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几日的不舒服,我隐约感到有些不妙,例假早就过了,原本以为只是偶尔不调,可这几天的难受劲,和上次怀孕非常相似,我自己都不能确定是在平城有的,还是回洛阳有的。这事,我不敢贸然朝外说,至少目前得瞒住。
已经是晚秋了。不知道拓跋在外面打仗,一切可好,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这算是值得庆幸的好消息了。
我隔上一两天都会到秋水湖边的亭子里小坐一下,这里有我和他的回忆,很美,很温暖。
我抚摸着还很平坦的肚子,不知道老天这个时候让他来是不是对的。我既兴奋,又害怕,我怕我保护不好他。
回到秋水轩,商祺和翰儿已经坐上了饭桌,就等我了。我动了动筷子,有些吃不下。
“子虞姐姐,你这样都好几天了”商祺也放下筷子,有些焦急和不安的劝我“要不然请太医看看吧”
“我还好”我搪塞着“何况,说到底我也是个宫女,请太医总不太好”
听我这么说,商祺微微挑眉“姐姐是内司官,按制是可以太医的,有什么好不好的”
来不及接她的话,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我快步跑到一侧,一阵干呕。
商祺拿茶水给我漱口“姐姐什么病,我已经知道了”,她说着,满脸都是疼“何苦为难自己”
漱了口,胃里还是稍稍有些不适,我缓了缓,说道“你不明白,这个档口,我不能有一点差错,一个不小心,我和孩子都会没命”
商祺神色紧张的问道“谁要你的命?”,见我不回答,她自行又思量了一下,遂问道“是皇后?”
我点点头“先前,玉珠怀孕,她就动过心思,虽说玉珠的死不光是因为怀孕,但我总不能去冒这个险”,想着这事,不能再有人知道了“你可千万要替我瞒住了,就是春吉也不能说”
商祺点点头,忽又不安地说“这两月暂且瞒得住,可过两个月呢”
我暂且也没什么长久之计,但瞒一日是一日吧,怕她替我担心,我说道“我会尽快想个万全之策”。
大家都入睡了,我静静坐在窗前,月亮高高的挂在夜空中,上面是不是真的有嫦娥呢?这是我从小就存有的疑问,小时候,大人怎么说,我就怎么信,等长大了,科学告诉我月亮上是没有人的,而现在,我又陷入了困惑,说不定,嫦娥真住在月亮上的某个地方,千百万年的注视着我们这里的一切。
不知道,我在你的眼里是可悲,可笑,可气,可叹?
我不是神,只是七情六欲皆有的平凡人,以我皮肉之躯,仍要品尝世间苦辣酸甜,仍须一天天的把路走下去。
我必须安全的把孩子生下来,这是我作为一个平凡人的本能意识。我虽跟商祺说会想出万全之策,可内心,我真没有什么主意,我很迷茫,甚至是无助。
后.宫嫔妃,一度人人自危,都不愿意生孩子,即便有那怀孕的,也是千方百计的堕胎。但自从拓跋亲政后,尤其是这两年,拓跋欲要废掉子贵母死祖制的意愿开始让不少人蠢蠢欲动。这蠢蠢欲动的人之中,就有罗夫人,她的小儿子元悦是十八年才出生的,也没两年。她就从不避讳生皇子这件事。如此想来,罗夫人一再的想要拉拢我,也是合乎情理的。而至于冯妙莲,她为何一直不孕,只怕和她那遍体留香以及魅惑拓跋的药物有关。
这些人,能心安理得的看着我的胎儿出生,以及我的册封,甚至是拓跋果断的为我们废掉祖制吗?继而威胁到一大片人的名分地位、荣华富贵。她们当然不会无动于衷。尽管,我知道历史的结局,可他们不知道。
第七十一章 意外
许是害喜的缘故,这几日,我都入睡得很早。
“主子”,微醺之际,忽听到门外传来春吉急切的敲门声“出事了”
我的第一反应,该不会是拓跋在前线出事了吧,我一下做起身子惊慌道“什么事?”
