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若即若离。纤纤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打小养成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让纤纤也不愿再多去追究些什么了,她倒想知道谁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见她。
林子里黑魆魆的,仿佛一脚踏进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坟茔。
纤纤小心翼翼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呼吸不觉得沉重了几分。谁这么神神叨叨地,非得引她来这么个见不着个鬼影的林子。
“啪!”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纤纤不由得吓了一跳。老树上,半截枯枝裂断,掉落在地上,瞬间又没了声息。
纤纤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会不会是师父?可,方才的那个人,身姿挺拔,似乎不像是轩辕。
纤纤定了定神,压住微微颤抖的声音,佯装轻快地问了句:“师父,你不会是又研究出了新药拿给徒儿看吧?”
黑魆魆的风穿林而过,纤纤突然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一道闪着寒光的剑影直冲纤纤的面门而来,纤纤一跃而起。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柄寒光凛凛的剑就紧追不舍从身后刺穿而来,一个剑花翻转间,划伤她的肩胛骨,然后,出手招招致命。
纤纤大惊,如此狠毒的招数,怎会是师父的套路,来人分明就是想夺了她的性命啊!
纤纤急速掠起,一脚踏着树干上,旋转间,三根银针已然出手。
正想银针打中那人的几率微乎其微的时候,那柄利剑的主人却出人意料地已然跌落在地,抬眸,满眼杀气地望着她。
纤纤愣住,月光流淌在那人脸上,苍白得不带有几丝血色。
怎会是她?!
想问的话还没出口,一道凉凉的冷风扑面而来,堪堪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宴澈微微惊慌地扶起跌落在地上的苏叶,那么明显的痛惜,直直在纤纤诧异的目光里变得滚烫。
“纤纤,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满眼里破冰凌的伤痛,硬生生扎进纤纤了的心底,钝痛,却毫不留情。
“不,不是我……”纤纤开始心慌,语无伦次间眼泪几度汹涌而出。
她到底是太轻信了宴澈给她的天下,那么明显的巧合却生生将这个以为固若金汤的山河颓败了半壁江山。这一切的巧合,那么明显,就是来诱她南宫纤纤上当的啊!
宴澈神色复杂地望着她,语气生硬地陌生:“这银针,不是你的么?这赴约书,不是你的么?!”他一扬手,那轻薄的纸便卷在风里向纤纤扑来。
纤纤的慌乱,就在那一刻安静下来,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靠在宴澈怀里的苏叶,盯着她不知何时早已泪珠滚滚的眼眸。
“赴你之约,就是这般下场么?”苏叶的眼里无波无澜,却足够让纤纤万念俱灰了。
不,宴澈,不是我……”
纤纤踉踉跄跄往后退去,伸手却只抓住一片攫取骨髓的冰凉。
“纤纤,求你,不要再伤害无辜了……”
原想解释的话语,忽然就梗塞在了喉咙里。低回旋转的夜风,卷起一阵碎叶,在皎洁的月光里,像被吸进一个无形的洞穴里。凉凉的风,就在她缺口的心里,掀起一股痛彻心扉的寒。
纤纤忽然自嘲地笑了,宴澈你丢了魂,难道也没有眼睛了么?流血的,自始至终都不只是她苏叶啊!
求你,不要再伤害无辜了……宴澈,你看得清楚么?到底谁才是无辜啊!
纤纤望着他们互相搀扶的身影,逆着宴澈疮痍的目光,抖了抖唇,费力吐出一个字。
“好。”
她的声音就在那一瞬间变得沙哑,原来师父说的没错,大悲里的她脉络也会逆行。可那痛,跟心口上颤动的疼比起来,算得上什么?!
