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梦醒的时候,我担心你受不住”
“在我心里,她只是多年以前在平城见到的那个道姑,清逸脱俗,飘然若仙”陈泽成说着,似乎心里升腾起某种叫做希望抑或叫做芬芳的东西,他补充道“她是我心里的梦,只是梦,无所谓醒不醒”
好吧,有时候男人的心思,不是女人能猜透的“说说你吧,怎么来到这里的,不是说去南齐找秘录吗,拿到了吗”
他脸色平和的答道“密录依然在洛长风手里,我没有打算抢回来”
“为什么?”我倒有些好奇了“那你这段时间在干嘛”
“密录即便在手也打不开,何况”他说着,看了我一眼“何况解开密录,还需要一枚玉佩做钥匙才能打开,现在我毫无消息,与其这样,不如把这个难题留给洛长风,让他帮我去找到钥匙,我只需要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他悠悠的看着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往返在边界两边的要镇,观察一下各种行业发展和军事格局。”,忽又补充道“密录的事,没有全部告诉你,你不会介意的吧”
“没关系,这个我已经听冯妙莲说过了”我答道,看着他有些疑惑不解,我忙说“听说是先文明皇太后讲的”。
他的脸上有点点忧伤,叹了口气“原本以为她不知道密录的事情,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说道“往后有什么打算?”
他想了想,说道“找机会在南齐开办借贷机构,盯着洛长风,找到李氏密录藏宝图,在适当的时候杀掉洛长风为颖儿报仇,这些是我自己要完成的事情,和战争无关,和国家无关”,他忽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眉头轻锁“但我探听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洛阳竟然是南齐御史之子,说是遗失多年的儿子”
“有这等事?”按我所知道的,洛阳不应该是皇族的人吗,虽然说御史也可以有皇家宗族的关联,但那枚玉佩绝不是这等旁系可拥有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呢。“不管这么多了,洛阳既然和南门庄有关,那与南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足为奇”。
我们一起陷入了沉默。我没有跟他提起我的玉坠,以及我可能也是李家后人的事情。这是我第一次,刻意的向他隐瞒本该以实相告的事情。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和他之间的无条件互信悄然滋生了裂缝。而他仍然秉持着当初的人生规划:继续自己关于金融事业的理想、找到李氏密录隐藏的秘密,以及为颖儿报仇。不得不说,他才是千年不变的钢铁战士。
外面忽响起了锣鼓之声,又一条性命没了。
他忽然说道“还有一点,我想提醒你,我们是中国人,不属于北魏,也不属于南齐,在这场战争中,我们是不应该有敌我立场的”
我仔细品味着他的话,他说的没错,那些所谓奸细,我不应该视作奸细,那些所谓的胜利也都是过眼云烟,五湖四海,终归一家。
也许,是感情禁锢了我的思想,竟不及他的明辨和洒脱。
第七十九章 新野之行
准备启程前往新野,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了,我们现在所处之处是边界,是南阳的最北端,虽然地理上是南齐的地方,但实际上老百姓过的是北魏的日子,是不折不扣的‘北魏人’,这算是一块非地。而且拓拔以仁孝治理天下,天下民心望北,更招揽了不少南齐名士投奔,拓拔对南阳大部已经有了实质上的控制,剩下的不过是双方军队的交锋。但是,越往南,越靠近南齐的地盘,不得不小心谨慎。
陈泽成决定与我同行,既可以护送我,顺便也和拓拔交代一下密录的事情。
南阳之南就是新野,沿路都是一派被战火硝烟弥漫的萧条景象,伤残的兵勇随处可见,乞讨的百姓更是多不胜数。
我们经过一处茶水铺,他忽然停住脚步“喝点儿水吧”,我点点头跟着他坐到桌子边。
那老板见我们落座,麻利的送上来一壶水。我四周看了一下,说是茶水铺,其实就是沿路边扯起的一块帐篷,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三两个喝茶水的人。
喝了几口水,小坐了一下,我说道“走吧”。还未起身,忽然看到旁边那桌的一位公子走到我身边坐下,我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朝陈泽成看了看,他依旧平静的喝着水,那公子把板凳拉了拉,朝陈泽成那边靠近,压低声音说道“在我们前面,看样子跟主人是同路”。
原来是陈泽成的保镖,还是那种隐形杀手。是谁在前面呢?
陈泽成在他耳边小声嘱咐了什么,那人就离开了。我赶忙问道“怎么回事?”