春吉说道“是太子出事了,王福公公在外间候着你呢”
我披好衣服出来,还未问及缘由,王福说道“太子误食了东西,中毒晕厥了”
这可不是小事,皇太子晕厥,拓跋又不在宫里,“是什么时候的事”
王福紧张道“半个时辰了,还未醒”
“刘公公呢?”我问道“刘公公怎么说”
“就是刘公公让我来请你去太子.宫的”王福答道“他说现在太子近前侍候的人必须可靠,让我来请你去照应着”
刘公公的意思我明白了,他到底还是信任我的,也把我和拓跋之间的事看得很透彻。我跟商祺交代了一下,便带着春吉一起去了太子.宫。
刚到太子.宫,就看到各宫娘娘的近身侍女在外面候着,她们看到我,先是微微惊诧,继而纷纷行礼。入到内堂,冯妙莲和各宫娘娘神色各异的或立或坐,看到我进来,她们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我,清一色的惊讶之色。我请了福,全然不顾她们目光中的探究,自顾自朝里探了探,元勰和李冲、李彪在太子寝堂前焦急的踱着步,并未顾及我的到来。
刘公公许是看到各位娘娘的不悦,站出来说道“是杂家让她来的”,他简短的回答并未打消众人的疑虑,但他似乎并不想多做解释,他也许只是认为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其他的并不重要。而我,虽尴尬万分,却不得不如钉子般钉在堂内,作为她们的一员,一同关注着此时的风吹草动。
元勰忽朝我们走近来两步,说道“太子.宫侍候的人手不太够,你是内司女官,来照应着也好”
元勰的话,让他们疑虑惊诧的脸色缓和了几分。看来王爷总还是比宦官的话管用。
太医过来禀报“已无大碍,过两个时辰该醒了”。众人一番唏嘘之后,纷纷离去。
堂内只剩下元勰,冯妙莲,我和刘全贵,里间有春吉和两个丫头侍候着。冯妙莲坐了一会儿,显得有些着急,忽起身道“太子既无碍,本宫就先回去了,若醒了,差人来禀报一声”
她此时离开,有些不通情理,毕竟太子跟她最为亲近,但元勰面色平静的点头应承,我还有什么可多想的,遂请福恭送。
两个时辰过去了,太子醒了。我们也就离开了,春吉继续留在这里侍候着。
早晨,我洗漱好,要去当值了。刚出门,春吉回来了,她看起来疲乏困倦,我嘱咐她好生休息。
到内侍司,椅子还没捂热,余香小八卦就缠着我问太子醉酒的事,我没好气的数落了她一顿。她这毛病不改改,可是要吃亏的。
余香有些委屈的说“人家还不是关心你嘛,谁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害你”
“胡说什么”我越发的生气“跟皇后有什么关系,又怎么会害我”
余香顿了顿,说道“昨晚上,我从冬梅那里回来,无意中听到皇后好像说,若太子醒不过来,就会推到姑姑你身上”
“你听错了吧”我说道,竟管她可能有这心思,但又怎会说出口,正好又被余香听到了。
“不会听错的”她辩驳到“昨晚上,我本来是找冬梅聊天的,结果回来后,才发现帕子掉在她那里了,我就准备回去取,正好就听到皇后和冬梅说这事儿”
听余香说得这么细致,不应该是编瞎话。这么说,若太子昨晚醒不来,我就会莫名的背上谋害太子的罪名了。
余香的话让我一整天都没个好心情,连兵法都看不进去了。
冯妙莲对我,就像隔着一层琢磨不透的纱,我似乎很了解她,又像根本猜不透她的心。我以为她会对我处处提防,她偏偏又在一些事情上,对我放任自流;当我认定她不会将魔爪伸向我的时候,她又会措不及防的露出一丝杀气。
这两天,我经常不自觉的琢磨着冯妙莲,是不是一直以来,我都是带着历史的有色眼镜来看待她,以至于越发的看不懂?她的狠毒是毋庸置疑的,秋环和玉珠的事情就是证明,那么除此之外呢,她还有那些人性的特点,能够让我找到一点漏洞,以在这皇宫里自保并安全的生下孩子?
回到秋水轩,肚子有些饿了。我朝商祺问道“春吉呢”
商祺浅笑道“你这个丫头啊,怕是有情况”,说完,一脸的神秘。
“你就别卖关子了”我有些没好气“什么情况,说说”
“春吉被太子召去了”商祺说道“我估摸,太子看上她了”
“一晚就看上啦”对她的话,我稍稍有些不屑“我不信”
她不做辩驳“你过来看看”,她说着掀开桌上的东西,几批上好的帛,还有两枚金首饰和一个玉镯。“太子赐给春吉的”
“我的老天,什么叫一见钟情”我情不自禁感叹道“好比商祺和元英,又比太子和春吉”
“干嘛扯到我身上啊”商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转念又想到冯妙莲,只怕春吉要吃苦头了。不过,这得看春吉和太子之间到底有没有真情,若有,那什么苦也都值得,若没有,我得劝她不要玩火自.焚。
夜幕降临,春吉还没有回来,莫非就这样被临幸了?我心里升起无名的着急和担忧。
“主子”春吉不声不响的进来。
“春吉”话到嘴边,我不知如何开口“去了太子.宫?”