一阵山风吹过,纤纤直直挥剑,割断了半截袖袍。白色的绫罗随着空旷的谷风,忽地卷上了夜空,缠挂在了树的枝杈上,在月光里生出一片刺眼的白色。
天荒地老,永无见期。
肩上传来阵阵撕裂伤口的疼痛,让纤纤几次差点跌倒。
当辛辣的酒缓缓流淌过伤口,纤纤蓄积已久的泪,终于决堤而来。
从来都以为他是自己一直可以依赖的人,他肆无忌惮地保护她、宠溺她。所以才会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以后的路,都会像小时候一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连开心难过都会毫无芥蒂地给对方。
被爹爹责罚,他一脸倔强地陪她关在屋子里。他要走,小人儿却紧紧拽着他宽大的衣袍,梨花带雨地喊澈哥哥别丢下纤纤,他阳光灿烂地拍拍她的脑袋说,纤纤不哭,我跟爹爹说,澈哥哥留下来陪你好不好?每次惹了祸,都是他义无反顾地帮她摆平。难过的时候,一直都是他在逗她开心。他是她从小到大的城,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坚不可摧,固若金汤。
一句轻易的,不辨难过的话,就否决了他们一起成长的光年。
疼痛连同伤口和心尖一起,在酒里慢慢麻木。纤纤心疼,疼地再也不知道什么是痛。
一股冷风斜斜出来,纤纤缓缓抬起眼眸,恍惚不清地望定来人:“呵,倾大人?倾、大人,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痛么?他不信我……他根本不相信这是个误会啊,他怎么看不到我也在流血,我也在疼啊,他看不到吗……”坚固的城墙,在见到倾夜乘后,终于轰然倒塌,升腾起漫天漫地的灰尘,呛得人发慌。
纤纤冗长而压抑地哭声,终于在跌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后,渐渐平息了下来。
倾夜乘怜惜地轻轻拥住怀里的人后,目光倏忽一紧。
她背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在缓缓冒着鲜血。丝丝蔓延在湿透了酒的衣衫上,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承受地住这般狠辣的一刀。
眼中几番明灭,倾夜乘小心地避开伤口,抱起纤纤,三两步踏上屋顶,仿佛等待他的是摧枯拉朽的旷世劫难。
第十一章 陌上身影归流年
更新时间2012-9-19 15:51:40 字数:1853
绛云楼。
醒来的一刹那,纤纤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这并不是自己熟悉的檀木香味。纤纤撑起沉重的身子,挣扎着想要做起来。这时,才发现,肩上的伤口早已被包扎好了,传来阵阵麻木的疼。
一个着了红衣的小丫头,听闻帐中的声响,快步走过去,掀开帷幔,露出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小姐,你醒了?”发觉纤纤要起身,小丫头连忙上前扶衬:“昨夜里,我们主人急匆匆带小姐回来的时候,把词儿吓了一跳呢。”
纤纤颦眉,望着小丫头清秀的眉目,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主人?”小怜睁大眼睛,有些不相信地望着纤纤,“主人是救小姐回来的啊,还让词儿好生照顾小姐呢。”
纤纤无奈地扯扯嘴角:“那,你家主人呢?”
“主人一早就去了纳川府,说是给侯爷夫人报个平安,让小姐安心休息。”词儿眨眨眼睛,忍不住问道:“小姐是我家主人的心上人么?”
纤纤愣住,心上人?可是,她连她家主人是谁都不知道。
“嗯,不是。”她尽量将语气放轻缓,可词儿还是一副惋惜的样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失望:“可是,小姐好像是主人的心上人啊,昨天主人回来的时候……”
“词儿!”一声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词儿望着来人,霎时住了嘴,低下脑袋来,默不作声。
纤纤抬眸,倾夜乘一脸寒意弥漫地站在门口,不辨表情地望着她。
不说话的人,从来都是不好惹的。
纤纤尴尬地干咳一声,咧嘴笑道:“原来词儿说的主人是倾大人啊……”
没人应答她,纤纤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僵硬地笑道:“那个,倾大人,谢谢你。”
独角戏还没唱完,纤纤便听见倾夜乘冷梆梆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词儿,好生照顾南宫小姐。”
纤纤连连摆手,强笑道:“不用不用,我回府就行了,不碍事的。”
沉默,沉默。倾夜乘一脸阴郁地凝住纤纤,纤纤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冷风直直吹过。半晌,纤纤开口,讪讪地问道:“那,倾大人,你说怎么办?”
倾夜乘斜斜地乜了她一眼,依旧没有表情:“我已告知你爹娘,你,就专心在这里养伤好了。”
日子倒也过得快,转眼间十月份了。北方的天气渐渐变得有些清冷。路边的萧萧落木,连着漫漫的衰草,蓦地就让人多了几分伤怀。
纤纤安静地沐浴在阳光里,黄昏的日光微微有些过分的柔软和发白,就像一束束发白却无缘无故地泛着微黄的绸缎子。纤纤原本清明的心,蓦然翻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好像这十九年里,在她不易察觉的时候,有些深入骨髓般熟悉的东西忽然就变了。可到底是什么,她却也说不上来了。
她唯一想通的,就是宴澈,只是因为依赖的太多、肆无忌惮地要求了太多,才以为风雨不变的城池不会老去。
那晚,她在转过身后低声念了一句:“宴澈,我南宫纤纤跟你,从此恩断义绝。”她声音低微,自己都恍惚,他自是没有听到。况且那句话,原本就是一时的愤恨。
如今,她不怕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而是害怕,他所遇到的女子,并非寻常人。
在流云谷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其间倒是回过家一次,可爹爹竟莫名其妙地要将她许配给什么北虞国三皇子。而娘亲只道绛云楼是个养伤的好地方,拜托倾夜乘照顾好纤纤,竟也没有多说什么。
纤纤负气之下,想要去幽冥洞去寻师父,却不料师父早就去西城严寒之地寻找奇珍草药去了,纤纤自讨了没趣,就决然地回了绛云楼。
临行前,娘亲特意叮嘱兰汀好生照顾纤纤,几乎是有些恋恋不舍了。纤纤赌气地对娘亲撒娇道:“娘亲,要不是爹爹莫名其妙地要将女儿嫁给什么北虞三皇子,女儿就不用躲到绛云楼去了!娘亲,娘亲你就劝劝爹爹嘛,女儿还不想出嫁呢!”