他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没想到,洛长风竟然也要去新野,此一行是为战事还是为密录呢?”
“先不管那么多了”我说道“我们走吧”
经过一处荒郊,陈泽成忽然拉住我“好像有人”。我朝四周环视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人,不是跟着你的隐形保镖吗?”
“不,不对,我的保镖都是分散的,不会有这么多人”他低着头,微微闭目,仿佛真听到了什么似的,还能辨别人数多少。一会儿,从四处的树枝上跳下若干黑衣人,果然如他所说,人数不少。
“搞不搞得定”我小声问道,他不回答我的话,只是把手放在嘴唇边,轻轻吹了一个口哨,良久,四下毫无动静,那帮黑衣人转过四处探查的脑袋,露出得意狰狞的诡笑,我也在心底嘀咕着陈泽成故弄玄虚。就在这时,四下的草丛突然簌簌作响,那响声由弱至强,草丛中仿佛有四股若隐若现的龙卷风袭来,像是四个身形巨大的野物在狂奔,野猪?豺狼?老虎?豹子?我狠狠的抓住陈泽成的胳膊,惊慌又紧张的期待它们的真面目。那野物的形貌越来越分明,原来是四个匐地飞奔的男子,他们瞬间从地上立起,穿着和茶水铺那个保镖一样的行头,纷纷立定,朝陈泽成行李“主人”。说完,便朝那帮黑衣人拉开架势,看来会是一场精彩的擂台比赛。
那帮人立马跪地求饶。什么叫做自知自明,这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心里暗想,若我也能有这等本事,说不定生活就完全是两个样了。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陈泽成轻吼道。
“小的,小的奉的是李彪大人的命,刺杀小鱼姑娘”其中一个人战战兢兢的说道。
原来是李彪的手下,难怪这等还没动手就求饶的草包样。“没想到抓我一个弱女子,还劳烦李中丞出动这么多暗人。”我说道“回去告诉他,让他放心,我不会记仇的”,不知道我这话李彪是不是听得明白,我是不会把他们的事告诉拓拔的,至于信不信全在他了。他们似乎有些迟疑,并不打算离开,可转眼看着旁边的几位猛士,只得悻悻逃开。
那四位猛士也自动解散,变成隐形保镖。我和陈泽成继续上路。“李彪为何要杀你?”他忽然问道“你得罪他了?”
看着他这般‘天真无邪’,我只得搪塞道“我也不知道”。
他又摇摇头“原本以为是洛长风发现了我的部署,派来的杀手,没想到还有人会下这样的心思对付你”
“你不知道吗?”我说到“京城到处在搜捕我呢”
陈泽成茫然的摇摇头,嘴巴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我也暗自纳闷,莫非李彪的行动也只是在皇城周围小范围搜捕,甚至都没有什么名头,以至于稍远些的区域压根就没有得到消息,也许吧。那么至少有一点,李彪的行动,冯妙莲是知道的,允许的。所以,刚才那帮人迟疑着不愿离开,或许还有别的目的——兰花玉坠。
在陈泽成的保护下,我们顺利的到了新野。
前方将士,基本不认识我和陈泽成,我们没能顺利的见到拓跋,若不是陈泽成打点钱银,我们说不定就被当作奸细给抓了。
“他让你去南朝办事,没给你什么手谕或者通关凭证之类的吗”我问陈泽成,希望他能解开僵局。
“我那是暗访,要什么凭证”陈泽成无奈的答道“你呢,有没有什么凭证?”
我思来想去“只有这玉戒”我把手抬给他看“这个只有拓拔认识,可万一那经手的自己私吞了,送不到拓拔跟前,我不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啊”
我们正在和那兵勇说着好话,他们忽然躬身道“将军万福”,将军?朝他们行礼的方向看去,哇,这所谓的将军正是元勰。
他看到我也是一惊,“你怎么在这里?”我们不约而同的问道。
原来,他和李媛华成亲后不久,就被拓拔诏到前线了。现在在协理朝政的是任城王元澄等。
“那你呢”他一脸的疑惑问道“春吉说你是被坏人劫了去,后来掉进水里被冲走了,我派人沿河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原来春吉是这么说的,那说明她是脱离危险了。我问到“春吉好吗”
他轻叹了一口气“喜宴那天,我府上的下人发现她受伤倒在后院门口,才救了下来,可伤得不轻,后来太子也知道了,就接了回去”
听他这么说,我也就顺水推舟了“我被水冲走后,被农家夫妇救了”
陈泽成听着我们的话,满脸的疑惑,是的,他不在的日子,发生了太多事,而我躲在瑶光寺的这段日子,也发生了不少事。
“陛下好吗”说了这么半天,终于该入正题了,“对了,他知道我的事吗”
“关于你溺水的事,我一直都瞒着的,也只有春吉知道,我们对外只是说你失踪了。派人找你,也都是私下安排的”元勰说道“我担心皇兄接受不了”,他吐出一口气“现在好了,你好生生的站在这里”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李彪抓我的事他是不是清楚?
