包里起来“多谢姑娘,多谢,我的孩子饿了,我要赶快送回去”。还没等我接话,她就一瘸一拐的走了。
我忽然有一种感觉,至少我比她幸福不是吗?她不过是求个温饱,就如此艰难,而我,还有什么需要逃避呢?心中燃气一股强大的力量。
我快马加鞭回到牡丹园,没想到已经有人等着我了。来的是刘公公身边的小太监,他说是奉命请我进宫献舞的。我收拾了一下,便跟他一起进了宫。
这是我第三次进入北魏洛阳的宫城,第一次是被人抓来,第二次是为了献舞而来,这一次是为何而来呢,也许我的后半生会和这里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进了承明门,又进了一道端门,往西首的宫墙侧边穿过,又经过几道门,来到一座园子前面,那小太监说“姑娘,你且在这里等一等”,说着便小跑着离开了。我抬头看到上方石匾上写着‘华林园’,这个名字我倒是没什么印象,许是皇家的御花园之类的,那小厮也真是的,光说让人等,也不说等什么。我正踌躇着,忽然听到一阵嬉笑之声。我朝园子内探了探,没有看到人,遂往里走了几步,透过树枝,看到几位女子在游玩。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甚还有小一些的。一位红衣女子轻摇着蒲扇,笑道“你们听说没有,皇上要把平城那边的娘娘们都接过来了”。另一绿女子接着说“这是迟早的事,接过来又怎么样,如今皇上也只是恩宠崔嫔和李贵人,其他的人来不来的,还不都一样。”这时候一个身着粉色衣服的女子走到那么中间,看身段年纪不大,她说道“你们听说没有,皇上已经下令,要接冯贵人回宫”,“哪个冯贵人”另外一个女子追问道。我也在心里盘算着这冯昭仪是谁呢,难道是珠儿,不可能啊,珠儿才进宫,不可能是贵人的,何况那女子是说“接回宫”,必定是另有其人了。孝文帝姓冯的**,我恍然,难道是...我一直以为冯妙莲已然回宫,没想到是迁都以后才回来的。抑或是拓跋宏迁都之前已然将她安排妥当,只是没有当众宣布。
“行了,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岂容胡言乱语”这时候从旁边走过来一位女子,年纪看上去比她们大一点,看那打扮和体态,身份不一般。只见所有的女子齐齐躬身请福“崔嫔娘娘万福”。原来是崔嫔。她没有多言,带着丫鬟径直离开,忽又转身“我已经给皇后请过安了,各位若是得空,也该去看看。”
看样子她是要出园子了,我躲到一棵大些的树边上。从侧面看上去,这位崔嫔姿色甚佳,面若桃花,鼻腻鹅脂,俊眼修眉,娴静淡然。回过头,那些女子已然散去。
宫中,究竟还是多事之地。想着一会要见拓跋宏,我该入会回答他的三月之约呢,也罢,既然来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且走院子外面等着吧,一回头,他就在不远处。
我上前请福,他笑道“你这般是何故,躲在树后面看什么风景呢?”。我一时语塞,答道“只是,只是想靠着树干休息一下”。
他大笑起来,说道“园子里多的是亭台楼阁,何不进去歇息?”,说着要把我往里面引,我迟疑了一下,说道“皇上,里面好多人”。他止住脚步,说道“既然如此”,又往外喊了一声“刘全贵”,刘公公从外面快速的溜进来,附耳道拓跋宏旁边,待拓跋吩咐了些事情,他又朝着我说“你随他去,自有安排”。我莫名其妙的跟着刘公公出了华林园。
再进华林园,我可是胆大多了。我现在这身打扮,只怕一般人是不会注意我的。对呀,我可以打扮成太监的模样啊,这样不就可以暂且留在宫里而免于面对那么多的娘娘嫔妃了。亏得拓跋宏想得这么周到。
他在亭子里面喝着茶,我蹑手蹑脚走过,然后低着头,稍微变换了一点声线道“奴才,奴才小方子叩见皇上,皇上万福”,他没做声,仍然低着头喝着茶,我又说道“王公公让奴才来禀报,小鱼姑娘离开了”,我强憋着笑,只听他惊道“什么?她走了,如此大胆”,说着拿起茶杯准备往地上摔,我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抓住他的胳膊,握住茶杯,“啊”,没想到茶水会那么烫,泼到我手上,皮肤瞬间红了一大片。我疼得直摆手,嘴巴里不自禁的喊道“烫死了”。
他总算是认出我了,拉过我的手道“都红了,去上点儿药”。我抽出手笑道“没事,一会儿自己会好的”,顺势坐到旁边的石凳上,他在旁边笑盈盈的说“你刚才低着头,朕还真没认出来”,忽而又摆出一副怒状“你好大胆子,竟敢欺君”。我赶紧跪在地上道“奴才知错,奴才不敢了”。
他起身,往亭子下面走。遭了,这不是罚跪吗?罚就罚吧,你总得说句话吧,我有些急,起身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