她微微红着脸点了点头。不用说了,全明白了。
既如此,干脆就把话说到底“你喜欢太子吗?”
她依旧不做声,含羞点头。
“那太子喜欢你吗”我的这个问题,只怕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她思量了一会儿,微微点点头,忽又摇摇头,接着又点了两下头。
“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我有些急了,虽然她的动作已经足够表达意思了,但我得让她自己说出来,面对它。
她轻声道“奴婢不知”。
看她这模样,我也不多问了。什么都敌不过一句‘我喜欢’,情窦初开的少女,一切都是美好的。
第七十二章 玉熙殿魅影
白天当值,我努力的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让人看出端倪。
今日倒是清闲得很。余香和宁则也都没有出去办差,双双在堂前闲聊着。
“姑姑”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堂外响起,原来是玉熙殿的冬梅,她进来简单行了个礼“皇后请您过去”
我的神经一下紧绷起来“可知皇后召我何事?”
她轻声道“皇后娘娘说,要带领各位娘娘给陛下和前方将士祈福,请您过去大概是要商议此事”
我点点头,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去了。
刚进玉熙殿,就被堂内的阵势镇住了,一眼扫去,上三嫔份位以上的各位娘娘都聚齐了。
我深呼一口气,面带微风拂面的浅笑,碎步而入,先给皇后请福“皇后娘娘万福金安”,顷刻,收回姿势,继而给各位娘娘行礼“各位娘娘万福”,礼毕,我微微低头,立在堂前,听凭吩咐。
“本宫和各位妃嫔等商议定于本月十五,给陛下和前方将士祈福,今日请你来,是想将此事交由你统协,宫人调配、环节安排你且处置妥当”
“不知本次祈福是在那里进行呢?”我轻声问道。
冯妙莲铿锵道“瑶光寺”。
我微微有些不解和不悦,但不敢表露,说道“皇后娘娘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便下去准备了”。
她微微点头,满含深意的说道“好好准备”。
瑶光寺是废皇后出家的地方,规模不大,根本不适合皇家祈福。冯妙莲这样安排,难道只是为了在废后面前显威风?
我坐在几案前,百思不得其解。这事儿如另有玄机,而我作为统筹,会不会陷入她的圈套呢?
“什么事儿这么为难?”元勰立在门口,看他那样子,似乎没打算往里走“王爷怎么不进来”
“没你的准许,本王可是不敢进的”他说着,还咯咯笑起来。
“好啦,进来吧”我陪着笑,走到他跟前“奴婢哪敢让你走啊,救命恩人”。
他刚刚坐定,便蹙眉说道“我今日来,不是找你”
“你不找我?”我倒是好奇了“那你找谁”
他说道“中山王抱病,陛下特令他还家,不再参加南伐”
“噢,原来如此”我点点头“所以,你是来找商祺的”
元勰“是,要安排人护送她回府”
“什么时候启程?”我问道,心里虽不舍,可她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相聚,总比在我这里强。人生无不散之宴席,不想分别,终要分别。
“看祺夫人的意思吧”他答道。
回到秋水轩,瑛儿今日也在,这两个小家伙,已经是形影不离了。
我把元勰的话带给商祺,她亦喜亦悲的看着我“又要分别了,你得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我是小强,命大的很”我忍住眼泪安慰道“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那就后天吧”她说着,忽又嘱咐“以你现在的情况,只怕也不方便把翰儿带在身边,想想更妥当的法子吧”
我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也不是没考虑过。
“公主,该回去了”侍候瑛儿的小宫女焦急的说着“不然,皇后娘娘该责罚奴婢了”
她的话,让我好生奇怪“皇后为和要责罚你”
“回姑姑的话,皇后娘娘本月初八要接公主去玉熙殿住,这些日不让公主到处跑”
“本月初八?”我算着日子,没几天了,怎么这么突然。
“姑姑,我不想要皇后娘娘做母妃”瑛儿又跟着哭闹起来。看她那小模样,怪可怜的。我对那小侍女说“你去和春吉作伴,等晚些我把公主哄睡了,再一并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