“对了”他忽然说道“当初还安排人在皇城附近搜捕过一段时间,一来是掩人耳目,表示你真的失踪了,一来也是希望真的找到你,没想到你竟来了这里”
“那你安排的什么人搜捕我呢”我问道,这件事搞清楚了,很多疑问也就解决了。
他想了想说道“因为当时是要禁闭,交皇后监管。所以此事交给皇后安排的,好像她是让李彪协办的吧,我当时要来这里,具体也不太清楚”
他的话解开了我心中的谜团,同时也让我确认了一些事情。那么李彪这次派来的杀手是个人行为了,最多加上冯妙莲。
“带我去见陛下吧”我说道,该了解的也了解了,该清楚的也清楚了,不知道拓拔对于我的失踪,到底作何感想。
我跟着元勰,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走向拓拔的房间。
第八十章 相顾无言 惟有泪千行
不大的房间里,他坐在上方的文案边,眉头紧锁的看着案上的军事图。忽听他喊道“拿酒来”。
侍卫下去拿来酒,在元勰的示意下,他把酒给了我,并领着其他人退了下去。
我紧张的拿着酒,走向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倒上”他头也不抬的轻声说道,双眼依旧游移在那张图上,仿佛能看出无穷奥秘。我给他倒了一杯,他一口而尽“满上”,如此反复喝了三杯。
“陛下”我说道“可不能再喝了”。
他的身子一怔,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定在那里。“陛下”我再次柔声喊道。
他缓缓转过身子,站起来。他的脸依然那么英气逼人,只是微微多了丝沧桑感,这是阔别了将近七个月的拓拔,我乐儿的父亲。我想去抚摸那张脸,我想告诉他,我来了。可我看到他的眼中没有温柔,没有惊喜,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满是愤怒。我失措的看着他,忽然,在那愤怒的光芒中,闪出点点光亮,一颗一颗,一滴一滴,打在我的心上。
他抱住我,一言不发,空气中只剩下我们呼吸和心跳,以及我微微啜泣的声音。
直到我们的拥抱、我们的温度足够舒缓彼此彷徨的心情,足以让我们从梦境回归现实,我们微微放开彼此。他拉我坐下“鱼儿,你倒要好好跟我讲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故作撒娇状,又窝到他怀里“那,你得先跟我说说为什么要罚我禁闭,还要皇后监管。”
“哈哈”拓拔轻笑着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说道“你在宫里搞出那么大动静,我怎么样也得做做样子啊,不然堵不住有些人的嘴啊”
“可是”我有些委屈的辩解“可是,我什么没做呢”
“放心吧,宫里的事,我很清楚,刘全贵都密奏给我了”拓拔答道“本想着不过是罚你禁闭,没想到你都不愿意受,还逃跑,玩儿起失踪了”
原来是这样。“其实,是彭城王成亲那天,我去他的府邸,路上被坏人打劫,后来掉到河里被水冲走了,可能是命不该绝,被一对农家夫妇所救”,既然有春吉帮我编造的前因,那我干脆把这个谎编圆。
我深深呼了一口气,在心里暗想,拓拔,你不要怪我,有些慌言是白色的,不必较真,过程可能不一样,但结局是相同的。
拓拔听着我的故事,若有所思,最后满脸温柔的说道“鱼儿,你受苦了”。
我紧紧的抱着他“想你才是最苦的”,我在心里思量着,要不要把乐儿的事告诉他呢,若让乐儿的身份明朗,怕她的将来又会陷入宫廷争斗。也罢,就让她快乐的平凡吧。我再一次在心里自责,拓拔,对不起,也许我不该剥夺你拥有这个孩子的权利,但请你原谅我。
拓拔的怀抱依然那么温暖,我久久不愿放开,直到有人来报说是陈泽成求见。
陈泽成如实禀报了密录的有关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