廖氏只是怜爱地摸摸纤纤的长发,软语道:“好好照顾自己。”
纤纤不明白,为何一向纵容疼爱自己的娘亲,都要她仓促潦草地嫁到偏远的北虞去,更何况,她都不知道要嫁的人是何面目品性!
纤纤满脸的不情愿,她依偎着娘亲,声音楚楚可怜:“娘亲!纤纤是决意不肯嫁的!”
廖氏笑而不语,催促兰汀和纤纤及早赶路。兰汀似乎有些不情愿离开侯府,她少有地低头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多言。
纤纤看了看兰汀,顿了顿,又道:“兰汀不如留下来吧,照顾好娘亲。我在流云谷也有人照顾,娘亲想纤纤的话,还有兰汀陪着。等爹爹相通了,我就回来。”
兰汀抬头,眸子里一热,差点哭了出来。她强忍下眼泪,展颜笑道:“对对,我留下来照顾侯爷夫人,要不让兰汀离开侯府,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纤纤佯装嗔怒地点了点兰汀的鼻子,笑道:“你个鬼灵精怪的兰汀,亲娘亲,却不亲我了。”
兰汀借着躲闪开纤纤嬉闹的空当,不易察觉地将一丝酸楚敛在了眸底,她看见夫人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只是,她心意已决。
第十二章 陌上身影归流年
更新时间2012-9-19 15:52:03 字数:2532
迎着阳光,纤纤缓缓仰起头,瞬间将整个人浸润在阳光细碎的温泽里。遥遥的,有几只青色的飞鸟一掠而过,无声无息地滑进了远处的林子里。纤纤的嘴角,绽放出一个难得温雅的笑。
“你准备,一直在这枯草堆里,等着太阳落山么?”不知何时,倾夜乘已站在不远的道上,神色漠然地望着纤纤。
纤纤倒也没在意他不轻不淡的声音,她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他深如寒潭的眸子里。“那倾大人,你说还有什么雅致的景色么?”阳光流泻在倾夜乘原本冷冰冰的脸上,竟也萌生出几分温暖来。纤纤不自觉地扬扬嘴角,含笑道:“十里桃花,满城飞絮?”
阳光渐渐淡下来,笼罩在前面沉默的身影上,纤纤忽然发觉,他的背影倒比他的人温暖和煦得多。
“十里桃花自是看不成,不过,”倾夜乘微微眯起眸子,唇边荡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在整个流云谷,那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夕阳薄薄地在天幕连成了一条紫色的彩带,头顶上有大朵大朵纯白色的云彩掠过,那种清透心神的蓝,是纤纤从未见过的。旷达悠远,干净清冽。
一汪沁人心脾的湖水气息迎面袭来,在乍暖轻寒的夕阳下,泛着紫色的光芒,浓浓的雾气从潭底翻滚了上来,袅袅缠绕。不管是脚下踩着的厚厚的青草,还是目光所能及的地方,一片繁盛的景象万紫千红。沿着这条罕见的紫金迷雾湖,两岸绵延了宽广的花海。自然而成,夏木成荫。
“这可比的上十里桃花、满城飞絮?”倾夜乘气定神闲地望着纤纤,看着她因为惊诧而簇然绽放出的明媚,看她欣喜欢快地像个孩子一般在花海间翩翩旋转。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纤纤正欲伸手接住一只摇摇晃晃飞起的蝴蝶,闻言,扭过头去笑容明媚:“嗯,这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地方呢!”
倾夜乘望着在花海里越跑越远的身影,忽然觉得整颗心都荡起了暖意。他抬起头,半条湖水都映着淡紫色的光泽,薄薄的轻雾笼罩在水面上,似乎多了几分不真实。
带她来这里,只是看她难过却强颜欢笑时心底莫名而生的心疼,似乎,从来就不曾这般,对一个在他世界之外的女子。还是,晃神间当她成了那个人的影子呢?